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眷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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杵在止水身边，露脸上扣着只她自觉颇有喜感的红耳朵狸猫面具，在止水看不见的地方翻翻白眼。
有些人，许久不见，诚然会甚是想念；可见了面，又难免生出相见不如怀念的感慨——起码露是这样——反正她自觉这个整天仗着自己不会用须佐对付他，就拿幻术碾压自己的混蛋贼讨厌，自认是不耐烦跟止水呆在一块的。
点头答应他暂时忍三年是因为一时心软，那现在呢？
是鬼迷心窍，还是被什么附体了，或者干脆这个混蛋别天神修炼完了？！
露百思不得其解，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颠来倒去反复来回地倒腾，也愣没从里头筛出个所以然来，直到稀里糊涂接过止水买给她的狸猫面具，跟那团颇具节日气氛的花里胡哨大眼瞪小眼，要不是顾忌到这会大庭广众之下当场耍赖有辱斯文，差点没把那张面具反手甩在止水脸上。
看在止水自己基本同款的面具也没好到哪里去，露鼓了股腮帮子，勉为其难地把它扣上，忍了。
当然忍归忍，一通奚落，是再所难免的。
“就你事多，用变身术不就好了？还要面具，多事。”
不过止水对露这种程度的找茬，显然已经锻炼出相应的免疫力，听了这话眼皮都没动，“出来玩还要用变身术，不嫌麻烦？”
露思考一秒认为言之有理，然而末了依旧不爽，“那要是被看出来露馅了怎么办？”
经过和一个白天的了解，止水大约明白露此番忧虑是从何而来，顿时好气又好笑，没好气地低头看着她，“我帮你，行了没？”
微末的笑意顺着话音落进露的耳朵里，登时分毫毕现。
偷懒露当然乐见其成，然而对方话里话外有意无意透露出的，“就你那点幻术还是算了吧”的淡定优越感，还是成功捋炸了小猫咪一尾巴的毛。
露冷笑一声，抬头瞅着止水，想给有个皮痒的再找点不痛快，这才察觉，那个脸上扣着假面的少年，并没有同往常一样，用耐心的视线注视着自己；倒是将目光递向身后的一个方向，像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石雕像，冰冷的，而又是如此的真实。
隔着面具，露理所当然看不见止水的脸，她竟有一霎没来由地感到害怕，忍不住抬手揪住止水的衣角，脱口而出：
“止水！”
止水一愣，他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露，视线透过面具的孔洞，落在女孩同样藏在面具后头的、透露出些许惶恐意味的双眼上，“怎么了？”
露张了张嘴，对自己潜意识里又一次不经意对面前这人的依赖感到没来由的烦躁，却也不方便将这份懦弱的烦躁发泄出来，只得忍气吞声咽了，假装若无其事地耸着肩，双手十指穿插交叠在一块，居高过头顶抻起一个懒腰。
“没什么，不过几只废物点心，不用管。”
在这个游人如织、沸反盈天的夏夜集市上，止水仿佛有片刻光景置身雪之国的无垠冰原，从身到心由表及里冻得通透彻底。
他缓了半晌，才从肺腑里攒够意思说话的热气，慢慢开口，低沉得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年了，他们，还不放心么？”
“鸣人在有什么办法？老狐狸开心就好。”
比起自找不痛快的止水，露这个正儿八经被监视的当事人倒是淡定得很——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在五岁那年，就看穿老东西们满副仁义道德嘴脸下的多疑本质，失望兼绝望均被冻得“咔嚓咔嚓”碎成渣渣也说不定。
她甚至还能反过来没心没肺地苦中作乐，寻摸点有的没的的优越感。
露：“爱跟着就跟着咯，反正累着的是他们又不是我，过会，馋不死他们的。”
看着没心没肺很是洒脱，实际大约只是觉得这件事根本无关紧要，就像她当年背着所有人，毅然决然踏进“根”的地盘，理智冷漠到了骨子里。
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止水沉默。
愤慨会未免显得愤世嫉俗，而且并不合时宜，想笑但又遗憾失败——况且戴着面具露也看不到——他便只好抬起手，掌心落在露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经过大半年的不懈努力，露自打进了根就再也没见长的头发可喜可贺蹿到了脖子往下三公分附近。大概是因为嫌披散着头发闷热，就随手在后头抓了一把马尾，可以依据背影便问心无愧地得出“这是个小姑娘”的结论——虽说身高还只是中规中矩并无明显起色，却起码也能算是个小小的进步。
会容忍被跟踪窥视，露不在意也不再因无端猜忌而心寒是一方面，嫌麻烦不和随手就能拍飞的苍蝇一般见识是另外一方面。况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人又还算识趣，一般不会出现在宇智波一族的自治区内碍眼，大多数情况下，露是忍了的。
然而止水的沉默，显而易见是让露误会了。
隔着面具，露眨了眨眼，透过落在她头顶的那截衣袖，仿佛能嗅到薄荷若有若无的清凉气。
少年的沉默却好似拥有种异样蛊惑的感染力，当她所承受的、习以为常乃至早已麻木不仁的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在身边少年头上，再细微的不公也能被扩大得分毫毕现，一瞬间，仿佛就连呼吸用的空气都变得面目可憎难令人以忍受。
露轻叹口气，腹诽自己简直吃饱了撑的，面具后头的眼里却浮现出万花筒写轮眼诡异的黑色图腾，几秒后，隐匿在后方几处阴暗角落的人便仿佛得到某种指令，不约而同地退散了。
止水：“……”
他低头木然看着仿佛一动没动啥也没干的小女孩：“你做了什么？”
