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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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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死
今天是一个晴天,举手遮在眼前望着天,会有细碎的彩色的阳光透过指缝抚摸着鼻尖,原来平原上的天气跟迷雾森林一点也不一样!
清晨不会有湿透衣裤的浓雾,午夜也不会有呜咽哀鸣的冷风,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饱含着干爽清甜的鲜香,不像迷雾森林永远弥漫的腐朽枯败的气息。
满目的芳草碧色,偶尔有一两簇紫色的花儿抱团盛开,迎风摇摆,这一切都美的要窒息,特别是脚下这块草地,几乎想要舀一勺那翠色随身带着。
草地上爬起来一个男孩,瘦瘦小小的个子,大约十二三岁,褐色的短发胡乱纠缠在脑袋上,就像顶着个鸟窝,脸上白一块黑一块,脏兮兮的。
只见他迎风伸了个懒腰,扯着衣袖在脸上胡擦两把就算是完成了清洁工作:“请允许我这么激动,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平原上的晴天!我来自远方的迷雾森林,那是一片神秘的土地,那里的天空甚至都是狭长的断续的不规则条形,远不同于这里的一望无边!”男孩张开双臂拥抱着晨风欢快地说。
风抚过男孩颈项里挂着的风笛,发出沉闷的低鸣:“呜,呜。”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也激动!谢谢你,风!我要出发了!再不走,我就要彻底丢失叶的足迹了!”
烟灰色的教堂屋顶上那架悠悠转着的大风车吱呀吱呀出现在了视线里的时候,男孩兴奋的搓着手:“这么顺利么?我还以为需要费一番周折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教堂呢!”
左看看右瞅瞅,这真的是一个天时地利的地方。
教堂孤零零的矗立在平原上微微隆起的小山坡上,坡下不远处就是城镇,从那斑驳的窗棂和破损的窗玻璃来看就知道这里已经几乎没有人来做祷告了,但是这里可不是被废弃的空屋,因为门口就站着一位浅灰色长袍的巫师呢!
“哦先生,你怎么穿了一件这个颜色的长袍呢?跟墙壁的颜色几乎要融合在一起,要不是我眼神好,我根本就看不见你呢!”还隔了老远,男孩就举手笼着嘴冲着牧师高声喊,一边撒开双腿奋力的跑起来。
牧师举起手摇一摇,示意男孩跑慢些,嘴角略微上扬。
“没事没事,你是让我跑慢些是吧?没关系的,我一直这么跑,早习惯了!”说话间男孩已经跑到了牧师身前,这速度,确实是神奇了。
牧师似是被男孩的速度惊到,竟楞住了,没有接话。
“这还不算什么,因为今天我还没有吃早餐;你要是见到了我在迷雾森林跑起来的样子,你才真的该吃惊呢!”男孩一点也不介意牧师的表情,手放在心口顺了两下呼吸。
牧师终于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男孩一扬手止住了:“先生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肯定要我做个自我介绍是吧?”
“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今年到底多大了,生日又是什么时候,出生在哪里,父母都是些什么人,所以真是不好意思了,这个自我介绍看来是做不详实了;要不我捡一些我知道的东西来说吧:我大概是个魔法师,或者说巫师?对不起我没念过书所以我分不清楚这两个词语有什么区别,我一直生活在地平线那边的迷雾森林里,从我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那里。”
牧师听了瞪大了眼睛,男孩果然没辜负牧师的希望,继续开口说:“什么?你问我是怎么在那些野兽口里活下来?我不是都说了,我会魔法,天生的;嗯,然后我觉得我就没什么可以交代的了。”
说完男孩满意的笑着停下来,抬起头却发现牧师还是一脸困惑的表情。
“哦,你肯定要说我还没有说明白最关键的一件事: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对不起,我决定等我去天堂找你的时候告诉你。”
“噗!”牧师的血带着腥甜的味道,迎着清晨的阳光化作漫天血雾,笼住了站在他身前的小矮个儿,男孩皱了皱眉,于是风起雾散,不留一丝痕迹。
“真是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要杀死你,只是我非常需要一个神官傀儡,你知道,你出现的太符合我的要求了。别倒!”男孩用力拉住牧师后仰的身子,也不见念什么咒语或是什么动作,就这么随意在牧师前胸伤口上扶过,顿时一切恢复如初,连那浅灰色的牧师长袍都光洁一新,除了牧师眼里已经失去了生的活力。
“很好很好,就这样,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牧师先生!”男孩重重的咬住最后四个字,然后放开手后退一步,带着欣赏的神色上下打量着牧师。
“这可是我的第一只傀儡呢,哈哈!”男孩笑开了,弯弯的眉眼,鼻子笑得皱起来,有好看的细纹。
“主人,你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牧师茫然的回望,低声问道。
“恩,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请主人吩咐!”
