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歌》徊客

8、打球

　　时间是一个圈，交际是一个圈，所有为达目的的行走，都是向着起点的弯曲。
　　从结束的地方出发，最终回到原点。直立的人，总有一天要承受弯腰的苦。
　　利秋在选修的羽毛球课上见到了秦汀。
　　不比她逊色的容貌，却有着奇差的人缘，起初是为了找人组队练球，婉拒了好几个黏上来的男生后，忽然看到了落单的秦汀。
　　一个人坐在球场边的楼梯上，低着头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羽毛球拍。
　　娇柔可人的侧脸，却只有落寞陪在身边。
　　“那个，你有搭档了吗？”利秋径直走到她面前，主动开口。
　　秦汀抬起头，看到她，眼里闪过了一丝讶异：“……你是？”
　　“我们好像选修了同一节羽毛球课。”说着，她举举自己手中的球拍。
　　“有什么事吗？”
　　“我叫利秋，如果你还没有搭档的话，可以和我组队吗？”
　　秦汀认真地看着她，仿佛在确定她是不是开玩笑。
　　“为什么找我？”她问。
　　利秋微笑：“我不是很想和男生一组，跟其他女生也不是很熟，然后你好像也是一个人……”
　　秦汀终于站起来，平静的表情，像没有波澜的湖，没有白云的天，惟独一双眼睛，如有异样灵光浮动着。
　　看久了，利秋也不由得被她的双眼迷住，几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羽毛球的话，你可能打不过我。”秦汀看着她说。
　　利秋吃吃一笑，也看着她：“那就来比一比啊。”
　　相隔了一个年级，加上担任学生会副主席经常事务缠身的缘故，利秋是后来才知道秦汀的累累“功勋”。
　　不过才大一，关于秦汀的流言就已飞满天，声名狼藉到了让她震惊的地步。
　　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学生间的战争已经如火如荼。
　　因为不喜欢体育，利秋几乎每节课必逃，点名时多是找人帮忙，现在马上要期末考试，她才不得以来上课，结果一来，就注意到了秦汀。
　　稍稍留心就会发现，即使遭到全班人的孤立，秦汀也是个非常显眼的存在。
　　边讥讽她边打量着她的女生很多，不少男生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寻找她的身影。
　　某种程度上，秦汀和利秋很像，自带闪光效果，无论走到哪里都备受关注。
　　但利秋又和她完全不像，她是走在人群中央，秦汀却被隔绝人群之外。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利秋发现了秦汀和宜萧的关系。
　　“是我的错觉吗？秦汀最近好像和宜萧走得很近欸。”
　　“不是都说她在倒追宜萧么？”
　　“我去，不会吧……那宜萧答应了吗？”
　　“不知道，希望没有吧……”
　　“没天理，怎么好看的男生都喜欢她呀，土木的慕扬学长好像也喜欢她。”
　　慕扬？利秋皱了皱眉，不是和她一个班的那个花心大少爷么？
　　对打了十分钟左右，利秋就发现了秦汀的体能很好，好到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连连跟对方喊停。
　　秦汀走到她面前，呼吸均匀，气息平稳，表情比开始时多了一些温度。
　　“大小姐，看来你缺乏运动哦。”弯下腰，微笑着对她说。
　　“我投降了……”利秋坐在地上，用力喘着气，“你看起来比我还瘦，怎么运动这么强……”
　　“体育可是我的长项。”
　　“你的长相也太有欺骗性了吧！”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秦汀口中传出来，与先前落单的样子判若两人。
　　偌大的体育馆，几百号人在球场上跑动、打球、说话，像拥挤又忙碌的人才市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秦汀朝她伸出手，眼神清明仿佛能看透她心中的黑暗，利秋忽然间感到一阵寒意，手僵硬了片刻，才缓缓放到秦汀手中，任她把自己拉起来。
　　利秋要了她的手机号，然后在她的电话簿上，看到了排在首位的宜萧。
　　差点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正想找突破口的时候，引路人就来了。
　　看来那些传言并非是空穴来风……利秋心想，但她不相信宜萧真的在和秦汀交往，一个被说成婊子、□□的人，连和宜萧站在一起都不配。
　　靠近她，是为了靠近他，是为了让那个人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轮廓——清晰的轮廓。
　　刻意的靠近，但不能表现出来，一直扮着老好人的利秋深谙此道，她在这方面极有天赋。
　　“秦汀，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主动给她发短信。
　　“今天中午可能不行，明天吧。”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OK，你明天不能失约哦！”
　　“好。”
　　开始的时候不能约得太频繁，就像男生追女生一样，追得太紧反而会被讨厌。
