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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桥梁 ...

  •   “不要把我当做桥梁!”
      “不要把我当做过渡!”
      如同要撕裂这厚重的夜色,那样尖声地叫喊。
      看不到影子,因为没有光,一点点细碎的动静都能被耳朵捕捉。
      看不到头的街道,像婴孩出生前所经历的那段黑暗,拥挤变形。
      秦汀终于停下了奔跑,汗水和泪水汇聚,形成脸上的洪流。
      滴答滴答,清晰的声响仿佛敲在心头,一下一下。
      沉重到像要压碎每一根骨头,甚至每一个细胞。
      是梦么?
      从黑暗中醒来,仍是一片黑暗,梦里梦外都一样,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听说梦一直不醒,所有事件就会成真。
      秦汀在寒颤中抱紧自己,缓缓伸出舌头舔去咸苦的泪痕。
      “为什么不唤我?”
      一个人从后面展开双臂把秦汀环住,沉稳的声音,打破夜的死寂和女孩的心防。
      “怀阙……”
      秦汀仰头,男子的脸近在眼前,鼻子几乎相碰,如有暖光的眼神,是不安的克星。
      一个怀抱,他就把她的夜点亮。
      “我找不到你,”她用微弱的哭腔说,“我喊了所有人的名字,却一个也听不到……”
      “你做了没有声音的梦。”怀阙说。
      “不,我能听到脚步声,还有眼泪声……”
      “眼泪没有声音。”
      怀阙用微凉的指尖拂去那溢出的泪珠,又低头,用唇轻轻吻去她嘴角的颤栗。
      一开始是萤火,然后是烛光,最后是太阳,对秦汀来说,这就是怀阙。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行,鼻息萦绕在耳畔,细密的吻以温软的方式进攻,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刚柔并济的缠绵,像水与岸,又像风和山。
      怀阙的出现结束了秦汀像条咸鱼一样的生活。
      没有梦想的人,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人。
      秦汀在人世间的十九年,像度过了十九万年,没有盼望的日子度日如年。
      她在灯火迷离、车流如海的城市里奔波,灯火里有光的痕迹,城市里却没有她的踪影。就像一千万个浮游水母的一个,在海洋中无声无息。
      一条咸鱼也活得比她更有价值。
      最绝望的时刻,怀阙翩然现身,像一个从天而降的骑士,有着梦境幻想中的模样,如同黑夜的魅影,着盛装的绅士,迷幻心肠的毒药。
      “我属于你,”他说,“秦汀,我是你的造物。”
      他令她心颤,血液沸腾蒸发,在眼眶中流落成珠,因为他像宜萧。
      宜萧,校园中惟一令秦汀心脏加速跳动的生物。
      宜萧,如同一座冰山的转世,表情被永恒定格的男人。
      他和她,在远远的距离对视,像夜空中遥遥相对的两颗星,是的,遥遥相对。
      在被谁故意撞倒的时候,宜萧伸出了手,不带感情地把她拉起。
      洁白修长的手指,不着痕迹的触碰,无法压抑的心跳声。
      “你挡住过道了。”话语出口的瞬间,空气以可见的速度凝结。
      像藏在黑夜里的脸终于暴露在光线之下,他的双眼,却是冰霜开始的地方。
      秦汀在他收手的一瞬间猛地握住,“我认识你?”
      问号,是这个世界的起源,或许还将延续到宇宙的终点。
      “我不认识你。”他说,面无表情。
      隐隐的疼痛从秦汀骨头的缝隙里传来,冷汗侵湿了里衣,失去血色的脸,微微咬紧的唇。
      宜萧眼底异色一闪,只是短短一瞬,不作停留便已消失。
      “……怀阙?”忍受着噬咬的痛感,秦汀在脑中默问他。
      在宜萧看不见的地方,怀阙的手朝着秦汀跳动的心脏伸去,那千百条血管连接的地方,握住它,就能让沸腾的血液停止。
      “不允许,我不允许……”他的声音低缓如呓,差一步便要着魔。
      秦汀不由疼得一抽气,眼角泛出泪光,她与他,在脑海中相视而立。
      看不懂他的目光,秦汀从一开始就不懂,人的眼神怎么能比大海还要复杂。
      有什么在消散,又有什么在凝聚,仿佛从宇宙之初就在那里,她看不懂,却感到丝丝心疼。
      柔情离开的方向,没有停靠的车站。
      怀阙蓦地松手,愕然在他脸上漫开,像晕开的墨,像孤寂的城,长镜头在黑白画面中停留良久,他终于转身离开。
      错过秦汀,宜萧目不斜视往前走去,在课室最前面的位置落座。
      他和她,隔着一万光年的距离,靠近的瞬间便已远离。
      穿越人群,秦汀看着最前方的身影,是谁把黯然的影子投射在他身上,白衬衫勾勒天鹅颈,像一只落单的白鹤。
      宜萧是一座无法融化的冰山,在所有人的关注中独来独往。
      秦汀是被同学孤立的问题少女,他是主动隔离人群的全优少年。
      想融化冰山,得知道冰山是怎么形成的。
      宜萧是怎么形成的?秦汀不知道,只想融化他,不自量力地,不顾一切地。
      “怀阙,帮帮我……”在脑海中呼唤他。
      狞傀的使命是听凭主人一切号令,风暴过后,怀阙的声音终于从海的深处传来。
      “……如果你想的话。”他低声回应,所有不情愿都隐在心底。
      “我想!”像个饿极的孩子看着围墙里的果实。
      第一千世的诅咒,比前面九千九百九十九世都要更痛一些,怀阙竭力控制自己疯掉得慢一些。
      黑暗中的呐喊响彻天地,奔跑中的鬼魅身影,试图捉住逃走的爱恋。
      怀阙目露凶光,冰棱一般射向宜萧,第一千世的诅咒,就坐在那里。
      只要把汹涌的人潮拨开,就可以踏着滔天的波浪,把纠缠了一万年的情敌拿下。
      冰山的起源不重要,因为他的结局不是被融化,而是被击碎。
      颤栗的笑声在秦汀脑海中低低响起,像突来的穿堂风,阴冷的感觉从头到脚席卷了她。
      “怀、怀阙?”