“给我闪开,我要进去!”男孩跳脚怒喝,两只手愤怒的捏紧了拳。
“主人,太暴躁了不好!神说,要以平和之心度事,纯良之心待人……”牧师到底是牧师,说教的习惯即便在死后也改不了。
男孩泄气了,在牧师脚边的台阶上坐下,两手支起下巴,茫然的望向来时的方向,迷雾森林早已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拉文杰尔河平静的流淌,唱着它自己的歌。
“牧师先生我跟你说我的秘密好吗?我从来都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特别的孤单。”男孩揉了揉鼻子,继续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迷雾森林里,直到那天早上我见到了叶,她是那么漂亮,迷雾森林最漂亮的花也比不上她,我想我是爱上他了。”
男孩抬起眼角偷偷看了牧师一眼,牧师依然保持着刚才那样茫然空洞的表情,显然他绝对不会笑话男孩的单相思,于是男孩放心了:“可是就在我鼓起勇气想要冲过去跟叶表白的时候,那个可恶的约修斯!他竟然出现了!迷雾森林常年都不会有一个人影,那天早上居然出现了两个人,我都在想是不是有谁在背后捉弄我玩儿呢;我的水晶球告诉我,约修斯是王子,他的守魂戒让我根本不能接近他,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逗叶开心,牵着叶一起走出了我的森林。”
“但是我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我的幸福!偷偷告诉你,我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可以通过我的水晶球去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麻烦,就是我的身体必须留在原地,那么我就需要有人照顾我的身体;因为约修斯的守魂戒,我就必须也要获得这样的神圣力量,哈哈,所以只有靠你了我的牧师先生!有你做我的傀儡,我就可以放心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将叶从约修斯身边抢回来,因为我是个被诅咒的人,我根本不能踏进任何城镇,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男孩长叹了口气,无奈的望着不远处的城镇:“对了,前面那座城市叫做什么?”男孩不回头直接问道。
“瓦亚。”牧师也叹了口气。
“原来你也能感受我的失望么?”男孩反手揪住牧师飘飞的长袍下摆,攥在指尖用力撕扯,那浅灰色的袍子显然不是一般的布料制成的,这么撕扯都没有破裂。
“好了好了,我是没有那么容易放弃的!我现在真的要进去了,给我准备一些吃的东西,我饿了,还有,我要住在顶楼的阁楼里,就是风车下面的那间房间!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我,听见了没有!”男孩粗暴的甩开手里的长袍衣角,推一把牧师的腿,弯腰闪进了教堂大殿。
橘红色的长椅一排挨着一排,破破旧旧,统统蒙了厚厚一层灰尘,圣水池不知道干涸了多久了,露出来的池底有一团一团干死的暗褐色的苔藓。两边墙壁的落地窗玻璃全都碎了,一块完整的也没有,从那锋利的刃口一点也感觉不到宁静祥和,正前方原本该画着巨大的神像的墙面却突兀的闪着惨白惨白的光芒,涂料很新很厚实,完全遮住了墙面上原本的一切。
“牧师,牧师!”男孩尖着嗓子大喊。
“主人你有什么吩咐吗?”牧师应声走进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悠闲模样。
“这里,原本是什么?”
“对不起主人,我也不知道,我来这里的时候它就是这样了,据说这里原本是魔女们的教堂,后来被……”
牧师正要往下说,男孩插嘴问道:“魔女是什么?”
“就是那些生来就会魔法的女人。”
“那我呢?我又算是什么?”男孩急促的询问。
“你是我的主人。”牧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闭嘴不做声。
“那我问你,魔女是很强大的吗?很被人尊敬就像贵族那样?”男孩忽然激动的捏紧了牧师的手腕,眼里闪着亮闪闪的光,是那样期待的表情;如果牧师还活着的话,决不能在这样热切的注视下说出事实来,但是牧师已经死了,所以这只傀儡只是用波澜不惊的语气:“不,主人,魔女是邪恶的存在,她们会被烧死,然后她们的血会被拿来祭奠造物主。”
“是吗。”男孩松开了牧师,转身离开上楼去。
风车底下这间房间大概很久没人来过了,从地面上厚厚一层的灰尘就能看出来;男孩推开门,失望的皱皱眉:“看样子得让牧师先生帮我准备一张床,这间房间里面居然只有一张桌子!难道晚上我还需要睡地板吗?”
望着窗口慢悠悠转过的风车叶子,男孩愁眉苦脸的自言自语:“那么,叶也会被烧死么?那怎么办呢?她要是在被我……之前烧死,岂不是我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怎么可以!”男孩重重的捶向桌面,老旧的破桌可禁不起这一下重击,直接散架了。
“咳咳咳。”扬起的灰尘迷花了男孩的眼,也激起了男孩的怒气:“到底是谁掌管了我的宿命?非得这样作弄我么?好吧,那就走着瞧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干就干,男孩拾起了刚刚进门时顺手甩到墙角的包裹,抱出一颗有好大裂缝的水晶球,抱至眼睛的高度,松开手,水晶球骨碌碌的悬浮在了空气里,还缓缓的旋转起来。
明明是大早上阳光普照,屋子里却渐渐暗了下去,只有男孩的眼睛在黑暗里面亮起来,恩,确实是邪恶而魔幻的味道。
“我要看到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男孩的声音响起来,可能他确实想要营造一种低沉诡异的效果,无奈本身那清脆的童音出卖了他,怎么听都是可爱的小男孩的感觉:“算了算了,装也装不像!”
男孩自己先泄气了:“自打记事以来,怎么说我好歹也糊里糊涂混了二十多个春夏秋冬了,换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该长成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为什么我仍然是一个小孩子的模样?不仅仅是长相,身高,就连声音都还是稚嫩的!难道我注定是个怪物?”
