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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Chapter 85 弃子 ...

  •   “我不走了!”
      凌霄略带赌气地说,不管会不会惊动贪狼,直接“嘭”一下泄愤似的将门摔上,然后坐在地上默默扣手指甲。
      “……”
      江锋心里惊了一下,问:“你怎么了?”
      凌霄应声抬头,手托下巴,表情轻松,语气笑嘻嘻地道:“没怎么。不是找当年的真相嘛,那就找啊!——别乱跑了,贪狼不就在这儿,找他问清楚不就好了。”
      江锋无声叹息:“你问他,他就会告诉你吗,至少要拿等价的东西与之交换吧。”
      凌霄耸肩,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没关系,不是有你在。我可是很信任你的哟~警察同志,真相就在眼前,让我们携手并肩,同生死共进退,一起找贪狼那个卑鄙无耻的大混蛋谈判吧!!为寻找真相而死,死得其所,哼!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老子也不会退缩的!这份觉悟已经有了,江哥哥~”
      他冲江锋妩媚地抛了个媚眼,说:“我现在是不是很帅气呀~”
      江锋低头:“……”
      “先不说这个了,江锋,那个哭声让我有点儿在意……”
      凌霄神色一敛,轻佻的笑容尽收,显出几分不得其解的疑惑看向窗外。丝丝缕缕的婴儿哭声正不断穿透墙壁传过来,猫叫似的索命,令人不禁头皮发麻。他想到柳川芳泽的太太,抱在怀里哭声孱弱的小婴儿,神经像被刺了一下,整个人忽一激灵,就地爬起来,说:
      “好像就在隔壁,我过去看看!”
      ……
      隔壁屋里亮着灯,从窗户看过去,很清楚看到一个穿和服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正仰起头看窗外的月亮。
      明明怀里的孩子哭声孱弱,断断续续,像一抹飘荡在黑夜里的幽魂,但女人却毫无反应,巴掌大小的脸上神情素淡如霜,月光落在那身雪一样素洁的和服上,恍惚笼罩着一种圣洁的光辉。
      那种姿态,凌霄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似在菲尼斯的身上看到过,两者散发的气息几分相似,但不同于菲尼斯的憧憬与仰望,屋子里的女人更带消无声息的寂灭。
      ——“扣扣!”
      凌霄敲响门,女人应声回头,秀丽细腻的面庞白得几乎反光,两道黑色般沉重的视线一同射过来,直让他心头一跳,紧接着全身汗毛战栗地竖起。他举手摇了摇,打招呼:
      “晚咳、咳咳,空帮哇~”
      女人竟听懂了,点头:“你好。”
      凌霄:“……”
      发音还挺纯正,而且轻轻柔柔,像拨动的琴弦、吹乱的香烟一样。既然能听懂中文,那就方便多了,凌霄大摇大摆地进门,说:
      “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柳川芳泽派来救你的。”
      女人低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柄精美的匕首,凌霄记得,那是柳川送她防身的。可女人看它的眼神像虔诚的使徒看到天神一样充满了畏惧,凌霄一时没有办法读懂那其中的意思,小婴儿涨红的脸颊像长满了红斑皮疹的野生山楂,伸长的小手够到女人柔软的胸部。
      凌霄立即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嘴上催促说:“柳川太太,你还走不走?这里是个危险的地方,我带你离开,到了外面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喜欢看月亮吗,我有个朋友也喜欢看月亮,我可以介绍你俩个认识,这孩子一直哭是不是肚子饿了,好小一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你看上去瘦瘦小小是不是没下奶,冲奶粉的话我也能帮上忙的。”
      女人终于有了反应,低头凝视婴儿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脸蛋儿,回答说:“是女孩儿。我很爱很爱她,是我最珍爱的宝贝。”
      紧接着,她抬起头,没有咄咄逼人的美貌,像山谷间雨中的白山茶花一样清秀又脆弱,用卑微又哀求的语气问道:“先生,您能听我说会儿话吗?”
