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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春节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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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祭灶,糖瓜粘。
灶王爷像上书: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横批:一家之主。
黄昏入夜,供上祭灶糖,男主人斟酒敬香,扣头,嘴里念念有词;送灶后,厨房香烟缭绕,他又出门,在院子里“噼里啪啦”放了一串鞭炮。
事毕,男主人高呼:“吃饭了~”
回头,见自家人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苏长青摸摸脸:“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哥哥你,嗯,”小玉竖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很强!太强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年二十三是这么过的。”
李停也敬佩说:“哥哥厉害!”
捂孩子耳朵鞭炮声停了才慢悠悠出来的凌霄则满脸的不可思议,看苏长青的眼神像遇上了什么稀罕品种。憋了很久,他才憋出一句:“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老传统。”
苏长青笑道:“就是求个好兆头。菲尼斯呢?”
凌霄让道:“厨房里思考人生。”
“嗯……嗯?”
他快步奔到厨房,果然见菲尼斯。而且,菲尼斯站在灶爷前用一种他从没有见过的沉重表情思考,两只跟阎王爷对视的眼睛极少见地眯起来,香烟缭绕里,颇有神秘诡异的气息。
苏长青上前,问:“怎么?”
菲尼斯应声回头,煞有介事道:“过年真有趣。”
祭灶糖是苏长青亲手做的,酥脆掉渣,小年夜饭丰盛,主食是饺子。一家人团圆围坐,婴儿车里的妹妹抱奶瓶“吨吨吨~”
苏长青对过年的仪式感非比寻常,简直能用“一板一眼”来形容。
腊月廿四,扫房子,本质是大扫除。
李停暑假作业都没得做,提一桶水涮洗抹布,爬上窗台“吱吱吱”擦玻璃。小玉收到一包超级重的快递,是汉服店即将开团的新款,约后天拍片儿,之所以赶这么急,因为她想在年前拿到片酬,要不然:就哥哥那点儿存款……
已沦为“奶爸”的凌霄抱着妹妹过来,翻飞机盒里轻飘飘的成衣,说:“这是夏款吧?”
“也差不多,春天也能穿。”
凌霄看窗外纷飞的大雪
小玉解释:“汉服跟其它的衣服不一样,没有现货,都要等好几个月工期的。现在上新,到明年开春儿正好出货。咦,这几套……怎么跟我之前穿的风格不大一样。是宋制,布料有暗纹,真好看,复原设计,几乎没有绣花。”
她立即一脸失落,抬头看凌霄,语气惨兮兮的跟个小可怜儿似的:
“我最怕这种复原款了。老板以前就说过我的气质太现代,拍出的片儿不管怎么修都有一股廉价的影楼风。怎么办,要是这次的成片……老板他不满意,会不会不付我钱?”
凌霄蹲下,与她平视,捏了捏住秀气的瓜子尖下巴,左看看右看看,一本正经地评价:“挺好看的呀~就是太瘦了,你需要多吃肉!”
“泥奏凯——”
小玉推开他,一点也不想开玩笑,爬起来,“哒哒哒”跑去找厨房刷锅碗瓢盆的苏长青。
苏长青言简意赅:“腹有诗书气自华。”
“Emmmm~~”
“你别闲着了。赶紧把你房间窗帘摘了,枕头套、被罩床单全收拾出来,你先去洗,我刷完案板就过去帮你!”
“哦~”
菲尼斯擦干净杯盘碗碟,再逐一分类收进橱柜。做完这些,他蹲到苏长青身边,脸上仍没有什么表情,但说出的话听上去有显而易见的忧心:
“阿青,你凌晨才睡,五点多就起床,一直忙到现在,身体会吃不消的。”
埋头“哼哧哼哧”刷案板的苏长青面无表情地抬头,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略带埋怨道:“你还敢说!祈慕之,要不是你非要……哼,我能睡这么晚吗?!”
