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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堕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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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瑞丽,三月三,蓝天白云草木清新。凌晨六点半的朝阳冉冉升起,湿润的泥土冒出几朵风中招摇的小白花,这时“叮铃~叮铃~~”巷子深处传出悦耳的铃铛声,一双蓝色绣花鞋灵巧地落在露水打湿的鹅卵石小路上,一位窄袖短衫彩色筒裙、腰间缠了一圈叮当银铃的少女一蹦一跳地走出来。
“嘻嘻~”
她的笑声稚嫩而清脆,像玉质的珠子洒落在青石砖上。
少女的背影娇小玲珑,迎着金灿灿的朝阳,拖在身后的两条乌黑发亮的麻花辫随着跳跃有节奏地甩来甩去,灵动又轻快。
巷道的尽头响起绵长的哈欠声,络绎不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拐出巷道,眼前是一条人来人往的小吃街,迎面吹来煎炒烹炸的香味,勾得人嘴馋。
生意最火爆的莫过于缅甸甩粑粑。这道小吃的精髓在于“甩”,首先面要劲道,又考究手艺,一团揉面“甩”得薄如纸片,然后浇上鸡蛋、撒上切碎的水果丁,扔进油锅炸至金黄,再淋上炼乳。其成品赏心悦目,酥脆金黄的表皮、鲜嫩清甜的夹心、浓香的炼乳,一口咬进嘴里,脆生生的面皮会掉一身。
隔壁只听得“嗞啦”下油锅翻炒的声音,又一份手抓饭出锅。
就在这时,少女留意到灰石砖上扒饭的青年。
青年长得十分扎眼,五官端庄俊秀,披肩长发扎成一束柔顺地垂在肩膀上,额前、脸颊留有几缕修饰的随风拂动的碎发,并不显得呆板,整张脸看上去反而格外地娴静优雅。视线下移,只见修长的像是白天鹅颈的脖子系有一条黑色皮革的项圈,银质扣环,简约而独特,斯文优雅的气质顿时多了一种迎合潮流的时尚气息。
青年的吃相毫无顾忌,一身熨贴得体的黑色西装却席地而坐,雪白的衬衣,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此时他卷着袖子,毫不在意形象地两脚叉开坐在花坛砌高的石砖上,举只塑料勺子正在舀蛋炒饭。
他似是觉察到少女打量的目光,突然抬头,沾了一粒米的嘴唇上弯,冲少女咧嘴一笑。
少女登时红了脸蛋,扭扭捏捏地跑走了。
不多时,一名黑衣长裤刘海一刀切的女孩儿走过来,鹅蛋脸,五官有种雌雄莫辨的秀丽,长手长脚身形飒爽高挑。下一刻,她尖细的黑皮靴踢上青年的后背,秀丽的眉眼凌厉而肃冷,说:
“你吃多久了,还没吃完?——你是猪么!”
女孩儿的声音清亮,嘴唇张合的幅度小,语速快,但发音不清晰,听着像是外地来的不太会说普通话。
青年适时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面渣,表情放松:“急什么。来都来了,先玩耍几天再说。你看花开正好,天真蓝,小柳,刚才那小姑娘穿的五颜六色的裙子真好看,我给你买一件,然后租个相机专程给你拍照怎么样?”