      “当然可以!”凌霄点头,“我最喜欢听美女说话了。不过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走吧。”
      至于去哪里,甚至他自己都想不清楚,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内心的感情如同救赎一样。
      女人缓缓摇了摇头:“……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怎么没有,这个世界这么~这么大!”凌霄比划出一个大西瓜,再比出一个指甲盖,“日本才这一点儿。柳川不要你又怎么着,你又不是离了他就不能活,你大可天南海北到处耍,运气好的话能遇上第二春呢。何况你继续留在这里随时都会遭遇不测,你再想想柳川芳泽对待你的态度,简直也太冷酷无情了。我也是实在看不过去了才想帮你一把的,不需要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啥的,而且你一个做母亲的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孩子考虑吧,你听听孩子的哭声都要没气儿了。好吧,就算我不值得信任,那你想一想难道还有比你们现在更糟糕的处境吗?呐,话说的够多了,现在,我再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走?”
      像诱拐良家女一样,凌霄说着说着自己就觉得十分心酸。本来就没打算趟这淌浑水,可要是举手之劳救了两个人,他也是乐得做的,就怕别人不领情——而这是最打击人的。
      遗憾的是,他没说动。就见女人又摇头,神情惨淡,看上去更加悲伤,还说一些风花雪月他听不懂的话:
      “我曾经想去雪落的地方,闻粉红色的花香,可……终究来不及。”
      哎,看来救人命积德的好事儿跟他无缘。
      凌霄挥了挥手告别:“走了啊!柳川太太,错过这个机会,你和你最爱的孩子可能就没有活路了~不过嘛,还是祝你们好运~~”
      真是,白白浪费了他一番好意。
      凌霄心有不满,扭头就走,出门看见走廊里安静等候的江锋。
      江锋的表情依然很冷,语气淡淡说:“家族联姻,不可能简单的一走了之。”
      “呵~老子不懂什么家族什么联姻的!只懂得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他人是与非,那个女人——嘁,人笨就得活受罪。”
      他不禁冲那个屋子翻了个白眼,然后重振精神:“走——去找贪狼,杀他个出其不意!”
      江锋嘴角立即一抽搐:“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凌霄乐观说,“咱们可以慢慢找嘛,反正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中国的地盘也不是他一个外国佬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
      听他笃定地说完,江锋心里头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不禁沉思中。凌霄看他不说话,便单方面认为他默许了,上前一步牵他的手,可还没碰到指甲皮儿,忽然听到——“轰!!”几乎将屋顶掀飞的爆炸声。
      吓得凌霄一激灵,像受惊的疯狗一样窜上江锋的后背,露出小半张脸急慌慌地问: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哪位道友在炼丹???”
      下一刻,前院一扇门“呼啦”一下踹开,黑烟滚滚中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
      少年一脸炭黑,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嘴皮子一动,吐出生冷的几个字:“谁会做饭?”
      真真是歪打正着!被踩着月光走过来的贪狼一眼瞧见,根本来不及躲藏的凌霄、江锋:“……”

      半夜饥肠辘辘的少年爬起来觅食,费了老大劲,搜罗到两包方便面、一把晒干的萝卜缨子,倒水、开火,等水开的工夫,它它它——煤气罐不知道哪儿出毛病,居然它妈炸了!!!
      ——炸了!
      少年盯着那不断拔高的火焰,面无表情,心有戚戚然。
      姗姗来迟的贪狼看到这一幕,不知怎么,没忍住,嘴角裂开“噗”——笑出来。
      少年回头:“你在笑什么?”