菲尼斯往前凑了凑,讨好:“我忙,你去歇一会儿。”
苏长青确实感觉到腰酸,去客厅沙发上坐一会儿,见李停擦玻璃,凌霄在拖地,妹妹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玩手指,垫子上养肥了许多的第一猫扑玩具铃铛,甚欣慰。
腊月廿五,磨豆腐,通常做法是全家老小逛超市。
小玉李停各推一台超市购物车,在零食区转来转去,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像两根火红的炮竹一样,十分喜庆快乐。
凌霄抱着妹妹直奔母婴区
苏长青切了二十斤豆腐,买了芝麻球春卷紫薯派双皮奶脆皮香蕉、雪花鸡柳爆米花等等,甜的咸的各种各样的油炸半成品,和粉丝拉条豆皮等,然后,打道回府。
当晚,饭桌上油炸食品占了半边天,每人一碗小米粥,葱油饼也是大油,腻归腻,是真的好吃。
腊月廿六,去割肉。
苏长青一家兵分三路,凌霄跟小玉去亭台小楼约拍汉服片儿,啊~不,是菲尼斯,要问原因,咳,因为家里只有凌霄有驾照。李停在家带妹妹,苏长青怂恿凌霄借了一辆车,大清早出发,去郊区的蔬菜大棚采购。
苏长青大手笔,一筐土豆——土豆粉、炸丸子,两筐红薯——红薯粉、炸丸子,一筐四季豆芸豆长豆角——干煸豆角、肉沫豆角、豆角炒菜下汤皆宜,尖椒彩椒甜椒半筐,红尖椒五斤——自制辣椒酱,蒜苔炒肉十分美味,醋蒜黄瓜、西红柿炒鸡蛋是经典,大葱小葱菠菜香菜芹菜、白菜萝卜作为基础菜辅菜必不可少,其它青菜若干,完毕。
苏长青喜欢吃土里长的菌菇,半道绕去菜市场。
苏长青走进菜市场,如鱼入了水,整个人都活泼起来:讲价还价毫不含糊,花椒小茴八角姜蒜炖肉包,现杀三只白鸡,到一家皆碑好的熟食店购三只酱鸭、五只烧鸡,十斤牛肉,三十斤猪肉,六条鱼,鸡腿鸡翅鸡胗鸭脖鸭架猪脸肉,还从一个旮旯角的小地摊儿上买了一兜干菜。临走的时候见菜市场口有卖金鱼的小摊儿,他想到家里只有萌宠猫一只孤孤单单,立即欢欢喜喜地买六条,六六大顺。
借来的小轿车后备箱塞满、后座塞满,凌霄嘴角不停抽搐,仿佛想笑,又十分搞笑,道:
“看得出来,你对菜市场是真爱。”
到家,卸车的时候,小玉、李停:“哇~哇哇~~哇哇哇~!”
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时苏长青已经到厨房,半袋小红豆入盆,用清水泡着。
菲尼斯紧紧跟着他,问:“做什么?”
苏长青趁四下无人,飞快在菲尼斯的嘴唇上舔了一下,才笑眯眯地回答:“蒸豆包。”
菲尼斯嘴一弯,也学他,低头迅速“啵”了一口。
腊月廿七,买新衣。
小玉早就备好了一套喜庆的明袄过年,配毛绒绒的斗篷一点都不冷。不过苏长青坚持:
“袜子鞋子也要穿新的。商圈不是有汉服一条街,你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鞋子。李停过来,别逗妹妹了,吃完饭跟我去商场买过年的衣服。”
小玉冷笑:“你可拉倒吧!弟弟那两件死丑死丑的棉袄是你买的吧,什么眼光啊,我就知道你在路边摊便宜买的!你别操心了,弟弟跟我,嘿~弟弟你长得真好看,我给你买好看的衣服吖~”
菲尼斯低头看身上洗得泛灰的长袖
凌霄会意,大声说:“慕慕身上那件穿多长时间了,早该换新的了。”
苏长青转来转去的眼睛终于看向菲尼斯
菲尼斯“刷刷”点头
苏长青:“……嗯,好,我明白了。”
腊月廿八,上午贴画画,下午蒸馒头。
苏长青小的时候家里刷浆糊,现在么,只需要一卷胶带。小玉一口小尖牙“咔咔咔”咬透明胶带,再粘到李停身上,指挥:
“弟弟,上去!”
她就在下面扶梯子
苏长青此人,某些方面简直无所不能。毛笔一挥,洋洋洒洒,一副对联儿一挥而就,且字体如人,墨迹清晰,字形端正娟秀,撇折捺遒劲有骨,虽算不上大家之作,但充当门楣绰绰有余。
贴对联、挂灯笼,门神秦琼尉迟恭两位大将军,抱鱼的福娃娃,十二生肖剪纸,折纸彩球,各式各样。凌霄本来嫌弃幼稚,哪料看了一会儿,拎起一串彩球爱不释手,挂到自己房间里欣赏。
妹妹的婴儿车也贴了一张“福”
而厨房里,苏长青和菲尼斯揉面拌菜馅儿,煮熟的小红豆碾碎晾在簸萁里,又揉进去两块红薯。
午饭是红豆水果甜汤。小玉很馋:“哥你买那么多红薯,是不是炸红薯丸子的?”
