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生日 ...
-
慕扬给秦汀发短信说他的生日要到了。
秦汀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半天,要从短短的一行字背后解读这句话的含义,对社交不太在行的秦汀来说,难度有点高。
生日么?秦汀想起自己度过的这十九个年头,好像从来没有过过一次生日。
出生的时间早被人遗忘,只知道自己是距今十九年前来到这个世界,至于是在哪个季节、白天还是深夜、医院还是路边、在眼泪还是欢笑中降生的,秦汀完全不知道。
知晓的人都已离去,存在的人也已失去记忆。
秦山告诉她,成为我女儿的这天,就是你的生日。
但秦汀连那一天也记不清晰,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很冷的冬日,白云变成了乌云,阳光从地面消失,三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的她几乎快饿晕在街道上。
刺骨的寒意会沿着五岁的记忆一路抵达十九岁的秦汀,不论是出生的日子,还是被领走的那天,生日这个词就和冬天一样,每次一提起,就感觉身心都要冻结。
许是没有等到她的回复,慕扬晚上又打了电话过来。
“明天晚上会有一个生日宴会,你也过来好不好?”他问她。
秦汀的“不行”二字就要脱口而出,慕扬马上又说:“不能说不。”
她皱眉,手机那头继续说:“秦汀,你还欠我一顿饭,记得不?”
他说:“只要你过来,这顿饭就算请过了,怎么样?”
秦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半天才从喉咙中憋出了一个“好”字。
“怎么了?”
问句来自对面的人,秦汀收回手机,对他一笑:“没什么。”
宜萧看着她,过了会儿才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这句话就像甜腻的蜜汁一样,从秦汀耳中一路流入她的心中,微笑着嘟起嘴说一句“好!”
宜萧的表情也变得柔和,抬头看一下墙上的时钟,十点三十五分。
“有点晚了,今天先回去吧。”他说。
秦汀马上回头看时间,惊讶地叫出来:“哇,怎么这么快!”
宜萧合上了厚厚的法学书,从桌旁站起来,“走吧,我送你。”
秦汀只好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书本全部放进书包,刚站起来,一件卡其色的呢子外套就递到了她面前。
秦汀接过来,眉眼弯弯地看向宜萧:“真是贤惠。”
宜萧弯着两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下次多穿一点,只穿两件衣服容易感冒。”
秦汀穿好了衣服,转过身猛地抱住他,“只要看到你,心里就暖了。”
宜萧低下头与她近距离对视,薄唇中悠悠吐出两字:“是么?”
没想到会被他反调戏,刻意降低的声线落在耳畔,秦汀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肋骨下狠狠一撞,差点就要破胸而出。
宜萧看着呆愣的她,唇角勾起,“好了,走吧。”
说着,就牵起她的手走出去。
一路走到小区外的马路上,秦汀正打算和他道别,宜萧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你回去吧,我自己坐车回去。”秦汀停下来,看着他说。
相扣的手想要放开,宜萧却握得更紧,说:“时间有点晚,我送你到家。”
“呀,怎么忽然想送我了?”秦汀讶异了一下,又笑着问。
宜萧避而不答:“再往前走一点,比较好打车。”
“宜萧,真的不用了……”秦汀再次拉着他的手停下,“我自己打车就好,没什么危险的。”
“你家的位置比较偏僻。”
宜萧说着,正好看见一辆空的开过来,伸手招停,把车门打开,把秦汀推进去,然后自己也坐进去。
秦汀一脸无奈,脸上却是笑意融融,“反正浪费的是你的钱和时间,我可不管哦。”
车又往前开了一会儿,秦汀听到他问:“明天,有事么?”
秦汀想起慕扬的生日宴会,甜笑变成了苦笑,却低下头不想让宜萧看见:“明天么?我有点事要去做……”
宜萧沉默着没再开口,表情如同凝固了一样,看不出他的情绪和想法。
秦汀想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掌中,撒娇的眼神看着他,“手有点冷,帮我暖一暖好不好?”