一时气急分了神,屋子里亮了起来,水晶球飘飘忽忽几乎要跌到地面上;“怎么走神了!”男孩皱了皱眉,重又聚拢心神:“现出来,我想看到的一切,都出现在水晶球里!”
那是热闹的街上,有着黑色水一样长发和琥珀色眼仁的叶笑着挽住了约休斯的右臂,他们好像刚好说到一件开心的事,以至于叶笑得差点站不住身子。
他们走进了杂货铺,“嗯,是要买什么零食吗?女孩子果然就是女孩子呀,什么时候也不忘记吃零食的!”水晶球对面那个眼里已经几乎要喷火的男孩冷笑着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约休斯!竟然这么亲热!太过分了,难道不知道那是大街上吗?就算要亲亲我我也请回家后再……不对不对,回家也不可以!”
下一秒就不由的男孩再醋火中烧了,因为水晶球里面,叶因为吃了一颗酸梅,酸的五官都皱起来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哈哈哈!”
这一笑男孩再也止不住,一屋子的黑暗霎时散了,水晶球也“咚”的一声砸到地板上,球面上那条裂缝似乎更加深了一些;不过水晶球的主人才没心思管,因为他已经笑得捂着肚子在地板上打滚了,满地的灰尘全让男孩的衣服给擦了个干净。
“恩,真好笑。”男孩好不容易笑够了坐直腰板:“他们还在瓦亚城里,那就还不是很晚,就看我的吧!约休斯你想得挺美呀,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轻而易举就把叶骗回了王城做你的王妃么?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娶那什么什么公主吧!政治婚姻本来就是王子的责任,哈哈!叶是我的女人,谁也抢不走!”
男孩站起身走到窗边,探出头去冲着楼下歇斯底里的喊:“牧师!牧师!”
“主人有什么事吗?”喊了好一会,男孩嗓子都疼了,才看见牧师的身影从大殿里面慢慢悠悠的摇出来。
“我要睡觉,不准任何人上来打扰我,然后我睡醒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食物了!就这样!”
“砰!哐当!”
男孩是想把窗户关上,可是他完全低估了自己的手上力气,一拽之下,窗扇狠狠磕在了窗框上;然后灰尘弥漫里面,窗扇跳楼自杀了,可怜的牧师还站在楼下呢,幸好窗扇玻璃早碎了,要不然的话……
男孩无奈的耸耸肩:“就这样吧!”
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在窗户下面阳光灿烂的地方躺好,男孩伸出右脚将水晶球拨至脸前,万般担忧的抚摸着水晶球的裂缝,柔声说:“乖,咱再合作一回,你可别给我阵亡了!要死也得等我回来的啊!全靠你了!”
抱过水晶球使劲摸摸,恨不能送到嘴边亲亲,缠绵了好一阵男孩才小心翼翼的将水晶球放回地板上:“那我们就开始吧!”
闭上眼,男孩轻声低念:“我要钻进这条裂缝进到水晶球里,我要看到叶在哪里,让我找到她!”
“嘿哟嘿哟,挤死我了,难不成是胖了?肩膀这里差点卡死挣不脱呀!”揉着酸痛的肩男孩睁开眼,拉文杰尔河宽的看不到对岸,墨碧色的河水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暗流:“怎么跑河面上来了?”
往前抬眼望去,那是——
“好大,好漂亮的船!”男孩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乖乖,有钱人真是排场呀,这船大的,都能当宫殿了!我凑近点看看!”
凑近点,甲板上那个穿着白底灰色绣花短旗袍上衣的修长身影瞬间抓牢了男孩的目光:“原来你在这里!可找到了!”
不容耽搁,迅速的在空气中虚虚画出一个六芒星的形状,随着指尖划过空气,金色的六芒星晃得睁不开眼:“恩,看样子使太大力了,这个样子砸下去,非砸晕了她不可!”男孩讪笑着用袖子擦擦六芒星,果然金色暗下去不少:“这样就差不多了!”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男孩满眼得意的神色。
欣赏够了,男孩回过头一瞧才发现,甲板上早已没人了,叶已经走到了舱门入口,就要弯腰下楼梯了!
“看招!”男孩轻喝一声,右手一扬,六芒星缓缓飞出去,不轻不重的贴在叶后背,金色一闪就隐去了,叶什么也没发觉。
“搞定!这下不管我的叶走到哪里我都能看到你啦!哈哈,王城又怎样?虽然我被诅咒不能踏进任何城镇一步,但是我的眼睛可以!只要有我的水晶球,无论叶到哪里我都可以找到!”男孩拍拍手,长呼一口气,闭上眼:“球啊球宝贝,现在我要回去啦!想念我了没有啊?”
老半天,肩膀也没有等来束缚的酸痛,男孩小心的睁开一只眼,还能看到那只大船远去的船尾:“呀!怎么还在这里?”
闭上眼再来,还是不行;连着折腾了三回,眼前仍然是拉文杰尔河波澜不惊的水面:“不是吧?难不成刚刚来的时候真的把水晶球挤碎了?那我怎么办?不从水晶球里出去我就不能恢复人形,不是要我以这个虚无的形态从这里飞回教堂去吧?”
