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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白日梦 ...

  •   青年会馆
      凌霄离开没多久,一个穿花衬衫、沙滩裤,喷着香水,打扮得花枝招展如同开屏孔雀一样的男人走过来,递上一杯酒,轻佻地笑问:“有幸请你喝一杯吗?”
      小柳冷冷吐出一字:
      “滚”
      但男人似乎势在必得,举起高脚杯,确认:“真的不喝?”
      调酒师小K一直留意着小柳这边的动静,见此一幕,淡定地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是妖妖灵吗?”
      小柳正在气头上,眼中一片怒火冲天的赤色,见男人执意贴上来,本想不理不睬扭头走的心思在那双桃花眼的注视下改了主意。下一刻,他扯开扎头发的流苏飘带,柔顺长发在灯光下像油光发亮的乌黑绸缎,衬着巴掌大的秀丽洁白的面庞,不经意间流露出无辜的稚嫩还有几分让人恨不得狠狠揉碎的脆弱。
      “我好看吗?”
      男人痴了一痴:“当然,我的眼光向来不错。”
      ……
      五分钟后,披头散发的小柳脸颊微醺,跟着这个轻浮招摇的男人走向二楼偏僻的厕所。过往的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士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目光相触时会心一笑,又淡定地移开,顺手带上了厕所门。
      小柳粗略扫了几眼,并没有发觉不同寻常的动静,于是“啪嗒”反锁上门。
      厕所的隔间宽敞明亮,容下两人绰绰有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掩盖气息的熏香,小柳低着头,微红的面颊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精致秀丽的侧面与雪白有致的颈子勾勒出一段引人遐想的美好曲线,男人斯文的外皮再也绷不住,边咽了口唾沫,边惊叹:
      “你真漂亮,我捡到宝了。”
      下一刻小柳被推倒在马桶盖上,娇小玲珑的身体撞上身后冷硬雪白的墙面,疼得他不禁皱紧眉头,撩起眼皮看面前正儿八经的花花公子,说:“你没他装得像。”
      “谁?”
      男人并不关心这个,只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手急不可耐地撕扯衣服。小柳却十分认真地回答:“他叫‘凌霄’,丢下我走了。”
      “那他真不懂怜香惜玉”
      “尽管我很生气,可总不能朝他撒,刚好你找我说话。”
      撕扯的动作一顿,男人笑嘻嘻地问:“你要怎么撒气?嘿嘿,这样软绵绵的猫爪子挠几下吗?”
      小柳并未答话,而是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邪恶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明亮的眼睛蓦地蒙上一抹择人而噬的血色。
      男人浑身抖了一下,突然听见“次啦”像锋利的金属滑出的清响,下一刻皱缩的瞳孔映出一道雪浪推起的银光。他甚至还未看清——整个人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喉咙感觉到冰凉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小柳走出厕所,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柱冲刷手掌,染红的血水从指缝间流淌下去。
      整间厕所出奇地安静,关上水龙头,“嘀嗒嘀嗒”的水滴砸到光滑细腻的洗手池壁上,冰冷的回音仿佛带着凉丝丝的水汽在空荡洁净的房间弥漫开。这里空调的温度调得极低,小柳抽了一条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然后丢进垃圾桶,抬脚正要离开的时候,一排厕所门——其中一扇突然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小柳的脚步停住
      ——是风?
      身后响起轻飘飘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那扇门,只见一个穿灰白长袖的青年走出来,蓬乱的头发、苍白的皮肤,肩膀上压着电脑包的带子,拖着看似沉甸甸的步子,旁若无人地走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飞溅的水沫在他弯腰的时候澎到脸上,湿漉漉的头发因此分开,露出两只黑漆漆的眼睛。
      小柳不禁瞪大了眼睛: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竟没有发现,他甚至觉得不可思议,以他的警觉性不可能察觉不到一个活人的存在。
      青年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往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插进口袋,目不斜视地走过来,与小柳擦肩而过。
      小柳感到一阵心悸,他不知道这个古里古怪的男人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是一直都在,但这么长时间没有吭声是什么意思?那么,刚才的事情,他都看到了?都听见了?就在这时,一缕咸腥的血气飘进鼻腔,然后听上去断断续续的十分轻微的挠门声响起来。小柳眼神一暗,盯着面前无动于衷的身影,道:
      “你站住!他要死了,你不管他?”