      不,还不可以这么做……他要耐心等到让九百九十九世全部成功的时机,然后在那个稳赢的时机里,干脆地结束掉一千世。
      怀阙想象成功的那一瞬间,长达一万年的咒语被解开,像枯木重新开花,旱地被雨滋润,日光融化夜雪。
      秦汀,你要融化的人是我……怀阙闭上双眼,想到了宜萧的第一世。
      冰峰割裂晨间第一缕阳光时,第一世的他——决寺,孑然一身躺在飞扬的沙土上,像秋天枯萎的草地,洪水冲垮的河提。
      刺穿他胸膛的武器血淋淋地扔在旁边,飞舞的蓝色蝴蝶停在上面。
      行凶的人跪在他的面前,俯身掩面泪雨滂沱,如同要把血液也哭干。
      谋划的人站在她的身后,漠然旁观,天空从那天以来就一直在变暗。
      那是决寺、西铃和怀阙一万年前的故事。
      现在,宜萧、秦汀和怀阙的故事即将开始。
      讲故事的人藏在风里,每个夜里都会有消息。
      不要落下把柄,那个声音对怀阙说,手脚一定要干净,风里有声音说。
      怀阙的爱,是西铃的,西铃的爱,也必须是怀阙的,声音像风从怀阙的灵魂深处刮来。
      可是西铃爱上了决寺,她把爱,轻易交到了决寺手里,就像交给他一块糖一样。
      怎么可以随便把婴孩交给黑夜呢?怎么可以……
      西铃没有错,错的是决寺,他不该存在,只配死去,永远消失。
      “愿他化作宇宙中的尘埃,此生不再得见。”毒妇的咒,是怀阙的咒。
      需要经历一万年,纠缠一千世,才能再次解开的魔咒。
      一万年前,西铃杀死决寺,是怀阙精心布下的局。
      ——他不是西铃通往决寺的桥梁。
      一万年后,秦汀将杀死宜萧,怀阙对此胸有成竹。
      ——他不是秦汀抵达宜萧前的过渡。
      怀阙不是桥梁,更不是过渡!
      怀阙是西铃的爱,是秦汀的爱,是她们灵魂的造物,为此,他宁可是个凶手,而不是桥梁,是个没有实体的狞傀,而不是过渡。
      咒语的终结就快到了,一万年旅程的终点站很快就要到了,不会再有第一千零一世,宜萧一死,秦汀就会彻底忘记他。
      从此以后,怀阙将彻底拥有秦汀,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第三者……
      下课铃响起,人潮如波浪涌动,在喧闹声中鱼贯走出课室。
      经过秦汀时,白眼、低骂、暗讽四起,像一场无聊又乐此不疲的小孩游戏。
      落单的白鹤坐在最前排,喧嚣的世界与他隔离,雷打不动地写着自己的笔记。
      秦汀走到宜萧旁边坐下,不开口,只是默默凝视对方。
      想象有位苛刻的画家,用手中铅笔精心描画,英挺的脸部轮廓,整齐排列的睫毛,优雅耸立的鼻子,时时抿紧的薄唇……
      吻悠悠落在他的唇瓣上,轻如羽毛,对方吓得一怔,连忙一退。
      “你在干什么!”
      被轻薄的宜萧一声低吼,耳尖微红,仿佛冰山融化了一角。
      秦汀也是一怔,继而一笑,血色流入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弯起的嘴角只见调皮,没有轻薄者的愧意。
      宜萧早已冻硬的心脏蓦地一颤,诧异顿生,恼羞感萦绕不散。
      “有病!”他冷冷丢下一句,快速收拾笔记本和书包,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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