“可是我的魔力!每次施法最多只能支持半个小时,超过了时间我就真的可以去天堂找牧师啦!我哪里有足够的魔力撑得到回教堂呢!刮阵大风我就该被吹的烟消云散了!”男孩慌了神,下意识的搓着手:“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要死啊,我还要跟我的叶一起去迷雾森林烤狮子呢!”
起风了,卷起河水清爽的凉意扑打在脸上,岸边辛苦工作的人们都惬意的直起腰擦一把汗,相视笑笑;唯有半空里的男孩几乎要吓破了胆,用尽全部的力气左手抱住右手,屈膝蜷作一团:“我要撑不住啦!救命啊!”
风止住的时候,男孩已经惊出了满脑门的冷汗,耳朵后面凉飕飕的:“耳朵还在,鼻子也在,眼睛嘴巴牙齿,都还在,幸好幸好!”一一摸过确认了,男孩这才伸直身子:“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这么想着,鼻子像被谁狠揍了一拳,酸痛酸痛的,有热乎乎的东西糊住了眼眶:“哟,怎么有沙子吹进眼睛里面了!”男孩大力揉着眼睛,把眼睛揉的通红通红:“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怕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狠话是说的容易了,可是眼下不能等死吧?好歹先飞到岸边的房子下面,避避风也好呀!打定主意,男孩在虚空里迈出了步子,一步,两步:“很顺利嘛,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就能回到教堂了!”男孩乐了:“只要不刮风,也没什么危险嘛!”
所以说万事不能高兴的太早,刚念叨着不要刮风,风就来了;别担心,风可小了,刮不走男孩的胳膊腿儿,但是却足够将男孩刚刚前进的路程倒回来:可怜的男孩呀,刚刚努力迈出的那两步全白费了,风直接将男孩吹倒回去两倍的距离。
“神哪!别这么耍我玩儿好吧!”男孩怒了,双手叉腰仰天大骂:“你要是想折腾我玩,当初就不该赐予我这天生的能力!你以为我愿意当一个怪物啊!从懂事的时候起,我就知道我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没有父母亲人,一个人生活在迷雾森林里;被奇怪的诅咒永远不能走进任何城镇,只能站在城门外面远远的看着;虽然我只有小孩子的身体,但却能轻易杀死一头成年雄狮;只要我全神去想,想要什么什么就会出现在眼前,这哪里是一个人应该有的能力!”一口气喊了一大串的话,男孩略有点气喘,停下来顺顺气,接着骂:“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我认了,大不了远离人群一个人过一辈子;可是你为什么又要让我遇到叶,为什么要让我发现她也有这样的魔力!当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为了某一个人,当我第一次想要认认真真的去做一件事,你却又要整死我了,我只想这一辈子可以有一个跟我一样的人陪着,凭什么我就必须孤独呢!”
“我就是不甘心!”男孩用尽所有的力气嚎完这一句,有咸咸的味道在口里散开,管他哭不哭又怎样?先痛快发泄了再说!难不成死也要死的瘪瘪屈屈窝窝囊囊么!
风听见了男孩的怒气,托起了男孩的身子高飞一段,男孩已经精疲力尽了,干脆放弃了挣扎,顺着风向放松身体,就当是顺水漂流好了。
“真的要死了么?胸闷的慌,气都喘不过来了呀!”男孩用力捶着胸口,每咳一下都疼得犹如撕扯一般:“居然要疼死我么?哼哼,挺有意思是吧?你还别说,从高处往下看这片大陆还真是很美呢!那边那边,那是迷雾森林呀!”
正看得开心的时候,风忽然住了,急速下坠的眩晕里,男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喊,无力的张着嘴瞪大了眼,就这么望着拉文杰尔河的水面朝自己迎面撞过来。
“不对不对,那是叶乘坐的船!”男孩已经黯淡无光的眸子忽然闪烁起来:那是因为那艘无比豪华的大船渐渐驶进了男孩的视线里,甲板上站着吹风的不是叶又是谁?
“我不要死!”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只见金色的光芒瞬间从男孩的眼睛扩散出来,裹住了男孩的身形,下坠的势头也被那光芒拉的缓缓止住,在离水面只有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终于停下来,男孩头朝下悬着,一口气好久好久才呼出来。
“可算活过来了。”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魔力游走,男孩松了一口气;但是他没有看到,甲板上原本站得好好的叶一个趔趄几乎栽倒地下,红润的面色霎时惨白,后背的六芒星图案若隐若现。
突然的眩晕,就像被谁抽走了骨子里全部的力气一样,叶全身的重量都依在栏杆上才能站住:“怎么回事?贫血么?今天一整天都还没有吃东西导致的吧?”后背隐约感觉有点烧,叶只当是自己低血糖的错觉了,苦笑着摇摇头;甲板上风还挺大,吹了这么会儿心口都凉飕飕的,所以当两条腿找回了一些力气之后就回舱了。
当男孩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飞高一些想找寻叶的身影时,甲板上已经空空如也:“对不起,叶,我也不想偷取你的魔力,只是不这样做的话我就会死了;而且你要这么强大的魔力也没什么用嘛,所以你不会生气的哦?”每当遇到不知所措的时刻,男孩会下意识的搓手,用力的摩擦指尖的皮肤,然后那火辣辣的疼痛能让男孩找回些微的冷静来。
叶捧着额头走在船舱狭窄低矮的走道里,头好疼,胸口就想堵着巨石一样喘不过气来:“难道是晕船么?”叶仔细想一想,自己确实是第一次坐船,而且自己一直身体不错,头疼脑热之类从来都没有。
“恩,肯定是晕船了,回房间睡一觉兴许就好了吧?”叶这么宽慰着自己:“自从上了船就没有见到约修斯了,他在干什么呢?瞧他之前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样子,难道有什么秘密不可以告诉我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叶自己先红着脸尴尬的笑了笑:“居然是被饿醒的,听我的肚子闹得跟敲小鼓一样!幸好是单人房,要不然就丢大人了!”