宜萧看她一眼,没抗拒她的行为,温暖宽厚的手掌不动声色地慢慢收紧,直到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再放进他的大衣口袋中。
手上的温度像烧开的水一点点上升,从他的口袋一直烧到她的心脏,忍不住甜笑着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像山一样坚实又平稳的肩膀,仿佛能撑起她所有的重量,从身体到灵魂,从现在到未来,默不作声地结束了她十九年的孤单,潜移默化中重启了她对生活的期盼。
慕扬的生日宴会在晚上八点开始,灯火辉煌的大型别墅,中世纪欧洲风格,纯白色建筑如同贵族宫殿一般,如果不是慕扬亲自来接,秦汀连大门都进不去。
大厅内嬉笑交谈的宾客个个盛装出席,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应生举着托盘穿行其中,身上只穿着羽绒服和牛仔裤的秦汀刚踏进去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格格不入,是的,秦汀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希望没有看瞎他们的眼吧,秦汀不太在意地想着,慕扬把她领到大厅,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他的同伴笑着拉走了。
秦汀走到比较安静的小客厅,想着再过十分钟,把礼物送出去就走人。
“小汀!真的是你……”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旁,秦汀抬起头,看见了一脸喜色的利秋。
手被她抓住,还热情地拥抱住她:“我不知道你也来了,真是的,你也不告诉我。”
身体重新被放开,见到是熟人,秦汀心里也感到有些高兴,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利秋,勾起微笑说:“你今天好漂亮。”
淡紫色一字肩晚礼服,领口镶一圈白钻,把皮肤白皙、长相秀雅的利秋衬显得像个公主一样,匀称有料的身材搭配一双红色高跟鞋,再加上清爽有加的淡妆,显得整个人高贵又不失温婉。
“谢谢。”利秋宛然一笑,也看了一眼秦汀,笑意更深:“你这身打扮更厉害哦!”
“我也不知道会这么隆重,”秦汀无奈笑笑,“不过就算知道,也还是会这样穿吧。”
利秋哈哈笑起来,笑声太大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连忙捂住嘴,眼睛还是滴溜溜地看着秦汀,小声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打扮,都是被妈妈逼的。”
秦汀闻言一笑,越发觉得能在这种场合下遇见利秋是件不错的事。
两人把枯燥无趣的宴会抛在身后,走到别墅外面的花园里,自顾自地聊起了天。
秦汀手里拿着一杯从利秋手里递过来的果酒,喝了两口,不喜酒味的她果然还是适应不来,便说:“太辣了,喝不了。”
利秋看着她直笑:“这点度数的酒都喝不来,你这样不行哦。”
说着,她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香槟,又说:“我倒是很喜欢喝酒,尤其是这种气泡酒。”
秦汀倚在木头搭成的露天回廊上静静听她说着,夜空天清气爽,染成橙光的颜色,望出去,却没有一颗星星,空旷得令人心慌。
“据说一杯普通香槟里面就有差不多五千万个气泡哦……”利秋把高脚杯举在眼前,眯起眼专注地看着,像观察显微镜下的世界一样。
“看着这些气泡拥挤着、推搡着从杯底升上来,争先恐后地到达表面,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谁知却是‘啪’地一下,还没冒出来就已经粉身碎骨。”
利秋一边说,一边离秦汀的脸越来越近:“呐小汀,你说,它们是不是很傻……”
秦汀双眼迷离,意识像被风一缕一缕吹走了一样,眼前的人影模糊不清,声音也若有若无,双唇微微张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汀,你喝醉了……”低柔悦耳的声音近在耳畔,秦汀越发觉得自己的眼皮不堪重负,一点点垂下来,渐渐地,连最后一缕意识也被吹走,身体瘫软了下来。
“她怎么了?”利秋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手脚比她更快地搂住了秦汀。
看见慕扬,利秋的表情微微惊了一下,才说:“她刚刚喝了两口果酒,应该是醉了。”
慕扬皱了皱眉,没看利秋,而是把人横抱在怀中,转身离开,“我先送她回去。”
利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对他说:“慕扬,小汀喝醉了,你可不要趁人之危哦!”
慕扬没好气地白她一眼:“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利秋松开手,抱歉地笑笑,又说:“你可是宴会主角,突然离开恐怕不行吧,要不还是我送小汀回去吧。”
“没事,”慕扬摇摇头,“一会儿就回来了,要有人找我就说大解去了。”
慕扬说完就抱着秦汀往大门走去,利秋站在身后看着,嘴边始终勾着淡淡的笑,几缕光线从别墅窗口中漏出来,打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上,美艳之余又有几许朦胧。
到了秦汀的家门口,慕扬把她从车上抱下来,告诉自家司机自己几分钟就能下来,让他在原地等一会儿。
多亏在宴会前就亲自跑了一趟,不然都不知道要送到哪儿去,慕扬在五楼一扇铁门外停下来,在秦汀的口袋里找到钥匙,打开门,一路把人抱到了房间,然后小心地放在床上。
慕扬就着弯腰的姿势看了秦汀一会儿,安静乖巧的睡颜是在她清醒的时候决看不到的,忍不住用手刮了一下她圆润挺巧的鼻子。
想起自己还要回去宴会,慕扬叹了一口气,准备起身离开,不料刚刚迈开腿,大衣衣角就被人抓在了手中。
娇气中带着点哭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好热……帮我脱掉衣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