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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余烬 ...

  •   后来,回头再想……
      其实也不太想得起来。

      露自觉,自己13岁以前的人生,大概被瓜分成了三份,年幼时为诡梦所困,偶尔迷茫自失;稍大些就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众生除傻逼外皆弱鸡;接着理所当然遭了报应,终于以止水的身陨为界彻底割裂,一切急转直下。
      ——急于求成亡羊补牢,反倒是被人抓住这一点破绽一击毙命,一副闭着眼睛瞎打都难输的好牌,还能落得个满盘稀烂。

      此生所眷桃源成荒冢,渴望守护的平凡安泰,倒是成了间接把她从暖床里扇醒的巴掌、敲醒黄粱美梦的手。
      多像个农夫与蛇的冷笑话,她可真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傻逼冤大头。

      然而木已成舟多说无益,露想怪就怪自己当断不断,“根”里呆了三年,还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从来不都赶尽杀绝。
      不以为人定胜天,却笃又信事在人为,分明天生就不适合成为搅动血雨腥风的人物,却还要的太多太贪心,永远不知餍足,活该被生活判了个两手空落落、什么都不剩下。

      不过仅就事论事,单从现状,露自觉其实过得还挺不错——毕竟谁也说不出人生在世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1】——反正都这样了,她手头也算有积蓄,这辈子不工作也饿不死,身手也注定了她不会是个摆着好看的软白甜Hello Kitty。
      知道她是谁的当然知道,不知道她是谁的,宇智波就剩这仨瓜俩枣猜也该猜到了,犯得着来招惹个她这么个靠暗杀起家、几乎一无所有的疯婆子?

      搞笑的么不是。

      于是露心平气和打报告退学,心平气和地把忍具包束之高阁,心平气和地转身系上围裙、和平凡琐屑的家长里短磕绊着和平共处。
      除了在有件事后烧光那队云隐忍者,旁敲侧击警告有些人真别拿她当废人。以及实在闲得无聊,顺带考出了个眼科医师证,并偶尔主刀给人动个换眼球手术练手,露自觉活得挺普通——至少知情的人类都该觉得她很普通,完全就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心灰意懒,连村子都懒得出一个。

      露缩在酒馆柔软的沙发里,仿佛浑身都没骨头似的,拿左手的拇指与食指浅浅捏着高脚杯薄薄的底边,浅浅抿下一口吉普森。
      只可惜,多了点懒得戒的忍者一禁——酒。

      懒得起身,遂只死命伸长右边的胳膊从茶几上够到一根烟,从还剩大半的白色烟盒里头磕出细长的纯白薄荷烟,咬住了烟烟盒就随意往边上一丢,再从裤兜里摸出亮银色的火机,点燃后就着满喉辛辣的余韵咽下一口清凉,默默品含了半天,在身体内部短暂营创出冰火两重天。
      顺便还有烟,可惜这不算是禁。

      当然在家露从不这样——在弟弟面前这幅德行会被妈妈拿棺材板拍脑壳的——反正她就仗着她弟弟和弟弟的小朋友们都是未成年,压根也没地方知道自家姐姐本质是丧女。
      大概。

      露的右手闲来无事,便支着沙发托住腮帮,垂着眼眼睑半阖,漫不经心地凝视着酒杯里摇曳着的澄清酒液,想真快呀,又是三年,佐助都该毕业了。

      露自觉对那孩子其实有良多亏欠——毕竟她自己也是个只懂得暴力的懦夫,平不了天下还平不了家,近几年更是有退化成不思进取咸鱼的嫌疑,至今都夹着尾巴,没胆子跟那孩子坦白大哥、家族以及村之间的那档子破事。
      可她茫然地想,要那孩子,那孩子以后,以后真要和哥哥分个生死了,那可要怎么样才好?

      ……

      莲左手夹着一管烟枪,抱着胳膊杵在吧台后头,冷眼瞅着穿着单薄纯白棉裙软绵绵陷进沙发里、仿佛不甚酒力微醺半醉的半大少女。
      一记白眼险些要飞上天。

      想当年的自己,是多么心无杂念天真无邪,居然会相信那张骗鬼的脸人畜无害,会在不熟悉的地盘里头安心地醉个天昏地暗。
      冲她去年上午干掉半瓶杜松子下午转手就一台手术的量,真是信了她会被雷同软饮料鸡尾酒灌醉的邪!

      “喂、喂!”

      一声声的“喂”,伴随着“砰砰”踢吧台的动静被迫让莲回过神,同时顺便吵得他脑壳子疼。
      莲抬手支着“突突”乱跳的额头,抬手止住欲上前阻止眼前直眉楞眼少年的酒保,拿烟枪敲敲吧台,眉头拧出3D效果,“诶诶诶,听着呢听着呢,别踢了有话好好说。”

      “你和……露医生,真的是朋友吗?”
      缩着肩膀坐在吧台前的少年压低声音,同时自以为隐晦地频频回头,“她、她都醉成那样了,你不管管?”