睡前居然忘记把衣服换下来,现在可好,小旗袍皱的跟抹布似的,头发睡成个鸟窝的造型,叶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奈的叹了口气:“穿什么好呢?”
回头找了一圈,只有床边放着一套纯白色勾金边的修女袍,穿上试试刚好合身:“只能穿这件了!虽然自己现在这邋邋遢遢的形象很不适合这件衣服的气质。”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叶的自嘲:“叶,醒了没有?”
是约修斯呢,叶莫名其妙的觉得脸颊烧得厉害,快速的梳起了头发:“醒了,你进来吧!”
约修斯一身蓝色劲装,温柔的笑着望着叶忙乱的狼狈样子:“睡饱了?”
“恩。”叶淘气的吐吐舌头:“来叫我吃晚饭么?我需要洗个脸。”
约修斯无奈的浅笑:“叶,你睡了一天一夜了,现在是午餐时间。”
“啊?这么说我们快到王城了?”
“嗯。我来过两次,你都在睡。”
“怪不得我被饿醒!”叶若有所思的低喃;“你怎么不早叫我?先不说吃饭的问题,这可是我第一次坐船,就这么睡过去了,你也不叫我起来看看风景!”
“本来还怕你会晕船,不过我好像担心过头了。”约修斯很不给面子的坏笑。
“约修斯!”叶又羞又气的跳起来。
望着叶嘟着嘴的可爱模样,约修斯几乎想要尝尝那粉嫩嫩的唇的味道;深深呼吸一口气,约修斯还是忍住了:“好了,叶,你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我们去餐厅好么?”
叶最后确认了一遍镜子里面的自己还不算影响市容,这才点头出门。
“想吃点什么?”约修斯走在后面关上房间,迎面走来的白衣侍女屈膝给叶行个礼。
“不知道,看看再说。”叶不知道该怎么回礼,干脆装作没看见,大步走前几步;身后传来蹬蹬蹬蹬的脚步声,叶诧异的转过头:“约修斯你跑什么?”
一回头才发现,跑过来的并不是约修斯,而是刚才的侍女:“约修斯阁下不能陪您共进午餐了,您想吃点什么呢,我帮您点餐。”
忽然没什么食欲了,心里空空落落的,叶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很饿,先给我一杯牛奶吧!”
独自一个人坐在餐厅靠近窗前的座位,叶刚喝了一口牛奶,一股恶心的感觉只往上涌,差点吐出来:“果然空腹喝牛奶还是不行!”
“小姐还需要什么?”侍女给叶端来牛奶后并没有走开,而是礼貌的站在一边。
“一小块面包,谢谢。”填填肚子也好,就是不知道约修斯什么时候回来,叶无聊的望着小小的圆窗外面平静的水面,只感觉餐厅里有好事的眼光盯着自己不放,耳边还有絮絮的低语声,叶端起杯子遮住脸无奈的苦笑:“到底在议论我什么呢?能够被别人拿来打发时间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吧?”
“您的面包。”侍女拿了切成片的面包过来,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着一些果酱。
“你说拉文杰尔河为什么那么长那么宽呢?我们走了两天的水路,河面竟然宽了这么多!”叶不愿意这种尴尬不自在的感觉,干脆跟侍女聊天。
“是啊,拉文杰尔河可以算是诺亚威尔这片大陆上水域最宽的河流。传说它的源头在圣湖附近,然后汇入苏米里尔湖;而苏米里尔湖向西的河流名叫索尼斯河,也可以算是拉文杰尔河向西的一个分支。”侍女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
“是这样吗?那我们去甲板上聊吧,就快到王城了不是吗?船舱里面好闷!”叶可算找到了打发时间的办法了。
一直聊了很久,从拉文杰尔河一直聊到王城的特色小吃,一直到王城那白墙黑瓦白石子路的码头出现在落日的余晖里面时,约修斯才满面倦色的走了过来。
“午餐吃得好吗?”约修斯牵起叶的手,眼里全是疼惜的眷恋。
“还好。”叶不想说实话,那午餐几乎要把自己恶心死;望着约修斯疲惫的模样,叶不希望自己再成为约修斯的担心:“你的午餐肯定吃的不好吧?看你脸色这么差!”
约修斯浅笑,避开叶的关切的眼神:“叶,你生我气么?我这几天都没有好好陪你!”
叶不说话,只是专心的研究着约修斯腰间佩剑顶端镶嵌的那颗蓝宝石。
“听我说。”约修斯捧起叶的脸,看着叶的眼睛认真的说:“不管什么时候,叶都是我的心,我的全部;请相信我,即使我没有时间陪你;不管发生什么,都请不要离开我,请一直相信我好吗?”
