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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当所有星星落在头上(二) 〈恋爱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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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弯着腰,而且恨不得捂着脸跟在他后面从人群里钻出来进到车里的时候,我心里的浪漫和快乐已经完全没有了,脑子里弹幕一样飞过两个字,“丢人”。
到他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拿出了他的拖鞋让我先穿上,换了鞋后我一瘸一拐地走到他床上检查脚上磨出来的水泡。
他站在床边,弯着腰看我脚上磨出来的水泡,嘴上却一点也不温柔,“你说你真够搞笑的,去个机场还穿高跟鞋,看看,摔了吧。”
“还不是因为你!”我捞过来一个床上的抱枕朝他扔过去。
他闪过了,用手指着自己,一脸好笑加震惊,“我?我把你拽翻啦?我没怪你差点把我拽翻就不错了。”
“我……这不是给你长脸嘛!”我不想解释,白他一眼,“啪”地一下把床头阅读灯关了,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淡黄色的落地灯,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这么早就睡啊。”眼前的人的脸骤然模糊起来,唇角的笑意看不真切,我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那时候我不爱承认,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那时总是没有安全感,目光相对时总要下意识地躲开,他靠近我就退,不知道是不是记忆擅自加了莫须有的滤镜,那时候的总觉得每天像踩在云上。
所以我喜欢关灯胜过开灯,尤其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担心自己的妆是不是服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哪个小表情出卖了心中的真实想法,更重要的是我只有这时才敢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太清晰的真实都湮没在模模糊糊的影中,反而有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黑暗反而让人变得轻松,说话也变得无所顾忌起来,口无遮拦,车也开得轻轻松松,“你说哪个睡?”
他愣了一下,我本来还是若无其事笑嘻嘻地,他反应大得反而让我不好意思了——他用一根手指指着我,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好像我马上就要对他做什么一样,“哟哟哟哟”个不停。
我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拉开窗帘,天黑透了,他家楼层高,外面的灯光格外好看,“你你看外面多好看。”
“是,好看,但是你先说清楚什么叫‘哪个睡’,你说说都有哪几个睡?”他凑到我侧面,我用余光瞟他,他带着一种有点变态的兴奋的笑,看得我心里发毛。
不同于现在俩人可以满嘴跑火车也不害臊,那时候我们俩手都很少牵,大多数是他主动,所以那时他听见我这句话的惊讶程度不亚于我现在看见他主动抢着洗衣服。
我顾左右而言他,可他还死死咬住,一口一个睡,我有点恼羞成怒,“你怎么老爱上纲上线?我就烦你这种揪着就不放的男的。”
“那你喜欢哪种男的?”他接话很快,我一时语塞,竟然忽视了他其实完全找错了重点。
“我喜欢杨老师那种成熟稳重的男的。”我想了一会,慎重地说,之所以选择杨老师回答,一是杨老师真的是一个比他体贴细腻一万倍的好男人,二是大家都很熟,更何况杨老师已经结婚了,他也不会当真。
没想到他噗嗤一声,笑得弯下了腰,再抬起头的时候他拿两个手指拉着眼角,拉的老长,“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虽然我吓了一跳,也因为本来想让他好好反思自己但他没当回事的失败有点沮丧,但是我不得不承认——的确很像。
我绷了两秒就忍不住笑了,他拉着眼角继续靠近,嘴里一边说,“来来来,给你一个和杨老师亲密接触的机会。”
我双手挡在身前,笑得跌回了床上,他一条腿跪在床上,上半身几乎要压在我身上,我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抓住他的一只手腕挡在胸前,我太没安全感了——如果他现在挠我我真的是毫无反抗之力。
他仗着自己不怕痒,挠起人来真的是心狠手辣,不让我笑到披头散发,精疲力尽,泪流满面地求饶绝不罢休,像我这么怕痒的人,这真是我的死穴。