　　和女生做朋友，一定要自然，太过刻意就会被看穿，伪装了二十年的利秋深谙此道。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在五点半，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秦汀和宜萧。
　　“等一下去打网球么？”她问身旁的人。
　　宜萧停下写字的手，反问：“你不去医院？”
　　秦汀勾起一个了意味不明的笑，看得宜萧不由皱起了眉。
　　她俯下头，小声在他耳边说：“今天你爸爸在。”
　　宜萧愣了愣，没有说话。
　　秦汀在旁边捂着嘴笑，没心没肺的样子。
　　不理会她，慢慢收拾好书包：“先去吃饭吧。”
　　一起在食堂吃了饭，来到网球场，却发现球场上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他们。
　　“秦汀！”迎上来的是利秋。
　　后面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秦汀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那天在实验楼下堵她的人。
　　“这是慕扬，我的同班同学。”利秋对他们介绍。
　　“哟，秦汀，又见面了，上次不好意思哈！”慕扬看着她，一脸的吊儿郎当。
　　“咦？原来你们认识啊！”利秋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们俩。
　　秦汀没有回应，只是介绍身边的人：“宜萧，同班同学。”
　　“你好啊，学弟，又见面了。”利秋看着宜萧，笑容暖甜。
　　秦汀疑惑地看向宜萧，结果他只是冷冷地应了声“嗯”。
　　“秦汀，慕扬打网球很厉害哦，你们等会儿要小心呐！”
　　秦汀不以为然地瞟了眼慕扬：“是么？”
　　慕扬看到她的表情，只是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天色渐暗，球场四边的高杆灯亮了起来，照得天空也一片明亮。
　　场中央的白色球网把四个人隔在两边，一边是秦汀和宜萧，一边是利秋和慕扬。
　　因为是冬天，几人的着装都不算单薄，惟有慕扬，上身只穿一件薄薄的T恤，加上他的一头卷发，显得整个人张扬不羁。
　　慕扬向上抛出手中的网球，发了一个标准的上旋球，朝着秦汀后方的人直直飞去。
　　宜萧向后跑了一小步，球拍稳稳截住了球，右手一挥，轻松地打了回去。
　　打回去的球以极快的速度落在利秋的前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球就再次反弹了出去，狠狠砸在铁丝网上。
　　过了好几秒，慕扬的拍掌声传来：“一年级的小子，有两下子嘛。”
　　“一个两个都深藏不露啊，你们这样可太欺负人咯！”利秋故作生气地看着秦汀说。
　　秦汀忍不住笑出来：“不要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他会打网球的。”
　　说着，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宜萧一眼，却发现他还是一张冰山脸，一点也不像是打球的人，更像一个来看球的人。
　　“秦汀，我要发球了。”利秋说着，发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平击球。
　　秦汀跑到网前，没怎么使力就打了回去，刚好落在球场线上，又被后方的慕扬打了回来。
　　接下来就更像是慕扬和宜萧的单打，秦汀偶尔还能接到几次球，利秋几乎成了陪衬，握着拍子满场跑，完美地避开了网球。
　　宜萧看起来不争不抢的性格，这时候却表现得很好强，好几回差点就把球打到了慕扬脸上。
　　慕扬性格虽然差劲，但看得出来运动神经很不错，至少打网球的水平还可以，秦汀稍稍对他刮目相看了一点。
　　比赛进行到三十分钟左右，体力耗尽的利秋终于忍不住喊停，秦汀扶着她坐到场边的椅子上。
　　慕扬和宜萧两个人重新在球场上开局，像打上瘾了一样，谁也不让肯谁。
　　“天啊，宜萧可真厉害，慕扬可是网球部部长呢，他居然能和慕扬打得不分高下。”利秋感叹着说。
　　秦汀看着球场上的两人，主要是其中一人，脸上笑意明显：“是么？”
　　利秋转头看着她，停了好一会儿才说：“当然是啊，呐小汀，你和宜萧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唔……就那样吧。”秦汀淡淡地回答。
　　“对了，你和慕扬什么时候认识的？”利秋又问。
　　“算不上认识，只是在教学楼下撞见过一次。”眼神追逐着场上的宜萧，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样啊……”利秋说着，凑到秦汀耳边，“我告诉你哦，慕扬好像喜欢你。”
　　秦汀表情没什么变化：“是么……”
　　利秋马上说：“对啊，他听到我要跟你一起打网球，就主动说要来呢。”
　　“我不是很喜欢他。”直白地回应。
　　“他在我们系可受欢迎呢，你不打算考虑？”促狭地反问。
　　“我有喜欢的人了。”
　　“哇，他是谁？告诉我嘛！”
　　“……”
　　城市的夜空，即使离开了日光，还是会很亮，特别是晴朗的日子。
　　正是因为太亮了，反而很难看到星星。
　　看不到星星，地上的人就渐渐地不再抬头仰望，宇宙中散落的亿万颗星球，慢慢就被遗忘在浩瀚无垠的空间里，谁也不记得谁，亿万颗星，亿万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