“知道啦知道啦!什么时候你这么肉麻了!”叶故意大笑着甩开约修斯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几乎要叫约修斯送了命才得来的泪冰晶:“我们现在去找你说的那位王城最好的银匠好吗,我在想这颗冰晶该打造成什么好呢?”
约修斯看着叶,忽然嘴角上扬:“叶笑起来真好看!”
望着约修斯淡淡的笑,苍白的脸色和一如往常温柔的眼神,叶点了点头:“那我以后常常笑给你看好了!”
“好了,我们快跑吧,天都快黑了呢!”
拉着叶跑在王城空旷的街道上,听着风在耳边低语,手心里攥着的满满都是幸福呢,约修斯回头看了一眼跑的脸颊泛红的叶,暗自点了点头。
老银匠的作坊在王城城东的居民区里,因为银器制作时不会产生噪音,所以附近的居民也不会对它产生反感;老银匠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有一双精明灵动的眼睛和一双无比灵巧的手。
拿着那颗泪冰晶仔细看过,又听完约修斯的叙说后,老银匠拿出一块银子准备打一个手环,被约修斯拦住了。
约修斯摘下食指上的戒指:“请将这颗戒指融进去。”
老银匠抬起头看了看约修斯,然后转过脸来看着叶慈祥的笑笑,接过戒指扔进了模具里。
“那颗守魂戒一直守护着我,现在我要它代替我守护你,在我不能亲手揽你在怀里的时候。”约修斯没有让叶听到这句话,虽然这句话原本就是要说给叶听。
亲手给叶带上打造好的手环之后,约修斯一言不发的带着叶朝着王城南郊走去,因为快到市中心,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熙熙攘攘推推搡搡之下,叶几乎捉不住约修斯的手,踉踉跄跄奔走在人群里,叶忽然停下脚步,很想哭。
约修斯转过头来:“叶,要跟紧!累了就告诉我,我会背着你,但是不要停下来。”
叶扁着嘴点了点头,约修斯又强调了一遍:“千万不要停下来。”
路边的异族女郎长长的棕色波浪卷发遮住了她的面容,但是遮不住她的歌声:
“我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 你无助的哭
漫长的夜 谁牵你的手
丢了你我是怎样的孤独
心爱的姑娘我可以停下来等你
也可以背起你一起走
但是不许徘徊停留
幸福就在前面不远处”
带着卷舌音的歌声有点儿沙哑,和着哀怨低沉的琴声,在这样的落日里,美得不可思议。
“我的老师布莱德的家就在城外,他是一个很风趣的人,跟他住在一起你肯定会每天都很开心!”约修斯不喜欢这样悲伤的曲调,不经意的皱了皱眉,故意扬声吸引了叶的注意:“我们得加快脚步了,天就快黑了,送你过去之后,我就要……”约修斯说不出“离开”那两个字来,刺一样卡在喉里,声音都哽咽了。
“没关系,你去做你的事情,我会好好的,然后你来看我的时候肯定能看到我笑得最开心的笑容!”叶抿抿嘴,努力的笑:“哪么我们还磨蹭什么呢?不如比赛谁跑的快吧!输得人要准备晚饭哦!”
对,跑起来,跑起来的时候眼泪就不会出来了,鼻子酸酸不通气,那就张开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心又会急速的跳起来,而不是沉浸在眼泪里的那种无力挣扎,最好跑的满头大汗然后泡个热水澡,再多不开心都让它随着汗水挥发吧!
约修斯真的只是把叶交给布莱德老师就走了,望着夜色里面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叶狠狠心笑着将他推出门:“你去吧!天很晚了,注意安全!”然后转身倚着门任凭泪水打湿胸前衣襟:“为什么要流泪?不管是怎样的一个人都不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人生就是短暂的相遇和永久的离别,自己不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么?能遇到约修斯,相互陪伴着走过这一段,自己还不知足么?约修斯是王子啊,怎么可能跟自己这个魔女走在一起,当初不是跟自己说好不准动心,只当是给自己远比一般人漫长的人生找一点儿乐趣,为什么现在却止不住泪流满面呢?”
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明天醒来就看不到约修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了么?一颗泪划过眼角渗进枕头里,叶在梦里回到了初识约修斯的那天,迷雾森林再浓密的大雾也遮不去约修斯金色的头发和温柔的眸子。
男孩还在拉文杰尔河面上飘来荡去,从叶那里窃取来的魔力只能够保证男孩有能力自保,不至于被风吹散了身形;要想挣扎着回到城外的教堂还确实需要好好的努力一番。
“太伤自尊了!每一次我朝前方走出去几步就会有一阵风把我吹回原地,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我居然还没有挪到岸边!”男孩生气了,揪着自己的头发发脾气。
幸好天气一直不错,白天风和日丽,入夜凉风习习,要是来个疾风骤雨男孩就该被打蔫了;不过这样也不是办法,两天没吃东西,这会儿男孩饿得可以吃下去一头牛!看天上的云彩都是烧鸡的模样,更何况岸边的餐馆里香味还一阵一阵的顺风送过来,男孩暗暗做了决定:等从水晶球里出去一定要牧师去这家餐馆买些招牌菜回来让自己吃个痛快!