所以我选择在他起“杀心”之前先服软认输,“我错了,哥哥,我最喜欢您这种男的。”我求饶的时候总会叫他哥哥,他对此十分受用。
“我这种男的是哪种男的?”他终于放下了拉住眼角的手,我反撑着的另一只手也赶紧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腕,现在我的上身和床几乎成四十五度夹角,全凭腰撑着,非常累,我脑子飞快旋转,想赶快找到一个最完美的答案,“额……您这种……完美的男的。”
这种话怎么听都像在谄媚敷衍,我也知道肯定糊弄不过这个小狐狸,所以还不等他开口,我又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的哪一点我都喜欢。”四分调笑,六分真心,不知道是屋里太暗,我脸上开玩笑的表情他没看见,还是我因为累而发颤的声音听起来竟像带着无限真诚的哭腔,原本还嘻嘻哈哈的他忽然沉默了,拉着我直起来身子一点,四目相对,窗外的灯是背景我的眼睛却对不起焦,所以窗外像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星星,然而他眼里的星星更亮。
“我也是。”
他的语气很轻,却很笃定,就这样扔在我心里,涟漪蔓延全身。
然后他的脸幻觉般地在我脸前放大直到模糊,视觉好像突然失灵,覆盖上来的是他XX的气息,窗外的五颜六色的星星在我眼前糊成了一片片光圈。
当后来我对于他的XX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甚至会偶尔嫌弃他不刷牙后,我还是会经常回想起那一次,也是第一次。可是记忆却始终模糊,我有没有回应,他的手放在哪里,是什么味道的,结束后说了什么,甚至持续了多久,我统统记不清楚。
唯一确定的是那时心中有一块轰然倒塌的感觉,眼前的星星消失了——他们统统落到了我的头上。
那天晚上我还是回自己家睡了,坐在出租车的后面傻笑,下车的时候师傅嘱咐我上楼慢点,从他堪忧的眼神中我判断,他大概以为我喝多了。
然后就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喝了一杯又一杯冰水,赤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把脸贴在凉凉的衣柜上,可还是觉得脸上火热,半夜两点终于强迫自己钻进被窝,回想出门时我和他语无伦次的对话,你你你个不停,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上一次这种脑子严重空白的情况,还要追溯到我大学的某次口语考试。
写到这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丢脸。
前几天晚上我开车去接他回家,十一二点的北京路上车少了一些,我也不用太紧张,心情轻松地打开车载音乐播放器,一首钢琴曲一首评弹地往外放,风格杂乱,我们俩都听得津津有味,他坐在副驾驶上一边刷手机,一边听我给他安利的新发现的“巨巨巨好听”的钢琴曲。
车子驶进小区停车位,曲子播放到了一半,我靠在车座靠背上解开安全带,长长地舒一口气。
然后又毫无征兆地想起了那个晚上的窘态,我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那人头都不用抬就问,“你笑什么?”
北京这几天都是大晴天,从前窗竟然能看见天上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我掀开遮阳板,认真地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然后有点突兀地问他,“你知道星星落到头上是什么感觉吗?”
用他的话来说,我的脑回路一直都比较清奇,话题跳得毫无防备,经常会和他讲一些类似于“如何排除我不是蓝绿色盲?会不会真的是‘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如果丧尸真的来了怎么办?如果你在说相声的时候突然止不住地打嗝怎么办?”之类的问题,别人看来莫名其妙的话题,我们俩可以认真讨论很久。
他从手机上抬起头,想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不知道。”
我胳膊抵在方向盘上托着腮,盯着看他的眼睛,他一句“看我干嘛”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
用什么?你说,还能用什么?
车里空间狭小,我身体实在施展不开,就是浅浅的一下,然后就笑眯眯地起身,看着他一下子睁大的眼睛,“就是这种感觉。”
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我就拔钥匙下车了,不忘丢下一句,“记得拿你脚边的青菜,回家做饭!”
我心情愉快地走在前面,身后传来车门关上和他提着塑料袋跟上的声音,“你刚刚那技术可不行啊。”
天上的星星闪耀,好像和我一样,都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