      他的本意是试探,但无论得到什么样的回答,此人的性命都留不得。
      杀气腾腾的小柳在话音还未落地的时候就拔出长刀,一跃而起,尤染着血腥的刀刃斩向青年的后背。
      他出手极快,说话、拔刀到袭击一系列的动作只是眨眼间的事情。此刻他脑中全然忘了柳川芳泽的嘱咐:不可惹事。他要杀人灭口,被凌霄抛下的怒火如燎原的野火呼然暴涨,顷刻间蒙蔽了理智。
      冰冷的银星一样锐利的白光落下,迅捷、猛烈、强大到不可一世,沿着肩膀斜切下去,只刹那间便能看到血肉横飞,整颗脑袋连同斜切的上半身掉下去的场景。
      沉甸甸的脚步忽停住,调转方向。
      这一抹银辉似的白光映入黑沉沉的眼睛里,犹如一道雷霆闪电划过寂灭晦暗又死气沉沉的夜幕,刹那间迸溅出璀璨夺目的星火。
      小柳的眼睛只看到青年侧身看过来,慢吞吞的转身动作,像是慢放的让人感到不愉快的录像带,不知何时伸出的两根手指头慢腾腾地移动,沉重、缓慢,落在眼中清晰又深刻。
      ——然后,它们夹住了当空劈下的刀刃。
      这一刹那,小柳突然觉得手中的长刀沉重无比,无法移动半分,脚心陡然窜出一丝丝冰凉的寒意,沿着脊椎冲上大脑。他还未弄清楚状况,但野性的直觉使他沉重、僵硬的身体往后撤了半分。
      就因为这半分,极短的距离,一股铺天盖地而来的力量碾压而下。视线里只有一条无限放大的腿挥过来,看上去迟缓无比,事实上快得无知无觉。
      只刹那间,小柳整个人飞了出去,像是折翅膀的麻雀砸到雪白的墙面上,发出“咚”一声。
      整面墙顷刻间龟裂,破碎的瓷砖片片剥落。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小柳只觉胸膛里的五脏六腑翻绞在一起要从嘴里呕出来,手脚失去了知觉。
      意识昏沉之际,他恍恍惚惚地听到:
      “什么声音——哪来的声音——”
      凌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拍门声震天响。
      “——谁在里头,谁锁的门?”
      他用尽最后力气,喃喃说了一句:“不要杀我……”
      紧接着眼睛一黑,意识全无。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靠在宽大的沙发椅上,眼前飘着晃来晃去的人影,耳边还有刻意压低的窃窃声。这让他头疼欲裂越发觉得难受,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道:
      “别吵——”
      朦胧视线里映入一个探过来的阴影,他立即像受惊的小兽“嗖”坐起来,环视四周:这是哪儿?阴影拍到肩膀上,额角的青筋跟着跳了一跳,然后听见一个粗鲁的大嗓门说:
      “——嗳醒醒!小姑娘,醒了就别睡了!”
      他登时面红耳赤,喷火的眼睛回头瞪着拍肩的抠脚大汉。
      这时候一阵急惊风似的高跟鞋“噔噔噔”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下一刻门“呼啦”打开,一个面容妩媚、身材婀娜的红裙女人走进来,包包砸中抠脚大汉的脑袋,气势咄咄逼人。
      “这个点儿才到,李局不在你们真无法无天了。迟到早退上班的时候混水摸鱼就不说了,出警也敢慢腾腾地来,信不信我告状去啊?!”
      “媚姐,是你说别声张啊。何况凌晨三点,值班室就我跟看大门的刘大爷没睡正唠嗑呢,其他人叫都叫不醒。”
      “堕落了,真是太堕落了。我家宝贝疙瘩——仙人球没给我养死吧?”
      “没,没。天天浇水,现在长得白白胖胖的可大个儿了。”
      “那就行”
      杨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卷发红唇风情万种,含羞带媚的眼睛看向小柳。
      小柳面无表情地回视过去,问:“为什么抓我?”
      “呵呵,柳川家的小公子明知故问,警察叔叔抓坏人有什么不对?中国不比日本打打杀杀的来得自在,在中国的地盘上杀人就得蹲局子,情节严重就要偿命。这些,柳川芳泽没跟你说过?”
      她像是熟知小柳的身份,提起“柳川芳泽”也表现得十分熟络。
      “我跟柳川有几晚的交情。只要你不是杀人放火,姐都能拉你一把,可这次……唉,你闯大祸了你知道吗?看你年纪小小,漂洋过海,跑来中国做什么?”
      “我来中国旅游。我没有杀人,你们弄错了……”
      小柳脑子里突然冒出莫清玄常说的一个借口——“旅游”。然后他慢吞吞地挪下沙发,背脊挺直,坐姿端正,认认真真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是受害者。我被袭击,受伤晕倒了,刚醒来。你们是警察吗?”