又是一个日出日落之后,男孩终于妥协了:“好吧好吧,叶对不起,我需要再借你的一些魔力来,你会原谅我的对吗?你是多么温柔善良的一个好姑娘,你要是知道我被困在这里,一定会难受的哭出来!所以就把你的魔力借给我,只需要一些,我就可以回到教堂,我就可以从这个该死的水晶球世界里钻出去了!再说,反正,而且,你守着那些魔力也没有用对不对?你的王子自然会保护你的安全!”
男孩先说服了自己,然后正要盗取魔力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不对不对,叶你可不能误会了,我只是现在还没有办法亲自保护你,所以才让那个王子勉强照顾着你,等着我,我就来带你走!然后我会用我的手保护你,永远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娶别的女人!但是你看你的那个王子,他可是要跟邻国蒂娜公主结婚的,他不可能像我那样全心全意去爱你,你千万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语骗了!”
就在男孩絮絮叨叨试图说服自己再一次窃取叶的魔力的时候,叶正走在去皇宫的路上:自从来到了王城,约修斯就一直没有来看望过叶,留下叶一个人在相思的煎熬里挣扎;终于在这天的晚些时候,约修斯派人来接叶进宫。
叶一颗心像小鹿一样欢欣雀跃,脸烧得通红通红,根本平静不下来:“天哪,见到他我该说点什么好呢?千万不能让他看出我这几天的憔悴,太丢脸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被泪水浸泡的略有些浮肿呢,约修斯不会看出来吧?”站在殿外扭扭捏捏了好久,叶就是鼓不起勇气上前一步推开殿门。
明明知道那道门里面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可是为什么叶的手在颤抖?在害怕什么呢?害怕走进去却发现约修斯挽着蒂娜公主的手笑弯了眉眼吗?可是,蒂娜公主本来就是约修斯的未婚妻,根本就没有叶吃醋的权利!
“我这是怎么了?”深呼吸,叶咬了咬下嘴唇:“我只是约修斯,哦不,罗德殿下的朋友,记住,从踏入王城的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叶,我是魔法师叶秋离,约修斯也不再是约修斯,他是罗德殿下,这个王国不久以后的主人;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帮罗德殿下解决他这段讨厌的政治联姻,再无其他干系。”
推门进去,眼前的人美的叶呼吸都窒住:长长的银色长发被一根水蓝色发带高高的束起,蓝色的眼眸波澜不惊,优美的唇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罗德殿下斜倚在桌子上,有着他独特的慵懒和高傲;这不是约修斯,约修斯是温柔包容的,才不像罗德这样锋芒毕露;叶终于能找回心神来,不等对方开口,抢先一步说:“罗德殿下,请问我该怎么帮助您呢?”
“叶,你?”椅子上的男人焦急的坐直身子,想要说点什么,叶右手搭在左肩上行了个礼:“殿下,请称呼我为魔法师叶秋离。”
罗德然后到底说了些什么叶一句也没有听到,悲伤化作了鸣叫在耳边歇斯底里的哭嚎,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却不能爱你。
“您要我扮作您的恋人,让蒂娜公主失望回国去,是这样吗?”叶机械的最后重复一遍罗德殿下的话,小跑几步跟上罗德的脚步:“那我们现在是在去哪里呢?”
“你刚才没有听到我的话么?我们现在去见我的母亲,而且我想蒂娜公主应该也会在那里,所以下面就看你的了。”罗德优雅的为叶指路,像对待一位尊贵的小姐那样。
叶上前一步挽起了罗德的胳膊,好看的笑:“既然要装,那就装的像一点!走吧,我的恋人!”
不知道客套寒暄了多久,叶只是感觉到王后很喜欢自己,起码要比喜欢蒂娜公主要多,这该笑还是哭呢?蒂娜公主的眼神明明是温和的,为什么自己却惊出满后背的冷汗?
“明天下午也来喝下午茶吧,好吗?就不用跟殿下说了,他有好多事情要忙呢!”告别的时候蒂娜公主牵起叶的手,躲在柱子的阴影里小声的说。
叶不敢拒绝,她根本就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是自己在伤害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叶心虚的避开蒂娜的目光,点了点头,紧紧攥着王后送的指环坐上了皇宫的马车。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坏事的惩罚?叶只觉得浑身酸痛,头晕目眩,马车明明是很平稳的行驶,叶却只觉得胃里在翻腾,苦涩的味道从口鼻里一齐涌上来,泪都格外的咸。
男孩又一次“借走”了叶的魔力,并且在这些魔力的帮助下成功的走回了城外的教堂,果然水晶球碎裂成两半躺在地板上,自己的身体也好好的躺在那里,于是男孩又顺手借了点儿叶的魔力用来复原水晶球,当然他没忘记给自己留条缝隙出入。
钻出水晶球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男孩做的第一件事果然就是祭奠自己的五脏庙:“牧师先生牧师先生!”
男孩哐哐的用力踢牧师房间的门,丝毫不在意这会儿已经是凌晨:“快起床,我快饿死了,去帮我买些食物回来!我要吃码头那家餐馆的招牌菜!”
“可是主人,现在你就要的话根本办不到。”牧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得男孩双膝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你怎么?”