苏长青摸摸她的发顶:“等明天。”
腊月廿九,煮肉炸鱼炸丸子。
苏长青忙到头晕眼花,直到晚上九点才停下来。李停贴心地揉肩捶腿,小玉奉水,凌霄嚼着热乎乎的韭菜丸子,打趣儿说:
“我也忙活了一天,怎么没人伺候我呀?呵,两个小白眼狼,真教我伤心!”
小玉气呼呼:“你不就帮我晾了衣服,帮忙熨衣服,又搓了几个肉丸子。腰酸背疼就直说,我和弟弟又不是不管你,可你说我们是白眼狼了,干嘛还搭理你?!”
“好好~我错了!我认错还不行么。”
“嗯哼~”
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厨房放好几筐菜,足够吃到正月十五。苏长青累瘫在床上,心想过了明天就轻松了,迷迷糊糊,鞋子袜子没来得及脱,抱着枕头呼呼睡了过去。
腊月三十,除夕。
“——啊啊啊啊啊啊啊——几点了现在几点了怎么没人叫我??!!慕之,祈慕之——菲尼斯,人呢?”
苏长青身上有淡淡的檀香,根根头发丝儿炸毛,显然是昨晚睡着之后菲尼斯帮他洗了澡。
楼下正上演一出合家欢。小玉帮李停夹菜:“弟弟你吃,小孩子要多吃肉才能长高长壮,长成哥哥那样子的男子汉。”
再给凌霄夹菜:“凌大哥你也辛苦了,你看~脸都胖了一圈儿,赶紧吃青菜,不然变成大胖子会遭姑娘嫌弃的。”
给自己添勺汤,呵~真难吃!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李停勉强咽下一块肉就放下筷子:“我饱了!”
凌霄则一脸菜色:“……我明明按照食谱做的。”
隔壁沙发上,菲尼斯正在泡方便面,就着甜馅儿的豆包吃,看着味道很古怪的样子,所以没人敢轻易尝试,都远远避开。
苏长青下楼的时候,恰看到第一猫屈尊降贵跳到婴儿车上,黑灰杂接的斑纹皮毛在阳光下显得油光水滑,顺手摸了摸圆滚滚的头,果然手感极佳。
第一猫反应过来,立即冲苏长青的背影“喵喵喵”叫唤,听着就凶巴巴的,亮爪子要挠回去的架势。婴儿车里玩手指的妹妹听到猫叫声,圆圆的黑眼睛一下子睁大,紧接着拍小手兴奋起来,边“咯咯”笑。
第一猫的“喵喵喵”立即轻柔起来
……
上午又收拾一遍房间,将大大小小的杂物归整。
下午开始包饺子
小玉很兴奋很期待:“要包硬币吗?”
“当然可以。”
苏长青包的饺子白白胖胖有花边儿,让人看了惊艳又有食欲。凌霄本来不进厨房的,但大家都在厨房,他自己也觉得无聊,就进厨房凑热闹,小玉刺激他:
“大懒虫,又懒又馋,你肯定不会包饺子!”
凌霄反应淡定,点点头:“我不会上当的。”
小玉再接再厉:“你不包饺子晚上就没你吃的。”
苏长青忍笑
菲尼斯抬头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倒是李停很直接:“凌大哥包的饺子,你敢吃吗?”
“……”
小玉听罢,果断闭嘴了:“……”
凌霄却淡淡说:“不就是包饺子,苏长青你起开,我来!慕慕你继续擀皮儿,大年夜的饺子我俩全包了。”
“你,确定?”
“呵~小看我咋的?!”
小玉趁机推苏长青出去:“哥你一连忙好几天了,赶紧去歇着吧!”