      莲居高临下冷眼瞧着,心说此人虽说长得是呆头呆脑的一副戆直憨样,动作可真是贼眉鼠眼猥琐之至。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能看上你她得先瞎眼。
      莲恶狠狠地心想,面上皮笑肉不笑,“放心,醉成那样,揍几打你也不是问题。”

      “这怎么可能?”说到这少年咧开嘴笑了,抬手指了指额头上明晃晃的护额,“本大爷去年可是晋升中忍了哦。”

      “是是是——那么中~忍~大~人~想要来点什么?”
      说着,莲抬手指向明晃晃的“十八禁”招牌,“先说好,小店合法经营,一概不向未成年人出售酒精饮料。”

      少年:“我已经成年了谢谢,再说露医生算什么?我记得她今年应该只有17来着。”

      “我可没收她的钱。”
      一毛不拔恨不能躺与物质财富同生共死的守财奴被戳到痛处,莲颇为肉疼地一咧嘴,忍住不去拨弄藏在柜台抽屉里的小叶紫檀算盘,“再说你既然想追她,干嘛不自己去?”

      少年顿时语塞,脸色活像被滚水烫过的白猪:“我、我这不是怕,怕她不听我的,以为我是,我是……”

      “出息。”
      莲丢给他一记白眼,仿佛在恨铁不成钢,而后话音一转,卷舌倾吐出的嗓音曼妙柔媚之甚,愣是让站在莲身后面无表情的黧黑壮汉寒出一身鸡皮疙瘩,“又或者说,你要不要先追我试试看?嗯~”

      “我对你这款没兴趣,”没成想这傻小子跟聋了似的,半点没听出这声音有啥区别,还挺老实。他说完还不够,自顾自地猛摇头,“太好看了,没安全感。”

      莲:“……”

      俗话说得好,想追一个女人得先从她闺蜜下手,就算没能搞定闺蜜,那也是万万、万万不能够得罪滴~~~【2】

      于是莲笑了。
      本来就是张妖孽的脸,这么一笑更是不得了。那双狭长的单眼皮凤眼妩媚又带点矛盾的英气,几乎要飞扬到鬓角,很是点欲拒还迎、蛊惑邀约的味道。
      固执认为“太好看没安全感”的少年,愣是被此人给笑得红到耳朵根。

      “嗳,我呢,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莲故意俯身凑近少年,悄悄压低了声音,仿佛即将吐露出个惊天的大秘密:“小露以前呢,其实,是有过男朋友的。”

      “真的吗?是谁?是忍者吗?”
      少年闻言双眼一亮,又因为莲将嗓音压得太低忍不住凑近些许,完全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基本算是“不过呼吸间的暧昧”。

      “当然是真的。”
      莲拿出在吉原里修炼出的眼观鼻鼻观心,却依旧用余光猛搜刮金主衣着信息的本事,偷偷瞥着微微往自己这儿侧过头的露,声音温柔似水,“只是可惜,已经死了;既然是死人呢,可就是赢不了——懂?”

      少年听得愣住了,下意识就问:“为什么?呃我是问,他,是为什么死的。”

      “死了当然是因为活不下去呗。不然还能怎么样?”
      莲冲少年把手一摊。
      他脸上满脸无辜眨了眨眼,内心捂住了嘴哈哈哈哈哈。

      这都是第几个可怜的人类来着的……算了应该不会超过十个的不重要。
      反正还没睡过他的多。┓(·u·)┏

      露余光瞥见昨天刚把自己堵在办公室门口表白的人,正跟某个人妖聊得“热火朝天”,皱了皱眉,把夹在指间的薄荷烟摁在做成折叠小镜子式样的灭烟器上,转着手腕捻灭。

      呵,男人们。

      ……

      回家会见到被堵在自家公寓门口的卡卡西和三代目,露其实并不算太意外。
      ——就是因为佐助今天中午不回家、外加不想见这两位她才滚去莲那偷懒,搁平时,她还不至于颓废成拿大好午时光阴躺平咸鱼。

      只可惜,这一堂堂老不死,和一废柴中年叔还挺执着的,根本也不在乎现在早过忍者集合时间,干巴巴在她门口干杵着,也不想想堂堂火影在门口干等、既不找人开门又不自行翻窗的像不像话。

      露径自无视两位,摸出钥匙转开门,反手揪住卡卡西的衣领将此中年废柴往屋里一拽,顺道甩手“砰”一声,将堂堂火影拍在门外。

      门外的堂堂三代目:“……”
      屋里的废柴卡卡西:“……”

      露踢掉木屐赤脚踩上榻榻米,背对卡卡西走进厨房,好歹是打算意思意思替此人倒一杯水。
      但至于从嘴皮子里蹦出来的,那可就相当不是待客之道了。
      “有事说事没事快滚。”

