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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贪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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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川曾说:贪狼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高瘦精悍的男人仿佛行走在草原上的雄狮子,以漫不经心的姿态缓缓走过来,深棕色的头发、高鼻梁,琥珀色的瞳仁散发着锐利的金黄光芒。他穿一身熨烫服帖的黑色西装,胸前别了一朵黄色小雏菊,一丝不苟的打扮与身上危险的气息显得极不协调。
男人噙笑的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毒蝎,说道:“你别碍事。这个人,呵……叫作‘莫清玄’是么,我正无聊,正想找个乐子。”
他一手解开上衣扣,价值不菲的西服随意丢到脚下。卷衣袖的时候,他突然用力过猛,蓝宝石切割的袖扣崩开,下一刻,轮廓刚硬深邃的面孔扭曲着,浑身充斥着冷冽腾腾的戾气,像蓄势待发的狮子突然撕下了懒散的伪装,扑上去一口精准而迅猛地撕咬住猎物的咽喉。
莫清玄还未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被一股强悍霸道的力量掀飞,撞上墙壁随着剥落的水泥一同坠到地上。
这一摔,头晕眼花,翻搅的胸膛痛苦得似要裂开,然后咸腻粘稠的腥气倒灌进咽喉,咳出来,是一口殷红的鲜血。
男人操着一口标准流利的中文,继续说:“你的脸蛋儿真不错。抬起头,让我看清楚。”
他停在莫清玄的面前,半蹲下|身,伸手捏住莫清玄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狼眼似的双目炯炯端详着这张端正俊秀的面孔。
这实在是一副狼狈不堪的姿态,弱小、孤独,奄奄一息,脸颊流出的汗液粘着一层踩在脚底的尘土。映在瞳孔里的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耳膜嗡嗡鼓动,被一股强悍野蛮的力量禁锢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动作是手脚并用想爬起来,但溢血的嘴唇突然按上一块有人体温度的粗糙的皮肉。
它厮磨着,像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示。
当意识到这层意味,莫清玄吃力地发出声音:
“滚,滚开……”
虚弱的声音还未落地,只见贪狼手扼住他的脖子,像拎起一只受尽凌虐的小兽将他整个人按在墙上,凑近他的脖子,低沉有磁性的好像大提琴乐章的声音缓缓说:“你太弱了。你这样的人,不配有一张这样的脸。我把它剥下来吧。”
贪狼的脸色如此严肃,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就在这时,莫清玄动了下嘴唇,突然间撩开眼皮,混沌的眼珠呈现出一片清明冷冽的潋滟光泽。
贪狼愣了下,紧接着身躯蓦地一震。因为他察觉到腰间抵上一柄冷硬的金属物。
他觉得不可思议,他竟被莫清玄柔弱的外表迷惑,丧失了警惕性,没有丝毫防备地落入了对方设下的陷阱。
“呵,贪狼,你说的对,我太弱了……”
莫清玄靠着墙勉强站住,握住从毒蝎子手里夺来的枪,极艰难地喘着粗气,说:“这双手在那将近四年的时间里拿过最重的东西除了碗筷,只有品茗的杯子。我当了太长时间的金丝雀,差点忘记了受伤竟然这么疼。”
“这不好玩儿。你还有开枪的力气吗?”
“你且放心。我的手很稳,不会擦枪走火。”
莫清玄不苟言笑的时候,五官有种奇异而深刻的寡淡肃然。
“不过,你要是硬来的话,我无法保证手会不会抖,子弹会在你身上哪个部位打个血窟窿。”
“你这副样子,倒像极了他。”
贪狼的眼神逐渐变得贪婪而深邃,好像站在眼前的不再是刚才那个任其践踏的蝼蚁,而是一件令他惊艳、痴迷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叫什么名字?”他再一次确认
“我啊,叫莫清玄,中国人,来云南旅游的游客。”
——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我还不想死,我放下枪,你放我走怎么样?”
这话问得荒唐。
此时的莫清玄左手持枪,只要移动枪口瞄准,随时可以一发子弹了结贪狼的性命,而且如此贴近的距离,贪狼没有躲开的机会。
“你可以杀了我”
“不,不行。”莫清玄的意识逐渐清醒,吃力说,“我不干违法犯罪的事情。”
“如果不放呢,你要怎么对我?”
阴郁癫狂的贪狼突然化身为深情款款的情人,拥住莫清玄,在他耳边徐徐问道:“我总是一个人喝酒,看着录像做着美梦,那里面有跟你相似的脸。你陪我吧。”
然后,无视枪的存在,在莫清玄极度震惊的目光中低头亲|吻上他的嘴唇。
这荒诞的一幕并未持续多久,嘴唇分离的时候,莫清玄强作镇定,皱眉问:“你是疯子么?”
