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汤镇何家的事 是夜，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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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幕色漆黑，镇上的居民几乎都早已歇下了，独有两户人家尚未安寝。其中一户自然是刘家了，刘家有客，此时尚且灯火通明，周易几人在举杯畅饮、主宾尽欢，于此同时为熄灯的另一户人家就不那么欢欣了。
低矮的房檐、老旧的家具，昏黄的油灯下一个穿着宝相花纹绸子腰襦、石榴红百褶罗裙的容貌淑丽的佳人掩着白绫绣花帕子低声哭泣，而旁边一个身着青布衫、面貌周正的男子在一旁安慰：“既然都出来了，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
皓月当空，晴朗无云，夜色下的渔镇安安静静，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嚣，两个值夜的更夫经过南大街慢不溜丢地往前踱步，“哈…呼”一个更夫打了个瞌睡，旁边人道：“亥时了，该打二更了”。
话音未落，忽觉一阵风刮过，那说话的更夫只觉得眼前一晃，似乎有个粉色的影子飘过，他立马抓住那个打瞌睡的更问：“老崔，你看见一个影子没？”。
凉风刮过后背，那更夫觉得浑身发冷，而那个刚刚打完瞌睡的更夫听同伴这么一说，打起精神一看，眼前分明就是空荡荡的巷子嘛，哪有半个人影？！
“你看迷眼了吧？赶紧敲锣，二更啦！”
“咚咚、咚咚”短促而连续的两声撞击铜面的脆响回荡在静悄无人的巷子。
而那粉色的影子其实是个人，确切来说是个化作人形的妖怪。她运转妖法一路缩地成寸地疾行，到了高高低低、建筑简陋的胡同里，直奔窗前透着黄色灯光的民舍前。
“砰砰砰”
“何姑娘，何大哥”
漆面斑驳的木门被里面的人打开，快坏掉的门轴因为摩擦而发出“吱呀”一声，穿着粉裙的女子随即进入。
“桂娘…”那原先哭泣的丽人看着来人，扑了过去，哭道：“早知道我是再不会离家的，原以为和喜欢的人一起，纵使是粗茶淡饭也好过绫罗绸缎，不想这平民百姓的日子，竟是如此艰难吗？”
青衫男子听女子抱怨不免苦笑，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娇月，小姐，都是我不好，我一个奴才不好好伺候主人，倒打起主家小姐的主意，把你勾了出来，却没本事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青衫男子低头攒紧拳头，想着自己白天到码头上搬了一天的货，也不过挣几十个铜板儿，何时才能过让娇生惯养的心上人过上穿金戴银的生活？况且这赁房子的钱还是当了娇月的首饰才有的，他深恨自己无能。
男子看着哭泣的女子，心里一痛，竟道：“要不，麻烦桂娘再把小姐偷偷送回府里吧。”
那娇月不依了，她转过身来，拿粉拳直捶男子胸口：“你这说的什么话？！为了你，我把脸面名节、骨肉亲情统统抛掉了，成了一个不知廉耻、忘恩负义的人，你再对我说这种话？！你、你把我送回去？”
她越说越气愤：“你这是不要我了？好你个何念德！那我只有去死了…”
娇月本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一时难免不惯粗衣淡饭、与贩夫走卒为邻的生活，但真叫她回家却也是不肯的：一来，时人甚重名节，她这般与人私奔真真是把女子的一概贞操名节都丢掉了，她没有脸家去：二来，便是舍不得对面站着的、人高马大样貌周正的情郎了。
叫何念徳的男子赶紧拉过娇人儿，愧疚道：“是我糊涂了，光想着没钱让你锦衣玉食，却差点负了你”
桂娘便上前相劝。
“好不容易来的缘分怎能教它流去了？何大哥与何姑娘的情分我都看在眼里，你们好不容易在一块儿了，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哩。二位不要为囊中羞涩忧扰，我近几日赚了些钱帛，这五两银子便拿去应应急吧。”那桂娘又道：“另外我今日深夜前来也确实有事相告。”
“桂娘帮我们出来已是不胜感激，我们怎好要你的钱？况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养不起自己的内人？”那何念得拒接了桂娘好意，又问：“方才听说你有事？不知道是什么事？”
