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的暖灯夜话》爱吃桃子的小鱼儿

2、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孔小琳和顾子安是小学同学，不，准确的说，是小学同桌的那种同学，在男生女生刚刚有了男女之防观念的时候，大大咧咧的孔小琳总是喜欢逗弄她那个时常露出面瘫脸的小和尚般的同桌。小学毕业前夕，随着青春偶像剧的泛滥和韩剧的冲击，这些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似乎提前进入了懵懂的青春期，纷纷开始了毕业前的告白。孔小琳除了有点过于活泼之外，算得上是一个品学兼优五官清秀的女孩子，她想，这么好玩的同桌再也见不到了多可惜，于是用尽自己的笔墨给他写了一封带有情书意义的临别祝语。故事的最后是这封信没有被当事人发现，而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带着这信的书借了出去，学霸的情书成为了轰动一时的传闻。然后，记仇的孔小琳在发现自己和顾子安仍然是初中同学的时候，一点喜悦也没有，相反，有些别扭和自己一厢情愿的尴尬，她不知道，顾子安已经揍过那个私拆信件并且到处宣扬的挚友了。
　　中考之后，孔小琳许是因为少女情怀受到的打击，一路上专心学习，最后考入了当地最好的高中，而不知道忙什么的顾子安却对学业没了小时候的追求，两个人仿佛再也不会有交集。当然，这只是孔小琳一个人的想法，当顾子安出现在转校生里的时候，她才知道，呵，原来这家伙是个隐藏的富二代啊，连排名第一的高中都可以转过来。即使是又变成了同学，他们两个人也不见小时候的熟络，莫名的变成了一种点头之交。对于这个情况，孔小琳是有些失落的，她有点怀念那个对别人冷着脸却对自己毒舌的顾子安，更怀念那个为了送她生日礼物好几天只吃干脆面的顾子安。到了高考成绩发布的时候，孔小琳看到自己在前一百的榜单上，有点心满意足，转向其他榜单试图寻找顾子安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果然是学傻了，转校生怎么可能考的进所谓红榜。
　　转眼，孔小琳已经工作了三年，她像其他名校毕业生那样按部就班地工作，应付家人朋友推荐的相亲，只是莫名的，她总会在午夜梦回看见那个唯一让她心动的男孩子，醒来时却不记得情节。她想，大概是这个人在她的学生时代存在了太久了，久到很容易入梦吧。
　　孔小琳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在单位的历年体检中遇到顾子安。她一手拿着刚刚抽出来的血，一手拨了拨长到碍事的刘海，嘴上喊着“借过，麻烦借过”，刚穿过人群，就看到一个颀长的背影和标示性的后脑勺，是的，顾子安的头生的很圆，头发略微有些少白头，以至于她每次只要看到他的背影就可以一下子认出来。检验科门口，她定住了，那个在记忆里鲜活的少年现在拄着双拐，胡子拉碴地靠在墙壁上，让她的心紧了又紧。
　　“嗨，这么巧，你怎么了？”顾子安一抬头，就看到了呆愣中的孔小琳，然后，粲然一笑地打招呼，好像他们这些年一直都有联系般熟稔。
　　“呃，是很巧，我，我来体检的，你这是怎么了？”孔小琳似乎没反应过来，说话有些迟钝，可是那种久违的关心还是在字里行间被听到的人捕捉到了。
　　“我工作的时候不小心骨折了一下，现在是等着手术，在做术前检查。”话音刚落，护士就一脸责备地开口：“你这个患者是怎么回事啊，不是告诉你现在不能下地要静养，家属呢？该推轮椅过来的啊？你那个脚踝骨折的地方都碎成渣渣了，再乱走是想变成瘸子吗？”
　　顾子安没脸没皮地点点头，却并没有坐轮椅的意思，孔小琳把自己的血样送进去，立刻推了个轮椅出来，示意他坐下，顾子安笑了，那个笑容有点痞痞的，一如当年捉弄过她之后露出的神色。
　　就这样，在孔小琳还没来得及叙旧的时候，她就变成了照顾他的家属。一整天推着他在整个楼里上上下下，除了上厕所的时候不需要她观摩，其他的时候都是形影不离的。期间孔小琳才得知，顾子安的父母现在都在国外定居了，国内真的没什么亲人在，于是安慰自己，只当是日行一善了。手术当天，除了孔小琳之外，在场的只有他几个大学同学和代表单位的同事，签字一栏空着，医生有些头疼，“让她来吧。”顾子安一身手术服扯了扯嘴角看着孔小琳，“我未婚妻。”孔小琳只觉得自己瞬间集中了全场的注意力，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沙沙的笔尖在直系亲属后面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心，不规律地跳了一拍。手术过程不算长，全程不过两个小时，可是孔小琳却已经被一起在外面等候的这些人查遍了户口，她有些气愤，这家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想让她帮忙做什么从来都是用祈使句，偏偏她还真就是学不会拒绝，也罢，反正担着他未婚妻的名号最后麻烦的是他，又不是自己。
　　手术结束后，顾子安虚弱的脸上看的出刚刚的确流了不少血，孔小琳的心又开始发紧，她从他同事那里才知道，他受伤是因为在监理现场救一个闯进来玩的小朋友，算了，既然让她赶上了，就好人做到底吧。
　　“麻药大概还会持续四个小时，之后才可以进水进食，家属时刻看着吸氧量和血压，哪里不对赶紧叫医生过来。”手术医生嘱咐着，孔小琳认真记下，点了点头。
　　旁人眼中高冷的富二代顾公子，只有在她面前才露出小孩子脾性，这个事实让孔小琳有点头疼。比如现在，明明不可以喝水，顾子安就可怜巴巴地红着眼睛问：“小琳，我想尝尝你的脉动是不是新出的味道？”被拒绝后，又改成“我不喝，舔一下就行，好不好？”被磨的没办法，她只好在征得医生的同意下，用医用棉签沾了一点抹在他早已干裂到见血的嘴唇上。好不容易坐定，顾公子又开始叫：“为什么我下半身还没有知觉呢？是不是手术失败了瘫痪了？”孔小琳有点想抽他，可是一想到也许他是真的不安，就不厌其烦地把医生所说的术后正常反应背给他听，直到他喉咙干到真的说不出话才停止这样没多大意义的对话。