      卡卡西杵在玄关里,瞅着那个在骨子里刻着“老娘天下第一”的单薄背影,低头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后脑勺,也不知怎的,脑海里蹦出自己想当年在医院里头见到的那个短胳膊短腿、非得要站在凳子上扒拉着玻璃窗,才能眼巴巴盯着一个金发小婴儿看,还一看就是好久的小女孩。
      他不由感慨儿童的成长,可真是一门神奇的玄学。

      “那个……”沉默一秒,卡卡西还是决定遵从良心,好歹替被拍在门外的火影大人申辩一句,“你这样真的好吗?把火影大人关在门外什么的。”

      “老不死长太丑有碍观瞻。”
      厨房里传来露的声音,此人似乎还刻意大着嗓子咋呼,生怕数门之隔的老人听不到似的,“我怕眼睛疼。”

      卡卡西:“……”
      他默默脱下鞋,走到靠墙安置的卡座上坐下,心说还是有话直说,不要再给此人胡说八道的机会为妙。

      趁露在厨房里忙碌,他微佝偻着往后仰倒,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个“小小”的家。

      说是“小小”,那是因为得和从前宇智波的宅院对比——可这姐弟俩已经连住“小小”的三室一厅都还仍有富余了。

      屋里窗明几净,透光的白纱帘自然地垂落在窗边,露出阳台上不知名的葱郁藤蔓。在卡卡西的身后,卡座紧贴着的墙上,嵌进了一只三行书柜,纤尘不染。
      而且不管看没看过,上边至少是整整齐齐地码着小三排的书,不至于让书柜看上去孤零零空荡荡。不远处,半开放厨房的餐桌上,摆了只透明的长条花瓶,里头插了一支怒放着、顺带捎带三两花骨朵的纯白百合花,再仔细点看,还能发现铺在桌上的白色餐布上的碎花纹饰也是百合。
      不可否认,至少看起来,快要成人的少女把一切都打理得温馨而又井井有条,是个很温暖的家。

      卡卡西想,抬起头,看着正从厨房走出来的露说:“你弟弟的担当上忍,看样子是我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你。”
      露说,端着杯浮着一枚新鲜薄荷叶的冰水走到桌边,放在桌上推到卡卡西面前。
      冷凝在杯壁外的水珠垂挂下,在桌面上头留下一道长长的水渍。

      卡卡西道过谢,捧起礼节性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露的眼睛,“为什么?”

      露却没说话茬,错开卡卡西的目光,抬手指了指钟表,“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去教室接人,迟到的习惯能不能好了?或者说这次打算用什么借口,迷失在大龄单身狗酸到质壁分离的人生道路上?”

      卡卡西:“……”

      显而易见,有些人是否满嘴跑火车,和当下所聊是否是正事,并无任何直接联系。

      “嘛,你不愿意说那是你的自由……不过,既然你弟弟都要毕业,就算还不知道能不能成为我手底下的下忍,你也好歹,该考虑自己今后该做些什么,难道真的就打算只当一个医生?”
      卡卡西说,站了起来,边说边走到玄关里,弯腰穿好鞋。
      推开门前的一刻,他的手一顿,握着门把手,又回头看着露,“你可以姑且当做是,我这个没用的师……”

      “多谢了卡卡西,但你的忠告,还是请收回去吧。”
      露开口轻轻截断卡卡西的话,食指轻点水面,粘起那枚浮在冰水表面的小小翠色薄荷叶。
      她也不在乎这枚小叶子是否被某中年废柴碰到过,用舌头卷进嘴里,细细咬碎慢慢咽了。

      像是因迷醉于这点于舌尖扩散开的清凉,她笑了,另一手素白的手指不经意拨弄起挂在胸前的鲜红红珊瑚挂坠。
      “我,可早就不是水门叔的学生啦。”

      卡卡西冷眼看着恬静微笑着的少女,回身低头推开门,“那你可以,把忠告当成是一个普通忍者前辈的经验心得。”

      露不语,静静目送卡卡西关门离开。

      她静静地、独自在这个温馨的小小大家的卡座边,杵了半晌,这才挨着墙壁,扶着自己侧身在卡座上慢慢坐下。
      她把自己紧收成迷茫的团,只探出了一只手,用食指蘸起点桌上似有还无的水痕。

      脑子里一片空空荡荡,拥有独立意志的指尖漫不经心、随心所欲地在桌上涂抹打转,等作品完成,露突然回过神,定睛一看,忽而又欲盖弥彰地匆忙将那张似曾相识的温暖笑靥涂抹打散。

      她觉得有点冷,想要找酒,最好是高度的烈酒,可再想想这里是家不是莲的酒馆,便也就作罢了。
      闪身出现在自己卧室,露放纵自己扑进松软洁白的被褥,噘着嘴拽过一只柔软巨大的牛奶熊,囫囵抱过了,这才吸吸鼻子,嘟嘴捏着它的爪子同它沮丧地小声抱怨:
      “可是,我也不是忍者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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