双手抵抗地横在两人中间,内心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因为他的情绪,还有现在所遭遇的一切,都一直被贪狼牵着走。他预料不到贪狼下一步的动作,就像一开始贪狼想用残暴的手段剥了他的脸皮,现在却露出深情款款的面孔像对待亲密的人一样亲吻他,下一刻谁知道又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这种感觉十分糟糕,甚至于心慌意乱,无法应对。
“你不高兴吗?呵呵,留下来陪我,你就这么不愿意。”
伸到面前的手掌毫无征兆地落向脆弱的脖子。一截修长的颈子雪白光洁暴露出来,仰着头承受亲吻的姿势仿佛天鹅湖优雅的白天鹅起舞。
贪狼贪婪地窥视着莫清玄的一切,痛苦、悲伤,奄奄一息的挣扎,尤其贪恋他的脸,贪恋他身上似曾相识的纯洁气息。
……痛苦持续着
衬衣揉皱,火热的嘴唇印上冰凉的皮肤,沿着姣好的锁骨曲线下移。两颗衣扣崩飞的时候,只见两条挂在脖子上的细链子收进贴身的纯色背心,这时候,一只老茧横生的手捏起细细的链子,从背心拖出一块古朴破旧的怀表。
下一刻,禁锢脖子的力道松开,莫清玄脱力的身体滑倒下去。
“这块怀表……”
贪狼的喉咙似乎压抑着某种撕心裂肺的沉在万丈海底就要喷薄而发的感情,问:“……你哪里得来的?”
这种深刻的感情暴露得过于明显,莫清玄像得了一张保命的王牌,反而安心地闭上眼睛,说:
“等我醒来,回答你。”
莫清玄醒来时,躺在柔软的深蓝色大床上,鼻端飘着淡淡的花草香气。风吹动的竹帘洒落了一地斑驳的光影,海棠花飘落进来,他挣扎着坐起身,见四肢健在,身上的伤口被仔细地包扎过,还换了一身整洁的衬衣黑裤。
他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地,这才有闲情打量起这间竹屋。
房间的摆设十分简单。除了这张实木大床,角落摆放着一张明净的茶几,窗户下则放置了把藤编的摇椅。令莫清玄感到意外的是,它们纤尘不染,似有人每天打扫,但无论怎么看,这都像一间不常居住的房间。
这时虚掩的房门“吱吖”推开,毒蝎子端着一碗白米饭走进来。
“给!”
他将米碗塞进莫清玄的手里,语气听着十分不待见。
莫清玄:“……”
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孔看着实在惊悚,内心平复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杀我了?”
哪料被结结实实甩了个白眼
“毒蝎大哥,我觉得应该解释清楚。昨晚凌霄在房顶开了个大洞逃走了,我正要逃,房子就爆炸了——当时,我真的吓坏了。”
他回忆昨晚,仍觉得惊心动魄。
“我虽然跟踪你,但不是为了杀你。我一个朋友小玉在附近失踪了,你又是这片区域的老大,我不怀疑你还能怀疑谁?至于你说的那批货,我都不知道是指什么。”
说罢,莫清玄纯洁并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尽量使自己显得无辜可信。
毒蝎子嗤笑了声,然后说:“你运气不错,保住了一条小命。”
“唉~我不这么觉得。应该说贪狼出现得及时,你——毒蝎子,才保住了一条小命。昨晚的情况无论怎么看都是我占上风。”莫清玄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抓了抓,道:“我的力气很大,足以拧断你的脖子。”
毒蝎子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膝盖一弯坐倒在地板上,倚靠着床,绷紧嘴唇一言不发。
莫清玄似乎看到了沮丧的情绪,自觉失言,忙道歉:“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大意了,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随之跳下床,也坐到地板上,板着脸严肃说:“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求你帮忙。”
毒蝎子闻言,十分诧异地抬头:“什么?”
“小玉失踪了,我是外乡人不熟悉这里,找人的话要拜托你。”
“你——这不是你混进寨子找的借口吗?”
“这位大哥——天地良心,这不是借口,这是事实。”他面上苦笑,似是觉得无奈,“我虽然打听到这里是贪狼的地盘,但也听说贪狼有个规矩,从不杀中国人。所以我才敢带着小柳、小玉两个小姑娘跑此处游山玩水一番,可人算不如天算,贪狼不在,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情。”
这个时候,毒蝎子的神色突然变得微妙起来,蠕动了下嘴唇,但似乎觉得难以启齿,于是又将话咽了回去。
“只能说我们运气不好,来的不是时候。”
莫清玄正唉声叹气,忽听毒蝎子闷声说:“前阵子清明节,贪狼去祭奠友人。”
“唔这样啊”
怪不得穿着打扮如此庄重
略一思忖,他又想到:“你发狂的时候提到一个姓‘苏’的人,还说跟我长得像。那是谁?”
却见毒蝎子霍然起身,丢下一句:“这不是你该问的。”
就匆匆离去
“那找小玉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莫清玄急忙提醒。紧接着,那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知道了——”
……
等待的日子十分煎熬
一连几日,贪狼出乎意料地没再出现。莫清玄行动不便,待在院子安生养伤,闲来无聊,洗了一箩筐麦子,浸泡在水桶里等它发芽。这一日,他正躺在摇椅上悠哉游哉,毒蝎子找过来,目光扫过那木桶里萌芽的麦子,表示稀奇:“你在做什么?”
“很快就知道了”,莫清玄很有兴致地卖了个关子,反问道:“找到小玉了吗?”
“找到了,但又跑了。”
“这是什么意思?”
“老刀家绑了个丫头,说是娶媳妇生娃,可关在笼子里没几天,不知怎的让她跑了。我也一直在找,还没找到,来跟你说一声。”
就见莫清玄听完,双脚落地,脸色逐渐凝重。
毒蝎子以为他会生气,或者问些其它的问题,但没有,莫清玄像是沉浸在一种消极而沉重的情绪里一言不发。
毒蝎子理解为:担心。莫清玄担心那个丫头。
“麻烦您再找找。她才16岁,不能出什么意外。”
莫清玄突然捂住胸口,像是觉得痛苦,以一种近乎哀求的姿势恳求毒蝎子。
“我、我的错,不该带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