      这在杨媚、胡克的眼里,像极了乖乖坐好诉说委屈的小学生。
      杨媚扯唇笑了下,盈盈的目光恰似春波,又充满了对小学生的母性的怜爱。
      胡克点头:“我是警察。你把当时的情况交代清楚。”
      然后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开始认认真真做笔录。但不管怎么看,他都给人一种装腔作势,不怎么专业的感觉。
      杨媚:“他真不是临时工。”
      胡克憨憨地摸头:“要不我带你回警局吧。”
      “……”
      小柳勉强挤出一个信任的笑容,说:“你是警察,不能冤枉好人。”
      “中国警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危害社会的犯罪分子”
      杨媚、胡克齐齐露出安抚的微笑,鼓励小柳继续说下去。于是,小柳从头说起:
      “我跟朋友去青年会馆玩,名字恕我不便透露,是我在中国认识的朋友。中途他跟一个搭讪的男人去蓝色海湾赏风景了,留下我自己。”
      “不不,小公子,这点你理解错了。成年人的夜生活没有赏风景这一说,而且,蓝色海湾也不是赏风景的地方,那是玩情趣的露天酒店。算了……你还小,还是别懂这些了。你说下去,小胡别跑神儿。”
      小柳天真懵懂:“后来,有个花花公子找我,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说是,他就给我一杯酒让我喝。我喝了以后头很晕,他又问我上厕所吗?”
      “你这孩子,怎么能随便喝陌生人给的水呢?你妈妈没教过你呀,真傻X。”
      胡克的眼神充满同情:“然后呢?”
      “我知道他想上我,别欺负我小,其实我都懂。然后我就跟去了。”小柳适当露出一丝丝的羞怯,明亮的眼睛里除去几分故作老成的沉稳,还有对两个傻X成年人的鄙视,说:“我妈妈教我,不要过早进入成年人的世界,因为会早衰。”
      然后若有所思的眼神望向杨媚,惊叹:“你的皮肤保养得真好,显年轻。”
      “呵”
      杨媚那千娇百媚的笑脸立即生出一丝丝毫无防备的扭曲,心道:你个谎话连篇的熊孩子,敢拐着弯儿骂姐老,呵,等着!青葱似的手指将散落的卷发撩到耳后,含笑吐出两个字:
      “继续”
      小柳继续:“他找我玩,我正无聊,就陪他玩一会儿。可到了厕所,他表现得十分粗鲁,一点也不温柔,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本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厕所,突然冒出第三个人。”
      胡克的笔尖顿了顿:“谁?”
      “我不认识啊~”小柳的表情无奈极了,“他扛着个电脑包,看上去就跟个瘾君子一样。”
      此话一出,杨媚的脸又青又白十分精彩。
      “我跟他过了几招,动静很大,我当时晕倒的时候门外有不少人,他们可以作证。”
      “那我告诉你——”胡克合上小本本,“第一目击者称案发现场只有你跟刘百川,就是你刚才说的花花公子——你们两个人,没有第三人的存在。”
      “这、这不可能——!”这下换小柳震惊地呆住,“难道是我自己把我打晕过去的么……”
      “不论怎么看你都是第一嫌疑人,得跟我去趟警局接受调查,哪怕你身份是日本人。”
      “不可能,他——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我记得他的模样,还能指认出来。”
      “我调监控出来看了。从你跟着刘川进厕所到目击者破门进去,这期间的监控录像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没你说的第三人。人民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你还想栽赃陷害第三人——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办案要讲真凭实据,不能你说啥信啥。”
      小柳彻底呆愣住,眼睛瞪得溜圆。
      “对的呀!不听你一面之辞。”杨媚再接再厉,“案发现场找到的凶器上面只有你的指纹,等死者的遗体检查报告出来,你再跟法官说这些胡话吧。”
      这下子,小柳炸了,急得跳脚:“这不可能——他死了,他怎么能死了?!——”
      与小柳的暴跳如雷不同,杨媚捧着自个儿白白嫩嫩的脚丫子修脚趾甲,慢悠悠道:“一刀封喉,血流了一地,下手如此歹毒,不死才邪了门儿了。小胡,你铐子呢,还不赶紧押局里关着。别看他小,其实是个高危人型兵器,一不留神儿伤到了无辜民众可怎么办?”
      “嘿嘿是,也是。我这就押他走。”
      小柳蓦地皱紧眉毛,想到任务在身怎么可能跟他去警局?
      他甚至不敢相信那个花花公子——刘百川死了,他很清楚他只是凌虐,并未下狠手。可这些说出来,岂不是变相地认罪?本来以为可以嫁祸给那个古里古怪的人,但……监控没有,难道这些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关键时刻掉链子不是小柳的风格,但他又找不到脱身的办法,正苦苦思索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沉甸甸的脚步声。
      三人一同望去,只见两扇门推开,一个高瘦的男人拖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地走进来。
      他登时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
      “你……他,就是他?!”
      “菲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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