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龙传说》腌橄榄包蒜

2、第 2 章 请罪

　　夜暮时分，罗浮山终于重归清净，浩渺的南海海面上弥漫着如瘴气般的水雾。

　　而罗浮山顶，环绕着被夜色裹挟的紫红色云海。

　　位于晨阑峰的清凉台上，殷雀一人矗立在落金般的余辉下，凭栏远眺，虽是夏日，可罗浮山顶终年清寒，他对着壮阔的云海，以及云海下的满目苍翠，忽然笑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解，声音甚是清脆悦耳，“殷雀，你在笑什么？罗浮山的云海比不过你们迦叶山的荒雾？”

　　殷雀转头，难得的收起了一幅轻佻样，一脸诚恳地苦笑：“恰恰相反，我在庆幸，庆幸万年前神、魔、仙、人、灵五界的出入口被封印，彼此彻底隔绝，至此世间再无生死轮回，也再无神仙妖魔，人死如灯灭……”

　　不待殷雀说完，谢天爱便极不同意地撇撇嘴：“万年前在灵界的那场神、魔、仙、人大战，导致灵界被毁、五界封印，从此亡灵再无可去的轮回之地，在世间飘荡几日便随风消散，就连上古神兽-神龙若是陨落，魂灵也不过飘荡七七四十九日便永殁于天地之间，你若有挚爱之人，又怎会舍得，又怎会甘心？”

　　殷雀抬起了他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又借来星光，灼灼地看着谢天爱，嘴角忽然一咧，轻笑道：“我倒是想一试，看到时，我是否舍得，是否甘心。”

　　谢天爱的双颊染红，她的感觉是新鲜的，因从未有人与她这样轻松地调笑，大师兄虽然为她做很多事，可是闷葫芦似的，稳重得无趣；二师兄温润如玉，人人都觉得他春风和煦，可谢天爱总觉得他阴测测的。可这个殷雀，这样猖狂，这样生动……

　　若是小泥鳅听到了此刻谢天爱的心声，大概会说一句：小姑娘情窦初开，就是欠调戏呗……

　　殷雀看到谢天爱的那一点少女的娇羞，伴着她璀璨的容颜，心里也有一丝情动，竟也不再揶揄，只真诚地叹道：“我庆幸，人间再无神仙妖魔，至此仙门与魔教殊途同归，做的是差不多的营生，练的是差不多的武功，连我这个小魔头，今日也可光明正大地在仙宗源地一览众山小。”

　　这两人受的基础教育不同，三观还真有点差别，殷雀觉得自己说的话是天经地义的道理，谢天爱却被这番话冒犯了：“差不多的营生？我仙宗可有打家劫舍、滥杀无辜？可有经营秦楼楚馆、烟楼赌场？”

　　殷雀难得有耐心：“大小姐是不当家不知油烟柴米贵，仙宗明面上的进项是靠开班授徒、教众捐献，但这只是车水杯薪，暗里的进项才是大头，暗杀、收保护费、放高利贷、走私盐、贩五石散，至于你说的秦楼楚馆、烟楼赌场，这所有的一切，仙宗十二门都有份参与，唯一的不同是，魔教不用遮羞布，做了就是做了。你又可知，为何世上再无神仙妖魔以后，却还有正邪纷争呢？”

　　谢天爱听得认真，做惯了好学生，顺口答道：“因为抢生意？”答完后才知失言，恼得咬了咬唇。

　　殷雀却笑得开怀：“孺子可教……”

　　随即欺身上前：“吃饭去，听说你院子里有个私厨，厉害得紧，我倒想见识一下。”

　　谢天爱瞬间得意了：“小泥鳅的厨艺确是天气第一！”

　　又乘机道：“不若唤来碧落，载我们去烟霞峰？”
　　殷雀摆摆手，无奈道：“七年前的仙魔大战，是把碧落打怕了，龙不见龙，有孤寒在，她怕是不肯上来的。”

　　谢天爱想了想，父母默许了殷雀的停留，大约也是想神龙有后，神龙与守龙人心意相通，不若让孤寒先与殷雀亲近亲近，便召唤了孤寒。

　　晚霞中一声长哨，谢天爱一个箭步拉着殷雀跳上了清凉台的扶手，低头便是万丈悬崖，但幸而有云海，所以殷雀见到的只是荡漾的闪闪瑰芒。

　　“敢跳吗？”谢天爱忽然一松手，自己跳了下去。

　　殷雀一怔，却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没有下落几尺，殷雀和谢天爱便被孤寒接住，谢天爱抱住孤寒的一片背鳞，指导殷雀抓好背鳞后，便凝神飞翔。