苏长青被赶出厨房,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默想晚上的菜谱,这时小玉又鬼鬼祟祟地过来,招招手,小声说:“哥,你来我房间~”
苏长青跟上去
小玉的房间,嗯,十分不规矩,斗篷襦裙长衫扔了一地,梳妆台上玉簪花钗项圈碟贝手绢团扇红的绿的花哨的应有尽有,翻得很凌乱的样子。苏长青认为,一个女孩子家闺房虽不至于一尘不染,至少要干净整洁,不应该这样一团糟,刚要开口:
“小玉……”
小玉立即:“我知道了我房间很乱——好好好我马上收拾一定收拾得整整齐齐,东西太多了一个小时不行,晚饭前你来检查总行了吧!哥~这是我给你买的过年衣服,已经熨好了,你赶紧拿走赶紧出去吧。”
苏长青被推到门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见门“啪”一下甩上。
内心:……
闲了一会儿,回厨房,见两人组还在包饺子:菲尼斯慢吞吞擀面皮儿、凌霄撒面粉太多导致饺子边捏不成褶子,总而言之,乱七八糟。
苏长青顿时火冒三丈,怒道:“你们两个,尽添乱是不是——还嫌我不够忙是不是?!!这都几点了饺子还没包好,还在厨房占着地儿,年夜饭什么菜都没有准备,吃什么喝什么,半碗饺子就过年了么——”
最后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吼:
“——都出去!别碍我的事儿听见没有!”
凌霄想说“好吃不过饺子,饺子挺好”这一句不知死活的话,但苏长青那一嗓子吼出来,一股凉飕飕的战栗从脚底板只冲脑袋顶,喉咙被一口气堵住,登时哑了火。
“李停进来帮我——”
“好的,哥哥!”
菲尼斯、凌霄两个难友被驱逐出门。凌霄没觉得什么,倒是菲尼斯无精打采,说:
“他从来没有这样吼过我……”
凌霄:“请节哀。”
傍晚时分,天空飘来阴云,凛冽北风拂动院子里移栽的石榴树,气温骤降。厨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香喷的葱花香飘出来,紧接着炸鸡的油香味儿、炖排骨的肉香、醋蒜香,围在客厅里吃瓜的小玉顿觉手里的哈密瓜不甜了,一边咽口水一边问:
“哥,咱们什么时候吃饭?”
凌霄也两眼灼灼看着他
苏长青看窗外的天色,拿起早已备好的篮子,里面着装劈好的香线、纸叠的金元宝、苹果还有几碗供奉的肉片,说道:“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啊?去哪儿?”
话音未落,苏长青已匆匆忙忙走了出去,剩下一群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
街道上聚拢起雾气,昏黄朦胧的路灯下逐渐飘落雪花,苏长青缩了缩脖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朗声道:
“出来!”
身后的街道窸窸窣窣,一个瘦高的人影从树后挪出来,慢慢踱步到他面前。
苏长青见他一副“被抓包”的窘迫样子,不禁笑道:“干嘛要偷偷地跟,光明正大的不行吗?”
菲尼斯顿了顿,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年三十的习俗,请老祖宗回家过年。现在我去墓地请我父亲,你确定要跟去吗?”
菲尼斯低头:“……”
“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现在也是我苏家的人了,虽然不指望你开枝散叶,但像照看孩子、看家这些活儿,还是需要你做的。”他突然凑近,抵住菲尼斯的额头,笑声里多了几丝耐人寻味的轻佻和狎昧,“还有暖床的活儿,乖~你回去洗个澡的工夫,我就回来了。”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菲尼斯没撑住,腿一软,踉跄退了好几步,一脸:苏长青,原来你竟是这样的人啊~
的表情
苏长青转身拂衣而去,深藏功与名。
鞭炮声从傍晚就“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处处张灯结彩,白茫茫的飞雪中只见红彤彤的大灯笼高高挂起,墙头上、房檐,菜地里积了薄薄一层映红光的雪,但温度不够,沾了人气儿就化。两个在雪地里打滚儿的南方娃娃高兴疯了,哈哈大笑,兴奋得难以抑制。
苏长青到家之后,燃香,烧元宝纸钱的时候嘴里仍然念念有词,跪下磕头,然后在院子里点了一万头的鞭炮。
这期间,他的表情很严肃,而旁人——小玉、李停目瞪口呆,凌霄捂着妹妹的耳朵看热闹,笑嘻嘻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正儿八经地搞这一套传统。”
苏长青刚要说话,小玉抢答:“求个好兆头啊~”
他不禁会心一笑:“小玉说的对。现在饺子可以下锅了,吃饭吧。”
等众人回屋,落在后面的菲尼斯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菲尼斯的头发还是湿的,身上有独特的椿松气息,不仅如此,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浅色针织衫,露出一截异常细长的脖子,锁骨十分明显,苍白的皮肤在灯笼的红光下显出一种冷冰冰的无法靠近的潮湿,像某些,像某些丛林深处潮湿洞穴里的爬虫。
这种形容让他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可抱在怀里的感觉一点也不冰凉,像火一样炽热的体温每每将他的理智烧得体无完肤。
苏长青不禁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想大冬天的发什么春。
这时菲尼斯矮下|身,与他对视,问:“你在看什么?”
