《仙界拾遗记》唐元白

1、第一章 我要被赶出

　　那个白胡子老头拂尘又一次叫住了我，这已经是本月第十五次了。
　　白胡子老头用他的拂尘打了三下我的背，问我：“花想呀，你修习御剑术这么久，为何剑还飞不起来？”
　　我说师傅我太笨了。
　　师傅摇摇头，宽慰我说：“傻孩子，你一点都不笨。”
　　其实拂尘老头很了解我，我就是笨。
　　拂尘像太乙真人拍孙悟空那样拍了拍我的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看看人家木川，一开始入云梦泽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现在一炷香时间可以绕着巫山飞三圈了。”
　　又是这种“勤能补拙”的经典例子，背的古诗还都是我记事起就知道的。
　　我兴趣缺缺地边听边唯唯诺诺地点头。
　　拂尘似乎也看出我不耐烦了，长叹一声：“你的师弟师妹也有天资不足的，可是他们至少能够把剑飞起来，你怎么就不去向他们求取一些经验呢？”
　　我说师傅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光笨，我还懒。
　　拂尘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子，前提是别激怒他。作为“态度决定一切”的修仙者，我的回答毫无疑问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样子抖了三抖。
　　正好蓬莱岛的空山道人来找他喝酒，缓解了我的危机，他应了道人一声，转头就气愤地跟我说：“反正你是云梦泽唯一花了三百年都没学会御剑的人，明日便是云雾山论剑，来的都是三界御剑术最好的修仙者，你去学习学习，我决不允许你再混一百年！”
　　其实我真的很努力，可是没有人相信一个修仙者飞不起自己的剑。
　　就像不会相信一个健全的人不会走路。
　　去云雾山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该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心情突然变得焦急起来。
　　仙界有四个派别，分别是昆仑山，蓬莱岛，轩辕台，云梦泽。
　　昆仑山是历史最悠久的仙山，乃西王母创建的门派，在极高的冰雪霜寒之地，其修仙者平时极其低调，唯有在云雾山论剑时会大放异彩。
　　昆仑山的法术攻击力最强，如今声名赫赫的三界之主清源，便是昆仑山的弟子。
　　蓬莱是太上老君创建的门派，门派在个海岛上，风景还不错。门派的作风极其散漫，与他们“无为而治”的修仙风气有关。
　　据说他们考试直接将卷子往风中一洒，谁的卷子飞得远谁的分数便高，这么散漫的修仙风气原是最最令我心向往之。然而，得知他们每个修仙者的御剑术要学到第五级才可以留在仙界之后，这个散漫的派别也没有那么令我憧憬了。
　　御剑术修到第五级！这是什么水平呢？
　　在我们云梦泽这个以巫术为核心的修仙门派中，御剑术第五级相当于修仙者中的佼佼者，拂尘老头可以天天挂在嘴边的人。
　　轩辕台的创建者是黄帝轩辕氏，门派精神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是招收凡人最多的修仙门派。
　　仙界强调“齐物”，认为万物平等，所以三界五行，不论是人神鬼怪皆可修仙。原则上仙界对所有生灵都是公平的。
　　但是事实上，由于神、仙、精、灵等生灵在天地间存活千万年，吸收日月之精华，出生自带强大灵气，区区凡人岂能与之相比？
　　可凡人是三界之中基数最大的生灵，凡间的安定和谐乃是三界的重中之重，为了应对凡人在仙界没有话语权这种尴尬的局面，大约在黄帝时期，仙界与黄帝轩辕氏签订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契约，即是，
　　凡人将在仙界创立一个自己的门派。
　　由天赋禀异，已经飞升上仙的凡人修炼一些适合凡人学习的仙术，然后由这个门派广招凡间英才，培养修仙者，故此，轩辕台的炼丹术修炼得极好。
　　由于轩辕台的修仙者采取推举制，里面的修仙者大多是在凡间有大作为的人，被后世之人代代称赞，最后推举封神，所以他们对凡间有独特情感。
　　他们经常忧国忧民，即使不在凡间也心系凡间，水灾旱灾能帮就帮，看到人间又是大争之世的时候，还会说些中二程度爆表的言论。
　　而云梦泽的创建者是东皇太一，主要的力量来源是巫术。我们整个门派最厉害，最有特色的还是“符咒”的法术。
　　巫术是种古老的法术，杀伤力极强，容易腐蚀心智，一旦使用不当便会做火入魔，并不适合心性不定的凡人修炼，有史以来，云梦泽不收凡人。
　　即使凡人在凡间偷偷修炼巫术，在仙界看来也是违反天条的罪过。
　　当然，也正是因为凡人不了解巫术，所以他们对云梦泽有诸多误解，但凡跟“巫”字沾上边，一直被误解为搞巫蛊，扎小人。