　　孔小琳的工作比较弹性，于是这几天都没有用到护工，顾子安就要出院了。当然，出院之前，整个骨科都知道顾子安有一个脾气超级好的女朋友，好到让所有未婚男医生羡慕。每次医生查房，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场景：顾子安大爷似的躺在床上打游戏，孔小琳时不时地往他嘴里喂切好的水果，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言语上的交流，全程都靠默契。
　　办好结算手续，顾子安没有收回她还给他的信用卡，挑眉道：“收着吧，这个额度才五十万，算是我爸妈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孔小琳吃惊地看着他，没有伸手。手机铃声响起，顾子安嗯嗯啊啊了几声，很快收了线，另一只手还是保持着要给她卡的姿势。
　　“顾子安，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少爷，可是我不需要你的钱。”孔小琳气的脸都红了，她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她又不是保姆和护工，她明明是看不下去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住院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要收下他的卡呢？
　　顾子安依然不能做很大的活动，往床边挪了一下，用手指弹了下她的头：“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蠢啊？我说的是，这卡给的是我们家的儿媳妇，听不懂？”轻佻的表情偏偏配着认真的语气，让孔小琳的脸色转的更红，这家伙，是在满屋子消毒水味儿里和她告白吗？
　　打断他们的是一阵敲门声，进来一对慈眉善目的夫妻，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子安，你可真是把我们吓坏了，这么大的事儿不和舅舅舅妈说，出院了才告诉我们，这让我们怎么和你爸妈交代啊！”中年妇人走了过来，一脸殷切。
　　被打断了的顾子安心情不爽，淡淡地说：“我这不是没事嘛，再说我女朋友在这呢，要不是她不会开车，出院都用不上你们。”
　　孔小琳有点接不上话，自己低头巡视四周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实在没什么可干的了，就只能跟在这对夫妻后面，待走到奔驰保姆车跟前，她犹豫了一下，想先回去，毕竟他这里已经有人照顾了，或者说，他一直都可以有人照顾，只是在她这里装可怜，亏她每天都圣母心爆棚地照顾他这个孤零零的小可怜，居然骗她！
　　“愣着干什么？上车啊。”顾子安催促，眉毛快皱到一块儿去了。
　　舅妈以为是小两口闹别扭了，笑呵呵地打圆场：“哎呀，你是小琳吧？和小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啊，我们子安从小就喜欢你，他啊，就是脾气倔还嘴损，心里话不直说，其实人特别好的，有什么事儿你多担待。”
　　孔小琳像被雷劈了一样，被拽上车的时候才有些回过神来，这是什么情况？他舅舅舅妈都能认识她？他，喜欢自己？还很多年？所以，未婚妻什么的称呼不是作弄她，是，认真的？
　　回到市中心的一处别墅，车子停了下来，孔小琳一心想着和顾子安再见面的种种，居然忘了感慨此处的豪华。安顿好东西之后，舅舅舅妈识趣地走了，毕竟家里除了孔小琳还有一个常驻保姆在，他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笨女人，推我到书房去。”顾子安颐指气使的态度到了家里更加明显。
　　“好。”孔小琳第一次没有回嘴就乖乖推他去了书房，她脑子有点混乱，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她以为很熟的人，其实有一颗她从来都没看懂的心。
　　书房里，有一个超大的书柜，在层层珍藏版的书籍里她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有小学春游的、歌唱比赛的，有初中演讲大赛和踏板操表演的，还有高中因为迟到被罚站的，她突然不敢回头看向顾子安，只能一直盯着不同时期的自己。
　　“小琳，舅舅舅妈说的对，我一直很喜欢你。早到在你给我写信之前。”他的声音就这么隔着空气传来，抬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迫使她与他对视。
　　“对不起，当时我不知道你会给我写信，我太粗心了才让其他人拆开了它，甚至传遍了学校让你难堪。我本想着我们会在一起相处很久，所以没有急着告诉你，谁知道在那件事之后，你见到我也不怎么搭理我，只顾着学习，我就想着，反正我家有的是钱，你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就是了，在我追你之前，你又不会和别人早恋。”信誓旦旦的语气让孔小琳有点好笑，顾公子，你哪里来的自信？我那会儿是因为偏科没精力早恋好吗？
　　“高考之后，我爸被诊断出了强直性脊柱炎，所以我才淡出了你的世界。”顾子安的声音有些低，孔小琳的心跟着低沉了下去，正色地问“那个，是遗传概率高的是不是？”
　　“嗯。”她的担心让顾子安笑了，“笨女人，我怎么会冒着连累你的风险向你告白呢，借着这次骨折我做了全面的检查，医生说遗传给我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所以，”他顿了片刻“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承担这百分之十的风险，做我的女人呢？”
　　孔小琳的眼里早就满是泪水，强忍着不流下来只是为了听完他的话，“我愿意。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遇到许多人最后都会想到你。”
　　夕阳的余晖洒向书房里的两个人，相拥的姿势连影子都格外美好。爱情，是一直都存在的，我们要做的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它或许会来得迟一些，却永远都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