那两束黑沉沉的视线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这让他觉得异常满足,略显无奈地叹口气说:“慕之,我觉得你在勾引我。”
菲尼斯绷紧的脸颊一红,少见地点头:“是的,我想勾引你,那你愿意上钩吗?”
苏长青笑得眼睛眯起来,道:“愿者上钩。”
除夕,丰盛的年夜饭后,沙发上挤进三个人,嚷着:“哎哟~撑死我了,我得躺会儿。”
手又不听使唤地抓一把撒了孜然的雪花鸡柳大香肠,瓜子核桃巧克力,大口大口,毫无节制。
四人凑了一桌牌,打到十一点多,苏长青开始赶人:“都回房间睡觉。明天起床不能大声嚷嚷知道么,不能像平常那样打闹,不能说浑话。等我放了鞭炮就正常了。”
小玉李停凌霄齐齐:“啊~~”
惊叹声起伏连绵,内心出奇一致地想:过了年而已,要不要这么多规矩啊~
“那,哥,咱们不守岁吗?”
苏长青笑:“小孩子就要乖乖上床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小玉、李停,还有凌霄,除夕呢,别逼我在这个合家欢最快乐的日子跟你们发火呐~”
这个尾音微微上扬的“呐~”,莫名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让被点名的三人后背毛刺刺的,脚底抹油飞快上楼。
“哥~提前拜年,新年快乐哟~我去睡啦!”
“大家晚安!”
“哎呀~好困,我是困了才去睡觉的。慕慕,瞧你笑得一脸开心,我也不想破坏你俩的好事儿啦。”
——终于安静了!没有人打扰了!!苏长青心情甚佳,道:
“现在是大人的时间了”
当初黄卷相逢,后来红线相从。红线缔结良缘,而苏长青亲手编的红线是用来当聘礼的,因为他穷。
回到房间,夜深人静,正是悄悄话的好时候。他捧出一个古朴原木的旧盒子,手表盒大小,道:“送你的新年礼物。收了我的礼物,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菲尼斯迅速打开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截朱红色的编绳,红绳上吊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羊脂白玉雕刻的镂空花球,而花球里装着……他一时迟疑,对着灯光晃了晃,才敢确认,那是一颗子弹头。
苏长青说:“这颗子弹几乎要了我的命,它也给了我重生和选择的机会,现在我以这颗子弹为聘礼,送给你。如果有一天你不要它了,弄丢了,慕之……那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菲尼斯闻言,当即握紧花球,不假思索道:“不会。这是你留给我的印记,我会献上我的生命珍惜它。”
然后抬头凝视着苏长青的眼睛,黑沉沉的瞳孔仿佛万花齐放,璀璨到夜空繁星耀眼。他眉眼本就深邃,一旦认真起来,这种专注的眼神便如野火一样顷刻间燎原,苏长青被看得心猿意马起来,脸颊微醺,身体逐渐发烫,在一个冬夜,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体也能这么热。
“阿青,阿青……”
朱红色的红绳戴到脖子上,仿佛一颗滚烫的朱砂将苍白的皮肤染红,像高崖雪山绽放了一朵鲜红的莲花,不再有爬虫一样的冰冷,而是变得温暖、鲜活起来。
苏长青凑近菲尼斯的嘴唇,笑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我要拿回礼了。”
与此同时,大年夜,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
小玉抱着一大包零食偷偷摸摸去凌霄的房间玩电脑,刚要敲门,没想到门“哗——”一下突然打开,就见凌霄一副早有预料的得意表情。透过门缝,看到电脑前打游戏的李停,登时捂嘴小声嘻嘻笑:
“这才对嘛,哥哥真是的,哪有除夕不守岁的。”
凌霄则一脸高深,用看破不说破的口吻道:
“大人的世界,你还小,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