露一甩脑袋，满脸高深莫测——完全忘了此时此刻就算她在面具底下吐舌头止水也都是看不到的，“你猜啊。”
止水想这还用猜：“天照？”
露：“……你怎么知道？！”
“……你简直，”止水无语，“你这也，太招摇了！”
不可一世的骄傲小姑娘，却不以为意地把下巴高高一扬，“切，要你管。”
……
“根”的任务，大都极端的危险，且见不得光；而有个任务，从前有多让人谈之色变，而今就有多令人嗤之以鼻，但不可否认，任务内容本身干瘪到乏善可陈——不过是监视个人，对象还是个小孩。
就算是“死”过一次的小孩。
尽管这个说法，无论是从档案的书面层面上来说，亦或是生物角度而言，准确性都有待探究。但不可否认、，“监视死人”已经成了这个监视任务的变相戏称，像是这些活动在黑暗里、带来死亡的幽灵之间，心照不宣的恶劣黑色幽默。
团藏端坐在椅子上，食指有节律地缓缓叩击手边的几案，眼睛落在阴影下，藏的很深，“这么说来，你们，是被那个小丫头撵回来的。”
跪在团藏面前的四人噤若寒蝉，只有为首的根深深低下头：“是。”
团藏：“说了什么？”
“……”为首的人因不安愈发深地低下了头，“天照炎的一个字，‘滚’。”
然而老人并未表现出他臆想之中的勃然大怒，随那个大逆不道的话音而至的，却是恍若死水的一团沉寂。
这个新近上任不久的队长，忍不住借着面具的遮掩，微不可察地抬起一点头，没等他将视线落在阴沉而残忍的老人脸上，突然听见老人又一次开口，“她当时和谁在一起。”
暗部心下一凛，以为自己妄图揣摩上司心思的想法被看透，薄薄的冷汗瞬间湿透衣衫，丝毫不敢怠慢，“宇智波止水。”
团藏却好似对此毫无察觉，只沉吟着，末了，忽而发出一声短促轻笑，在这个幽深的地底深处，显得阴郁而又明朗。
为首队长不明就里，只沉默伪装成一个会呼吸的死人。
团藏的心情却好像忽而变得轻松不少，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仿佛含着笑意的话音，却比冷漠时更令人毛骨悚然。
“忍者多余的感情呵……”
……
止水和鸣人的交集，不多，少到鸣人本人对此一无所知的一点点，止水对这个金发孩子的印象，自然也大都浮在表面。
他是四代目火影的遗孤，是九尾妖狐的容器，是调皮捣蛋到令所有大人都无可奈何、又憎恶鄙弃着的孩子。
但好在这孩子是真没心没肺——不是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那种——是真的没心没肺又乐天，不知道是被谁灌输的思想，坚定认为只要成为火影就能得到全村人的认同，虽说忍术很是拙劣，却在恶作剧事业上励精图治，已然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止水想自己待会约莫会见到一个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如果运气不好，大概，还会收到一个恶作剧的开场白？
不知道是不是和露互相伤害成了习惯，止水无比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隐约有点小期待。
“……哥哥？”
小男孩的怯生生声音让止水回过神，止水低头，看着站在不远处因局促不安微咬着嘴唇的金发小男孩。
止水一愣，下意识刚想应声，听见身边女孩用刻意压低的声音低“嗯”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狸猫面具的鼻子，反应过来鸣人那声不是喊他的。
止水想和想象里的不太一样，不过也对——
假如从小时候起，为数不多会善待自己的人里，偏还有这么个行踪不定又不知姓名、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不见的人，在那人面前会感到忐忑不安，简直是理所当然。
谁都不会有例外。
鸣人的记忆里，除了误打误撞见的唯一一面，余下的时间，和这个神秘的“哥哥”之间仅存的联系，便只剩下每天一份的便当，清洗干净的短袖以及内容长短不定的便签条。
虽然那个男孩戴着兜帽，又戴着和记忆里截然不同的面具，但得到回应鸣人还是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注意周遭。
见到到立在男孩身边、闲闲抄手立着同样带着面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就是好像和男孩颇为熟稔的少年。鸣人说不清是为什么，本能地感到不快，忍不住皱紧眉头朝露抱怨，“哥哥，这家伙是谁？凭什么也在这里？”
有止水帮忙扯的幻术遮掩，露压根不担心露馅——要能在小孩面前露馅“瞬身”的脸起码得丢到水之国去，露反倒还挺暗戳戳地期待——听鸣人这么问，压根就没把小男孩的小小心思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因为多了个人别扭，“啧”了声，没好气地拿手指敲敲他的额头，“小孩子别那么多废话，都等你半天了，走不走？”
鸣人顿时把什么都一股脑抛了，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用力点头，“嗯！”
一顿，他微微低下头，胡乱撸了把后脑勺上的头发，婴儿肥的脸颊在夏日夜晚火红的灯火映衬里稍稍泛着羞赧的红，“还有那个，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露在面具背后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只朝鸣人递出一只手。
于是小男孩兴奋地就好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把紧紧地用力地攥住那只手，硬是拖着她往灯火通明摩肩接踵的方向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