      贪狼笑脸从容,说:“嘻~我刚想到了一个很久以前的笑话,觉得特别好笑。”
      半个小时后,贪狼的房间弥漫着烤面包的麦香气息。私人订制的深夜食堂开张,只可惜:
      “我想吃饭——”
      左手面包、右手热牛奶狼吐虎咽的少年仍然不满足,口齿不清,反客为主地指使坦领,“面条米饭都可以,面包牛奶只能算是零食。”
      那日被莫清玄之死吓得魂飞魄散,竟然直接昏厥过去的少年郑厄,郑家派人到处找,可怎么也没想到是被贪狼捡了回去,而且丧心病狂地当宠物一样饲养了起来。
      不过郑厄一点儿也没有当宠物的自觉,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有吃相,姿态端正,目不斜视,但看待贪狼露出的嘴脸十分清高,一副“吾不与尔同流合污”的玉质高洁。
      这在常人看来,嗐,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圣母白莲花,是清纯不做作的绿茶婊,总之,是不被称赞反而冷嘲热讽的存在。不过,贪狼居然很吃这一套,看郑厄的眼神充满了深刻、贪婪又含着某些隐晦不明的意味。
      别的稍微清醒了一点儿的都能看出来,当然,眼瞎的不算。郑厄虽然清醒,奈何眼睛有点儿瞎,没有一点儿被猎人盯上的自觉,好吃好喝,但对贪狼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
      他自认为是有饭吃就能活的十分好养活的那一类,但前提要有饭,中国传统的带汤水的热乎乎的饭。可是,贪狼只会做面包牛奶、牛奶面包,乳酪换个草莓味儿就算改善生活了,这让郑厄异常不满,十分嫌弃,冷冷质问他:
      “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贪狼回他无奈的表情,并且乐在其中。
      到今天,实在忍无可忍了!郑厄忍住掀桌的冲动,怒声道:
      “贪狼,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贪狼手托腮,兴致盎然地说:“我又没有关着你。相反,我一直很考虑的感受,担心你整天待在寨子里会觉得闷,特意带你出来玩;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阶段,所以我每天变着口味伺候你吃喝;谁欺负你,我替你报仇。你我这样主仆一般的相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郑厄皱起眉头,像打量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你对每个人都这样?”
      “只对你,”贪狼一脸宠溺地凝视着郑厄,深情款款,柔情似水。
      郑厄登时恶寒不已,十分嫌弃:“你是不是有病?”
      贪狼立即反问:“你这么评价别人对你的好意?”
      “……”
      瞬间被噎了一口,让郑厄满肚子的火不知道怎么发泄出去,抓心挠肝地难受。然而感情迟钝如郑厄,只感觉到了浑身不自在,明知道贪狼对他另有所图,可拿他无可奈何,又不想妥协,种种复杂的情绪让他剪不断理还乱,于是逃避一样下意识地想远离贪狼,不想再产生纠葛。
      郑厄不禁微叹,说:“你抓了我也没有用,我在郑家不受重视,郑老爷不会因为我就受你威胁的。”
      贪狼从容宠溺的笑脸顿时僵住,醇厚性感的声音蓦地低沉下去,仿佛有一种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瞬间迸发出来,道:“抓,抓你,为了要挟郑老爷,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郑厄坦言道:“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不放我走?你要真的问心无愧,就不该留我在这里。”
      贪狼却声音逐字沉重:“那如果有愧呢?”
      “哼——你承认了,承受对我有企图。你个卑鄙的不择手段的小人,对我、对郑家究竟有什么目的?!”
      郑厄一副“你终于承认了”的痛惜表情,对近在咫尺的危机视而不见,吃光了面包、喝完了牛奶,用手背抹干净嘴,正要爬上床睡觉,突然脊梁骨涌上一股战栗的冷风,回头间一条挥舞过来的手臂像猛虎下山的利爪一样落在他单薄显得瘦弱的肩膀上,骇人的力道几乎将少年的肩膀撕扯下。
      紧接着,细瘦但并不柔软的手腕被牢牢锁住,身体不由自主地贴向贪狼的胸膛。只见那双孤狼一样的瞳孔里一股强烈、热辣到呼之欲出的感情死死锁在郑厄端庄严肃的面孔上,鼻端喷出十分火热的甚至让郑厄的后颈燃烧一样的滚烫气息,身体不禁一颤。
      这终于让郑厄感觉到危险。更何况,郑厄的反应何其快,在手腕被扣住的刹那,竟然蛮力拧断自己的手腕,只听“咔嚓”一下骨骼拧断的脆响,同时矮下身去,如同抖肩膀一样细微的动作,便将自己的肩膀从贪狼的利爪中抽了出去。
      因为他少年体型,动作出手流畅又十分敏捷,竟从贪狼的怀里脱身,且毫发未损。不仅如此,郑厄对贪狼挟持人的动作、使的力道把握得精准不差,并且面对这样的局面多回,才能有如此娴熟脱身的反应。
      郑厄又“咔”一声接上,揉了揉手腕,抬头平静地说:“想打架的话,我随时奉陪。搞背后偷袭这一套,我会看不起你的。”
      贪狼眼中的火焰更甚,然而下一刻门外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长串急促的敲门声。
      “什么事?”他几乎怒吼地问道。
      很快门外的声音回答:
      “那个日本娘们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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