　　此时，谢天爱的身心似乎与孤寒相连，左转、拉升、右旋……孤寒在罗浮山众峰间轻盈地疾驰。

　　殷雀微微垂眼，他感受到了碧落与孤寒之间速度、力量乃至灵活度上的巨大差异，七年前的惨败倒也不冤。

　　小厨房里，小泥鳅已经准备好了韩式烤肉的所有材料，在山下李铁匠那里特制的铸铁烤盘也已经架在了小围炉上，腌制好的五花肉和鲜嫩嫩的生菜叶也都漂漂亮亮地码在了大银盘上，至于各种炫目的小菜和糕点更是极为精致地被摆放在一个个小小的磁碟里，豪放的五花肉里又藏着各种闺阁细腻，小泥鳅满意地扬扬嘴角，为谢天爱小姐挣了面子，小姐一高兴，赏了下来，说不定能补补今天赌输的银子。

　　忙活完了小姐的厨房活，小泥鳅赶紧拿出自己生铁烤盘，虽然生铁的保热效果和热平均性比铸铁锅差，但热得快啊，小泥鳅赶紧烤了几片剩下的五花肉，包在生菜叶里，也不等肉凉下来，就着急地塞到嘴里。

　　烤肉里的脂肪化了一半，还有一半将化未化，却在吱吱地雀跃……

　　陆涧推开厨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自己不成器的手下犯了滔天大错，却还有心情吃烤肉？吃相还这么难看，满嘴都是油？

　　小泥鳅心里大喊，今天真是点背啊，已经手脚麻利了，就想着能早点干完活，吃几片五花肉垫个肚子，再去负荆请罪，没想到金主爸爸竟然破天荒地屈尊来到这么油腻的地方。

　　陆涧平时的饮食极为清淡，最受不了油烟味，自是从不踏足后厨，今天也是心头闷得荒，溜达溜达，竟然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谢天爱的小厨房-小泥鳅的专属小天地。

　　“主公啊……主公…… ”小泥鳅灵机一动，拉长了音，情绪饱满、情真意切地喊着金主爸爸的名字，喊的同时，又一个干脆地跪了下去，抱住了陆涧的大腿，一整串动作，那叫个行云流水。

　　刚摸过五花肉的油腻腻的手就这样蹭到了陆涧胜雪的白衣上。

　　陆涧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便是一阵抽泣。

　　“小的可不是存心悖逆主公，而是实在不忍心看着主公受伤啊，如果主公生受了大师兄的那一击，不修养个半年是好不了的，虽然主公一再叮嘱小的，要小的帮主公神不知鬼不觉地输掉这场比赛，就算自己受点伤也不要紧，可真到了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小的脑海里只想着怎样能护主公周全，竟完全忘了主公的嘱咐，是小的不是，可就算再重来一次，小的也做不到眼巴巴地看主公受伤啊…..”

　　小泥鳅一边说一边涕泪纵横，不断颤抖的面部肌肉配上脸上的痂，有点狰狞。

　　鼻涕流太长了，她习惯性地用手抹了，再蹭在白布上。

　　不过她忘了，手里的白布好像是金主爸爸的衣摆……

　　不过出奇的是，陆涧站着没有动，没有躲开小泥鳅的一手油烟和鼻涕，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小泥鳅，若有所思。

　　小泥鳅知道陆涧多疑，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便又加柴添火：“小的心里明白，主公英明神武，天人一般，虽然谢天爱大小姐和上古神龙碧落加在一起，也配不上主公，但主公不想得罪林余、谢莹和陆大人，毕竟陆大人还是看得上这神龙和武林的，所以得尽力比试，但又要输得不落痕迹，小的都明白。可小的，真的舍不得主公受伤啊……”

　　小泥鳅从泪光中偷偷瞧陆涧的脸色，陆涧脸色微微转好。

　　小泥鳅心道，竟然猜对了！果然陆涧这贱人眼高于顶，原来是看不上啊。

　　陆涧下一秒确是眉头一皱：“大胆！妄自揣测。”

　　小泥鳅马上心头一紧，这贱人越来越难伺候了，不敢乱接话了，只是伏在地面，谦卑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陆涧看到此卑微状，心头却说不清、道不明地火起，半晌：“你是舍不得我受伤，还是舍不得你大师兄出嫁啊？”

　　若是旁人来听这句话，倒是能听出个醋味，但小泥鳅听来，却是大事，主公在怀疑的她的忠诚！上一个被怀疑的下属已经七窍流血、毒发身忘了。小泥鳅跟了陆涧七年，见识过他的心狠手辣，他可是宁可错杀疑人，不可放过一个。

　　小泥鳅心里琢磨道，自己跟大师兄的来往已经很小心翼翼了，难道这陆涧真是通神了，竟什么都瞒不过他？不行，自己可不能乱了阵脚，抵死也不能认。

　　“大师兄？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倒是舍不得他伤害主公您一分一毫。再说了，他哪能跟您比，凡夫俗子，一只美人、一个武林、一条神龙，就足以让他奴颜婢膝，拼死拼活，什么眼界？就是一个笑话。”小泥鳅，说这话时，心里是凄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