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歌》徊客

12、交换

　　周一上午最后一节大英课上，宜萧走到秦汀旁边坐下。
　　秦汀看到是他，有些吃惊，但喜悦居多，忍不住用笔戳戳他的手臂，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宜萧没回答，而是用手机发短信回她：“来上课。”
　　秦汀也用手机回过去：“这门课你不是修完了么？”
　　“复习一下。”他回。
　　“骗人。”她回。
　　“没有。”他又回。
　　宜萧把手机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地把大英课本从书包里拿了出来，秦汀歪过头看他一眼，心下一笑，不再说话。
　　下课后，秦汀想和他一起去吃午饭，却遭到了拒绝。
　　“你有事么？”失望地看着他。
　　“要去一趟院办。”他回道。
　　“你最近怎么老是去院办？”她又问。
　　“有点事。”他回答。
　　“好吧……那我自己一个人去吃好了。”长叹一口气。
　　“嗯。”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总是匆忙离别的日子，该用什么来安抚不安的心情，也许是爱，希望是爱。
　　秦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失落地往食堂方向走，走没几步，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秦汀，过来请吃饭。”陌生的电话号码。
　　“你谁？”没耐心地回一句。
　　“靠，慕扬。”散发着怒火的回复。
　　秦汀心下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问利秋要的，别废话了，快过来，校门口。”
　　秦汀想起自己还欠他的人情，只好改道往校门口走去。
　　慕扬懒洋洋地倚在一棵大树下，宽松黑色毛衣打底，外面套一件灰色中长大衣，俊逸不凡的长相引得女生频频回头，他却是一脸的不在乎，看到了她，眼睛才忽的一亮。
　　“新西街开了间新馆子，我们去那里吃吧。”慕扬笑着向她走来。
　　秦汀看他一眼，把衣服连袋子一起递给他，说：“你的外套。”
　　慕扬笑了笑，接在手中。
　　两人来到一间川菜馆子，饭点时间人很多，以大学生为主，慕扬似乎是提前订好了座位，服务员一路把他们引到了一个比较清净的包厢里。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慕扬说：“听说你喜欢吃辣，我已经点好了菜，应该合你口味。”
　　秦汀放下书包，听到他的话，便说：“我身上没那么多钱，吃超了我可不管。”
　　慕扬闻言大笑：“就一间小馆子，还能把你吃穷不成！”
　　秦汀不再看他，慕扬继续热情地找话说。
　　“秦汀，这周六一起出来玩怎么样？”
　　“没空。”
　　“那周日呢？”
　　“没空。”
　　“你有这么忙么？”
　　“准备期末考。”
　　“……等考完试一起打网球怎么样？去我的私人体育馆。”
　　“……再说吧。”
　　“秦汀——”
　　一只手突然勾起她的下巴，慕扬凑到她面前，皱眉说：
　　“和我说话能别这么敷衍么？”
　　秦汀放下手中的课本，拍掉了他的手。
　　“吃饭是你要求的，我来就不错了。”她看着他，表情平静。
　　慕扬压制住心中陡然升起的怒意：“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我在追你！”
　　“我应该已经拒绝过了。”秦汀回答，语气平淡。
　　“你！”慕扬气结，“你还在记仇是不是？那次见面我对你说的话确实有些过了，可我不是道过歉了么？”
　　“跟那个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我不可能喜欢你。”
　　“为什么？”
　　“我心里有别人了。”
　　慕扬顿了一下，皱眉想了想，然后看向秦汀：“是不是那个叫宜萧的？”
　　闻言，秦汀感到有些讶异，谁知慕扬却是勾唇一笑：“真是他呀，那我就不担心了。”
　　秦汀皱了皱眉，沉默地看着他。
　　“不是说他下学期就要去英国交换了么？”慕扬悠悠地说，“好像要去一年半呢。”
　　秦汀闻言一怔，正好包厢门被打开，服务员边说着“不好意思上菜晚了”边把点的菜端上来。
　　四菜一汤，一口气全端了上来，门再次被关上，慕扬便招呼她快点尝尝。
　　宫保鸡丁、麻辣水煮鱼、尖椒牛柳和麻婆豆腐整齐地摆放在桌上，每一盘看起来都诱人十足，香味不断窜入鼻中，秦汀却觉得胃口全无。
　　“尝尝这个，够麻够辣，得劲！”慕扬夹了一块鱼片给她。
　　秦汀没有拒绝，把裹着红油的鱼片夹起来放进嘴中，确实是又麻又辣，从喉咙一路抵达她的五脏肺腑，连心脏也被麻痹了一样。
　　慕扬看她吃了，满足地一笑，又给她剩了碗汤：“来来，喝口鸡汤，我觉得味道还挺鲜的。”
　　……
　　结束了饭局，慕扬陪着她一路走回了校园，时间已接近两点，秦汀还有专业课和马哲要上。
　　正想上楼，慕扬忽然捉住了她的手。
　　“秦汀……”他看着她，表情有些苦恼，“我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秦汀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看着慕扬不说话。
　　“我说真的，我承认自己以前是挺花的，但这一次，我是真心想追求你。”
　　他的声音就像是从世界的隔壁传来，缥缥缈缈，近在耳旁，秦汀却觉得听不清晰。