小柳仍然面无表情,眼神含着某种肮脏轻贱的不值一提的鄙弃。她并没有掩饰的意思,这一路上,她对莫清玄表现出的嘲笑,甚至有时候恶心想吐的生理反应,都不曾避讳过。
“兄长大人不是让你来旅游的”
莫清玄自讨没趣,一边将饭盒丢进垃圾桶,无奈:“我没忘,我脑子里记着。你对我的偏见太明显了,我又没得罪过你,还是说我跟柳川的皮肉关系让你心里不自在?那我辩解几句,我从没勾引过他,是你敬重的兄长大人一厢情愿,囚禁强迫我做出那等事。”
“——胡说八道!兄长大人冷静自持,明明就是你诱惑在先,我亲眼看到的。”小柳呼吸一窒,不知想到了哪些香艳的画面,秀丽的脸颊不觉通红,严厉地反驳说:“你不过是取悦兄长大人的男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论这些。你不知廉耻,要不是那个美国佬性情古怪,喜欢中国人,兄长才不会派你来。”
“你要执意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莫清玄看上去很想叹气,又说:“我不是故意打击你的,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我才不要听你说教”
小柳的嘴巴撅得老高,连带表情也很不屑,全然一副油盐不进的傲慢模样。
莫清玄一边叹气一边拐进狭窄的鹅卵石巷道,啃一口煎饼果子、喝一口果汁,脸上忧愁。
这条不长的巷道充满了疾病、偷盗、犯罪,早已见怪不怪的死亡。这里是天堂,有着最廉价的毒品;同样也是地狱,在□□的快|感中堕落,唯一清醒的时候是在清晨,清冽的空气中弥漫着花香,迎着朝阳,漫长的孤独中等待死亡。
整条街的房屋矮小简陋,时过中午,空气异常湿热,街上飘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形容枯槁的男人女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空洞的瞳孔麻木地转来转去,像是寻找一根救命稻草,随着莫清玄、小柳二人的出现,他们躁动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隐隐泛出贪婪。
小柳难以忍受这种腥臭的空气,一手捂住口鼻,一手警惕地按住束在腰间的长刀。
——虽然这把武士刀看着精美华丽,像是一件景区售卖的装饰品,并没有实质性的杀伤力。
莫清玄拐进一家店面破旧但看上去干净整洁的招待所。一个傣族装扮的妇女正弯腰捡角落的烟头,听见贝壳风铃“叮铃铃”的响声,抬头望过来。
妇女的脸颊粗糙,面皮是憔悴的蜡白,细眉杏眼鹅蛋脸,神情温婉安静,给人一种内秀舒适的美,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儿。
“您好,是老板么?我跟朋友住宿,请问还有没有空房?”
莫清玄矜持地笑了笑,桃花眼弯出迷离的弧度。
小柳翻白眼
女老板捂嘴笑,低头的刹那宛如一朵娇羞的水莲花,春风雨露清嫩婉约。
莫清玄怔了一怔,沉静如深潭的目光像投进了石子泛起波澜。
女老板说:“还有一间。”
小柳立即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无法平静地跟莫清玄共处一室。她尊敬兄长,但那天看到的淫|乱一幕像恶鬼一样追逐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些破碎的叫春猫似的呻|吟、摇摆的腰身,每到晚上,耳边、眼前全是这些。该死的莫清玄,除了美丽的皮囊一无是处的草包,要是同他睡一起,她怕受不了那些淫|乱的画面,一怒之下杀人灭口。
莫清玄不明白这些,只是奇怪她的脸色忽白忽红,随手取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
小柳愤怒:“拿走!我才不喝你碰过的东西。”
只见莫清玄拧开瓶盖,送到自己嘴边儿“咕嘟咕嘟”灌了半瓶。
小柳:“……”
莫清玄无辜:“手抓饭偏咸。你要喝水吗?”
“——不喝!”
她喘着粗气,气呼呼地跟女老板上了楼。
莫清玄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我什么都没做,又怎么惹她了……”
两个异乡人初来此地,人生而不熟,待在简陋的出租屋大眼瞪小眼。
莫清玄:“两张床,你先选。”
小柳一屁股坐在靠门的小床上,问:“你睡觉打呼噜吗?”
他看上去一脸为难,略一思忖,回答:“……不知道,柳川应该知道。”
小柳噎了一口,那淫|乱的一幕立即跳进脑海,耳边又开始响起断断续续的甜腻的呻|吟。
“住嘴!你别说了,你安静。”
她登时凶狠狠地瞪莫清玄,很想拔刀。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哐当”重物掉落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骂骂咧咧与女人的哭声,哭声听着指甲刮玻璃一样的凄厉尖锐,让人背上发毛。
这条街的复杂程度超出预料,正如女老板所说:这里晚上特别热闹,有嫖客、抢劫偷盗者,还有一些在逃犯,吸|毒贩|毒尤为猖獗。一到白天就静多了。
日渐西落,小柳敏锐地察觉到窗外某些蠢蠢欲动的东西,心情愈发烦躁不安,扭头却见莫清玄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支着张小桌子,手里拿着一支笔对着一本摊开的书正专注地写字。
四周不断有嘈杂的声音响起,像是硕大的雨滴四面八方砸过来,可莫清玄并未受到困扰,一副安安静静沉浸书香的模样。
“……”
她略感诧异
莫清玄刚洗过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甜馥郁的檀香。半湿的长发垂落,从小柳的角度看不清楚他此时的表情,只能看见一段尖削苍白的下巴与洗澡之后显得殷红的嘴唇。
他的腰挺直,很细窄。她记得那段腰很柔韧,迎合着凶狠粗暴的撞击,和服上璀璨明艳的花纹将他的皮肤映衬得初雪一样的纯洁、雪白。
小柳的脸颊慢慢地红透了
“你,你在写什么?”
