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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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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一直下,气势磅礴,想要万物都臣服在自己的拍打下,要冲刷掉一切能见到的污垢,可最终还是渐渐收敛,雨滴慢慢变小,哗哗哗的雨声转为了滴答滴答的屋檐处缓歌,像北方大漠热闹篝火旁的汉子敲鼓砰砰作响的力量,震飞缓缓飘起的灰烬,直上穹顶,幽幽散散,盛开完黑色的夜花,转为南方烟雨游船上戏子执扇悠悠荡荡的调子。
倒数第五日,卯时,天还是阴阴沉沉,没有转晴的迹象,雨却是停了,昨晚的树还是执着的弯着,不曾倒下,院子里混乱无比,一塌糊涂,处处都留下大风经过的痕迹。
刘母今日醒的有点早,乡村的山色隐在云雾缭绕之后,灰蒙蒙的天压得低沉,或许是昨夜又聊到了以前的回忆,又或许是丈夫陈发归期将近,她睡得并不踏实,心烦意乱各色想法,都涌上心头。这厢穿着好出了门,就听见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嗅着雨后清新的空气,郁闷也去了半分。
她转身静悄悄关了门,瞧见院子里一番脏乱,摇摇头,只能挽起袖子先收拾着。
一进两出的院子,拢共盖了六间房。正屋坐北朝南,厨房坐落在正东面,大门开在东南向,进门正对着两间能住人的空屋子,西北偏西是偏房,从大门檐下就有一条干檐,串着厨房正屋偏房和西屋,截在西屋后的茅厕,正正好把院里屋子围了一圈。
正屋右侧为了和厨房交界,空出了厨房宽的空地,放了一些干柴和桔梗,左侧则有与正屋相通的偏房,偏房向北开了一个小门,后方和围墙又有一丈相距,一口深井打在角落,东北角处也有不起眼的后门,出门向北不远有条小溪,再向北就穿山到了和州与林州的接邻地。
院内其他空地也都被重新利用,种了几棵树,还围了花圃和菜园,春天时候满园花香,夏天青翠遮阴,秋天果香四溢,今年的冬天还没到来,却都毁在了一场风雨上。
“唉。”一边叹气一边拿着扫把打扫长廊,刘母沿着长廊扫着落叶,来到正屋右侧的空地,原本堆放整齐的桔梗垛,经了一夜东倒西歪,雨水打湿了大半,不仅积了一滩滩的睡,还沾了不少的泥,剩余几捆方方正正靠着厨房的墙堆放,却奇怪的和外墙存了一掌的空隙。
刘母皱了皱眉头,扭头看了眼后门还是关的严严实实,拿着扫把的手转了转方向,将棍子冲前,提着胆子往前走了走,踏着泥泞走到柴垛旁,伸出棍子轻轻挑开塌下来的桔梗,露出一个洞,天还没放亮,她偏着头想看清楚一点。
随后,刘母蓦然向后退了几步,可软泥缠足,扫把被扔在旁边,不得不扶着墙才站得稳。
她扶着墙稳了稳心神,又看向柴垛,想到自己看到的,又想到昨夜女儿叫的那一声,这才明白了。
一片衣角,黑色的,或许是青色被雨水打湿了,又或许,是血染得黑色,看不清有没有绣着什么,只能看见一片黑色的,那穿着衣服的人,没准还在里面。
刘母呼了呼气,顺了顺心口,壮着胆子又上前查看,刚才自己的动静都没惊醒那人,说不得是晕了过去。又捡回棍子攥在手里,缓缓扒开桔梗洞,没有反应的,里面的人露出了全貌。
一个孩子,穿着藏青色的外褂,上面泥星点点,穿的应该不是他自己的衣服,外褂对他来说有些长,衣角上脏乱的多,上身还露着白色的里衣,脚上都是跋涉的泥土。头发乱糟糟的,湿透的发丝贴在脸上,断碎的桔梗杆散乱的到处都是,脸….看着不到十岁,白白净净。
刘母仔细端详孩子的面孔好长一会,有些默然。
这个孩子,和莲莲很像。
长得很像,都有一颗红痣隐在眉根。
或许是因为都是小孩子,可能还未长开,看着比较像。可刘母就只看着他,想到莲莲,也有些不忍心让他继续在这草垛里受冻。
她上前蹲下,伸手微微晃了一下蜷缩成虾米的孩子的胳膊。没反应,又使了点劲晃,还是没反应。
刘母心里觉得可能不太好,摸了摸他露着的额头,烫的不行!外表看不出什么,这孩子光知道的就已经在风雨里睡了一夜了,之前的….还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来到这。
一边想着一边抱起躺着的孩子,怀里的孩子感到怀抱的温暖,不自觉的向刘母怀里又靠了靠,面容也更放松。
看见这,刘母不禁叹了口气,也不知带受了多大的苦。
站起转身正要回屋时,刘母还是又朝后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赶忙进屋去了。
刘母身影消失在长廊的一瞬,刚才紧闭的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却没什么人进来,像是被狂妄的风不经意间吹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