　　“秦汀，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恳求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可怜，和他张扬不羁的形象一点也不符，秦汀许久没回答，正想开口的时候，又被人突兀地打断。
　　“上课铃都响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宜萧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汀吃惊回头，他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
　　慕扬眯起眼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没说什么，只是对秦汀说：“你先去上课吧，不用急着回答我，保持电话哈。”
　　慕扬把话说完就转身离开，宜萧便抬腿往楼上走去，走了两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又转过了身。
　　“愣着干嘛？”他问。
　　秦汀这才抬起眼，看着宜萧。
　　“宜萧。”她喊他的名字。
　　宜萧微微皱眉：“怎么了？”
　　秦汀走到他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非常执着地看着他：“下学期，你要去交换么？”
　　宜萧怔了一怔，才说：“你听谁说的？”
　　心脏仿佛变成一块风化的石头，突然间破开了一个洞。
　　她低声说：“所以，是真的吗？”
　　宜萧移开了和她对视的眼睛，嘴巴像被什么封印了一样，久久不开口。
　　秦汀沉沉地看他一眼，缓缓说：“我知道了。”
　　她绕过他，走上楼梯。
　　宜萧没有回头，没有拉住她，没有解释什么，什么都没做，只是长时间站在原地，低头不语。
　　校园突然变得很安静，学生都在各自的课室，没有人的一楼大厅显得格外空旷，如同站在什么也没有的荒野上，除了那萧索又刺骨的冷风。
　　周六到来，秦汀一个人躺在床上，似睡非睡，眼睛闭着不想睁开，只想呆在黑暗里，让黑暗包裹住自己，迷恋着那份扭曲又可怜的安全感。
　　秦山打来电话，秦汀按下接听，支吾了一下，才有些别扭地喊出两个字：“爸爸。”
　　秦山似乎很满意秦汀对他的称谓，在手机那头开心地笑了一下，“小汀，今天没什么事吧？要和我们一起出来玩吗？”
　　还在思考着，秦山又说：“你骆叔叔的儿子，也会一起来哦。”
　　如同有魔力一般的话，瞬间把游走在失落边缘的秦汀召唤了回来，脸上颓色一扫而空。
　　“啊，你还不知道骆叔叔有个儿子吧？”秦山在手机里继续说，“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呢，他好像和你同校，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校园里碰见过……”
　　电话里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像被风吹着的柳枝一样，秦汀的心也是起起落落，一下高兴，一下沉郁，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小汀你准备一下，我们一小时后来接你。”
　　说完这句话，秦山就主动挂断了电话，秦汀拿着手机发愣了半天。
　　等意识到那句话的意思后，她的身体就像有了自我意识一样，自己动了起来，从柜子里翻出最喜欢的苏格兰短裙，套上奶白色毛衣，梳好辫子，抹上口红，穿上靴子……
　　准备得差不多，骆亦的车也到了楼下，秦山打电话让她下来。
　　秦汀打开车门，看见了像冰山一样耸立在后座上的宜萧。
　　“……”
　　等她坐进车里，秦山看着二人说：“宜萧，你骆叔叔的儿子，小汀，是我的养女。”
　　冰山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秦汀也是看他一眼，然后便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神经大条的秦山没察觉到他们的异样，继续笑着说：“小汀，宜萧也是法学专业哦，你们俩上课的时候没遇到过吗？”
　　“没有。”明显的气话，来自秦汀。
　　“碰到过。”平和的回答，来自宜萧。
　　不同的回答让秦山有些疑惑，还想再问，骆亦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坐好，别总是乱动。”冷硬的话语，却夹杂着明显的关怀。
　　秦山顿了一顿，表情有些赧然，但还是乖乖地转回身坐好了。
　　秦汀和宜萧一人挨着一边的车窗坐着，像怕被对方传染什么疾病一样，只是看着各自的窗外。
　　车子就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驶出了市区，耐不住寂寞的秦山早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就在秦汀也开始昏昏欲睡之际，小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屏幕显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点开——
　　“别生气了。”
　　发件人：宜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