桂娘看看两人，为难道：“听说何老爷怀疑有妖怪摄走了两位，不知凶吉，要找道士看呢！”
这话一出，二人脸上也不好看。
原来他们决定私奔之后，怕泄露行踪被何老爷找到，便求桂树妖桂娘把他们神不知鬼不觉摄到了汤镇外，如今何家找了道士，可不就冲着桂娘去了嘛，他们这算是拖累了桂娘，自然觉得脸上无光。
讲到这里大家应该也猜出了三人的身份，他们就是汤镇何老爷家故事的“主角”，是小姐与下人私奔的“戏码”。至于那个桂娘，就是那颗连夜消失的桂树，说来也是巧合，那日周易在佳宴楼叫的礼客就是桂娘假扮的。
事情的原委是这么着：何府管家之子与小姐两情相悦，但碍于主仆有别，不能在一起。恰逢桂娘成妖，夜里化形被偷偷出来与情郎私会的小姐看见，桂娘跟小姐解释自己是好妖怪，请求小姐不要声张，小姐见她并无害人之心，就把她当成朋友，还送她一些吃食首饰，桂娘感念小姐的恩情，就帮他们逃出何府。
至于桂娘化形，却也是托了“旁妖”的便宜，不然光凭桂树自己，想要化形成妖，尚得个千百年的熬头。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五十多年前呢，何家闹过一次“妖”，何老爷祖父带了一个美人回府，殊不知这个美人乃是李树成妖。一人一妖倒真心相悦，可是一个游方道士发现树妖身份，不听何老太爷劝阻决心除妖，一场恶战后，可怜那树妖被击得重伤，而妖丹被打出体外，阴差阳错融入院子里的桂树内。那道士一时不查，没发现妖丹去向，兼之李树妖气绝身亡，那妖丹便留在桂树躯干内。日长月久，妖丹被桂树炼化，倒让桂娘提早化形。
也不怪周易为何会察觉到李桂娘妖气“邪乎”了，虽然桂娘没有做恶，也没有练邪功，但是她炼化得并不彻底，李树妖的内丹没有融入她自己的，因而难免气息不纯。
同样的深夜，汤镇的何老爷夫妇也没睡下，何夫人从鸂鶒木雕花拔步床上坐起，透过妆花纱帐帘，月光隐隐照进，朦胧间可辨出夫人脸上闪着泪光。
“也不知道月儿怎么样了。”她惆怅地自言自语，声音还带着哭腔，“我这心里总是慌乱的很，一时想着她又没有吃饱穿暖，一时又惦记着不知道她究竟是自己走了，还是像镇上传的那样被妖怪抓了去。我现今倒情愿她真个是私奔了去，竟好过被妖怪捉去生死难料。”
何老爷听见妻子这么说也躺不下去了，他摸索着妻子的肩膀，眼睛却透过帘子看向外边，黑暗的屋子显得分外压抑，压得何老爷喘不过气来。
他长叹一口气安慰发妻：“我看八成是自己走了，哪那么多妖怪。”
这话何老爷自己都拿不准，因为前脚女儿刚失踪，后脚她院子里的桂树就没了，不多想都不行。
他自己心里也有一个猜想，他怀疑是不是桂树成精看上他女儿把人拐了去？只是这样的话管家的儿子又哪去了呢？他此前也注意过何念德这小子总托人给小姐送东西，只怕他对自己女儿是又想法的，那总不能是二男争一女，何念德也追着女儿去了吧？
老天爷，这都是什么事呀！
何老爷压下各种猜测、疑团，他只盼着那妖怪不是个吃人的，把两人给吃了就好。
“睡下吧！不早了，明天我打算找朋友联系一位能人，搞不好他有办法探得咱们女儿的下落。”
何夫人听了犹疑道：“别又是个江湖骗子吧？骗钱倒在其次，只是平白给我们盼头，最后什么都算不出来，害我白白欢喜。要我说不如去求圣人山子虚观的道长，虽然他们难求些，但好歹人家道法深厚。”
原来何家也找过几个道士、神婆，有掐算的、有做法的、还有请神上身的…这些人的手段五花八门，可一旦问他们女儿下落，无一不是胡诌瞎扯，待何家人去这些人说的地方寻，结果根本没有二人形迹。
何老爷有自己的想法，他道：“你也知道子虚观道士难求？人家轻易不会下山的。况且这次的人绝对不是以往，听说他是福新商行周掌柜的本家，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举人功名，就连袁县令也看好的，不久前还传出他大战厉鬼捉拿妖道的事迹，我与周掌柜有几分交情，正好求他引见。”
夫妻二人盘算好来日要寻人，心事重重躺下歇息，一夜无话。
其实这私奔二人也是委实有些自私了，光记着自己怕被家人找到来个棒打鸳鸯，却忘记了血浓于水的生养之恩，哪怕给家人留封书信呢？倒是苦了家人替他们担惊受怕、备受煎熬。
何家老爷夫人倒还好，只是担心女儿，而可怜的管家夫妇，既怕小姐出事，又怕儿子死了，还要想着是不是儿子把小姐勾引走了？两个忠仆一旦想到可能是儿子带着小姐私奔了，心里更是无限的愧疚、自责，深感自己对不起主人家。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汤镇何家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