　　那么问题来了，我是凡人，我在云梦泽修仙，这其中又有怎样一段故事呢？事情回到一千多年前的一个春天……
　　我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被遗弃仙凡交界巫山，一日拂尘老头下凡办点事，正好看见我在包子铺旁边讨包子。
　　我挤出一个心酸而渴望的微笑，向守着包子铺的大哥说：“叔叔，能给个包子吗？”
　　妈的这小气鬼，踢了我三脚。
　　拂尘老头见我可怜，善心大发，收留我做他的徒弟，我就这样跟随他到了云梦泽。
　　修仙讲究机缘和慧根，用大白话讲，就是运气和实力。
　　我年纪轻轻就能碰见我师傅，运气是有的。我曾问我师傅为何收我为徒，他还信心满满地说，运气好的女孩子天赋不会太差。
　　我的例子显然证明，运气和天赋并不具有特定联系。
　　生灵成长至三界历表十四年便可修仙，我以凡间七岁的年纪入师门，在云梦泽还未修仙的那七年之中（按照天界历表），我过得还算惬意。
　　师傅拂尘原本是蓬莱岛的弟子，在“第五界云雾山论剑”中夺得御剑术第一名，因为蓬莱岛的岛主偷喝了他的美酒，便与岛主打了一架。
　　于是，云梦泽看见了机会，用三百坛薜荔酒将拂尘挖过来教御剑术。
　　在我师傅的教学生涯之中，他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虽然他每一千年只收一个徒弟，但是每个徒弟都战绩斐然。
　　第一个徒弟名叫长阳，据说是个天资英奇的人，夺得了“第六界云雾山论剑御剑术”的第一名，而且创下了三界记录，至今无人可破。
　　第二个徒弟名叫桃穆，虽不如长阳那般惊天动地，但是也属于凤毛麟角的奇才，夺得了“第八届云雾山论剑御剑术”第一名。
　　所以，作为他的徒弟，我对他收我为徒这种行为表示深切地不解和同情。
　　我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凡人进入仙界，要么就像蓬莱岛那边修道成仙，要么就像轩辕台那样在凡间对江山社稷做出很大贡献，被后人推举成仙。
　　我一没能耐，二没成就，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在仙界混。
　　世间生灵一旦通过以上四个门派的考核，便成为修仙者，可是修仙者并不是神仙，只是神仙的预备军，要想成为真正的神仙，留在仙界，还需要通过修仙者考试。
　　生灵成长至三界历表十四年便可修仙。
　　自从推翻上一任天庭之后，为了方便三界之间的计时和换算，时间制度改为百进制，仙界一天等于人间一百天，也等于地府一百天。
　　修仙者在天界修满四年后，需要对其法术考核。
　　若是能够通过考试，便将其留在仙界，若是不能，便让他饮下忘川之水，使他忘记来仙界的入口，再将其遣返回去。
　　众所周知，御剑术是成为行走修仙界必备的技能，修仙者在修行满四百年后，自己的门派便会有一次修仙者考核。
　　我已经修仙三百年了，距修仙者考核还有一百年。
　　如果到时候我还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御剑绕巫山飞行三圈，一定会被贬出仙界。
　　天上一年等于人间一百年，按照这个换算模式，一旦我被逐出天界，回到人间的那一刻就是一千一百零七岁的老太太了。
　　不，人间的老太太根本活不到一千岁，我顶多化成一堆白骨。
　　其实我在人间的时候，也听说书人讲过一些求仙故事，诸如有的人吞下一颗金丹直接飞升上仙，有的人进入仙窟享受到世间最顶峰的快乐云云。
　　事实证明是那群无知的凡人想得太多了。
　　我四百零七岁那年，第一次修习法术。医药术的上仙留了一瓶丹药在桌子上，吞下这瓶丹药并没有让我法力大增，结果，我一睡就是三十年，错过了所有的法术课，被师傅罚去瀑布下跪了三个月。
　　我五百零七岁那年，终于可以去闭关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我找了个幽远神秘的地方，但也不是什么销魂所，半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云梦泽是个相当正经的门派，并没有那种不求回报莫名其妙跟你快乐的仙子。
　　直到我五百五十七岁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慧根不足的事实。那群修道上来的修仙者实在是太厉害了，或一天之内就成功御剑飞到了巫山，或自主练成了增长修为的丹药。即使是我认为最没用的仙史术，有的修仙者都通过这个抓住了为害几千年的魔头。
　　在这三百年间，御剑的御剑，炼丹的炼丹，所有修仙者都陆陆续续达到了留在仙界的标准，渐渐就剩下我一个人一事无成，面临着被赶出仙界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