她主动跟莫清玄说话
沙沙写字的声音让她烦躁的内心奇异地平静下去
莫清玄应声抬头,像是觉得惊讶,脸上的表情怔了一下,才弯起嘴角,说:“有些情节不符合常理,我圈起来更正。”
窗外火红的晚霞照射进来,他那张端正文质的脸像沐浴在一团温暖的火焰里,耀眼得灼伤双眼。
小柳好奇地凑上去,他适时合上书露出男女赤|裸交缠的封皮。下一刻她立即吓得缩回去,恨不得自戳双目:“你真闲!”
“嗯……我是有点儿无聊。”
“你还没说,为什么住在这种条件差又危险的地方?”
“因为方便啊~”
她懵懂地眨眼
然而,不等她详细地询问,门外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门缝塞进来一张小卡片。
她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莫清玄不确定地说,“……特殊服务。”
小柳蹬蹬跑过去,捡起来,只见卡片上印着搔首弄姿的比基尼美女,还有一串数字,应该是手机号之类。然后,她十分惊讶地问莫清玄: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莫清玄放下笔,脸色发白,拧紧眉头像是很痛苦的思考。
“你怎么啦?”
她撇着嘴靠近几步,又问:“头疼吗?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我没药,喝热水吗?”
“不用。我像是……经历过这些,旅店、小卡片,还有……谁,谁在跟我一起,我想不起来。”
他盯住小柳手里的卡片若有所思
“这样的场景总觉得很熟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陆续续有卡片塞进来。莫清玄全部收集起来,很仔细地端详上面或美艳或清纯的美女,看样子很想评点一番。这让小柳觉得不舒服,刚生出的一点好感又要崩坏。
“你看那些做什么,你也要招妓啊?”
问这话时,她其实有些赌气,所以“妓”这个字咬得格外重。
哪料莫清玄挑中一张卡片夹在指间,微微一笑,说:
“入乡随俗”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卡片上的手机号。
小柳大怒:“你敢——”
莫清玄扮演“斯文败类”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长相谦谦君子、气质文采彬彬,看上去很温柔,像是个好人。但小柳不这么认为,中国有句古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是专门形容这类人的。
甚至于,她的内心其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他喊了声:
“门没锁,请进!”
房门推开,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一蹦一跳地进来。
——“是你!”
少女看清嫖客的脸,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莫清玄盘腿坐在床上,手臂弯曲放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整个人看上去很放松。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穿着五颜六色的筒裙,腰间缠绕一串叮叮当当的银铃。每走一步,铃铛十分清脆。
小柳冷冷地哼了声,眼里有种肮脏的轻蔑,与先前看莫清玄的眼神如出一辙,薄薄的嘴唇:“呵,自甘堕落。”
下一刻,少女高扬起下巴,以一副自负高傲的姿态回视小柳,细嫩的嗓音蓦地拔高听着反而有种凌厉的张扬,说:“我靠自己赚钱,在这个每天死人的地方生存下来。这叫做勇敢,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莫清玄的嘴唇弯了下,眼睛渗出点点星辰般璀璨的笑意。
“你看你哥哥都在笑你——”
莫清玄:“……”
小柳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不是兄妹?”
少女的表情变了,落在小柳身上的眼神变得同情。然后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很认真地告诉莫清玄:“服务你一个,一晚上五十块;双飞的话,翻倍。”
忽一道雪亮锐利的锋芒从天而降,同时暴怒的声音仿佛夹杂着翻滚的风雪倏忽而至:
——“八格!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