“每个黎明前的祷告是我的职责。”牧师即便是在死后变成了傀儡,也还依然保留着作为牧师的一切习惯。
“我没说现在,我累死了,先要去睡会,当我睡醒时,我希望我要的食物已经热气腾腾的摆在我眼前了。”
男孩满意的睡去了,他却不知道,叶此时此刻正在遭受怎样的痛苦折磨,每一次魔力被偷走,就好像瞬间得了绝症一样,浑身上下不剩一点儿力气;男孩留在叶背上的六芒星本意只是想跟踪叶的生活,现在可倒变成了伤害叶的利刃。
但是这一切叶也不知道。
她只能够死死咬住被角不让哭泣声溢出来,泪在脸上肆虐,愧疚,失望,心碎,各种各样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几乎要让叶崩溃了:“约修斯我想念你,你知不知道?蒂娜公主我真的不想这样,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根本做不到拒绝约修斯;我只不过希望我爱着的约修斯可以幸福,可以遇到一个他愿意共度此生的女子,所以蒂娜我只能说对不起,你所有的怨恨和悲伤都由我来承担好了!”
男孩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了,吃饱喝足伸个懒腰之后,男孩重又抱出了水晶球:“让我看看我的叶在做什么呢?好几天没见,甚是想念呢。”
水晶球浮在半空里缓缓旋转,但是这一次它什么也没有现出来,只有一片黑;男孩搓了搓手:“怎么回事?水晶球修好了呀,没有理由我的魔力竟然无法穿透!知道了,叶去了皇宫!”
能怎么办?男孩垂头丧气的收了魔法,任由水晶球哐当一声跌落地面:“难道叶真的是去做约修斯的王妃了吗?怎么可以!叶,对不起,只有靠你了!”
借来叶的魔力,这一次男孩没费什么周折就钻进了水晶球,站在了一扇白玉雕花的宫门前。
推开门,男孩愣住住了,满园满园的红花摇曳,美的触目惊心,穿过园子通向正殿的黑白石子小径上铺满了落红,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及地长裙,盈盈一握的腰身叫男孩莫名心疼:“我的叶又瘦了!”男孩上前几步,从后面环住叶的腰身。
“空气里都有蔷薇的芬芳呢!”叶轻声低语着穿过男孩的手臂,弯腰轻抚一朵含苞待放的蔷薇骨朵儿,留下男孩傻傻的摆着拥抱的姿势,尴尬的咧咧嘴角:“叶感觉不到我,嘿嘿。”
“咝。”叶倒吸一口凉气收回了手指,指尖一颗血珠颤巍巍滑落,跌进了那朵蔷薇花苞;低眉苦笑一下,叶不再犹豫,走前几步推开了殿门,迎面是跟上次来时一样的檀香味道,不知今天为什么特别浓郁呢?正要开口请安,叶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之间只觉得谁在耳边焦急的呼唤自己的名字,明明想回应,口舌却已不听使唤。
那是男孩呀。
看着叶就这么摔倒在门口,男孩吓傻了,试图要抱起叶的头,却只能无奈的划过空气:“叶你怎么了?我这就救你,我学过治愈法术。”
刚要施法,身后传来巨大的吸力,周围的景象嗖嗖的急速后退,男孩知道,是水晶球在将自己甩出水晶球的世界:“可恶!水晶球一次只能支撑半个小时!”男孩狠狠拉扯自己的头发:“而且我根本就没有魔力再来一次!”
咚的一声,男孩跌进了教堂的地板上自己的身体里,后脑勺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狠狠磕上了桌脚,不省人事了。
叶很快就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脑袋还是昏沉沉的,视线也模模糊糊瞧不真切:“这么点迷香就想要难倒我吗?要不是这两天特别虚弱!”有温热粘腻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脸上,叶伸手擦过,泛起一片腥甜味:“是血!”
叶用尽全部力气挣扎着坐起来,身边血泊里躺着的是皇后和蒂娜公主!
一队巡逻的士兵被叶的尖叫声吸引进来,然后是脚步声,尖叫声,哭泣声,嘈杂声,皇后和蒂娜公主都还没有死,被救走了,留下叶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血泊里,无助的四处张望。
约修斯只是站在门前皱着眉,一言不发,故意躲开了叶的眼神。
“将这个试图刺杀皇后和蒂娜公主的人带走!”国王苍老的声音不失威严:“为了成为约修斯的王妃,你竟然可以这样不择手段吗?”
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死死看住了约修斯:“连你也不相信我么?”比叶手臂还要粗的铁链锁上了叶的手腕,约修斯却头也不抬,转身离开了。
小小的牢房里空空荡荡,连铺地的干草都没有,侍卫将叶锁紧了牢房就匆匆离开了,连个看守也没留下。
“确实用不着看守,拖着这么重的铁链,我就是想跑也跑不掉!”叶自嘲的笑笑,在冰凉的地面上盘腿坐下来。
刚要冷静下来整理一下整个事情的头绪,牢房大门被人粗暴的踢开,是蒂娜!
叶惊得站起来,刚要开口,蒂娜急忙捂住了叶的口:“快,给你钥匙,打开铁链,我们快逃!”
“我们去哪里?我真的没有刺杀你!”泪涌上来,糊花了叶的视线:“连约修斯都不相信我,你信么?”
“我相信你,我们快走吧!跟着我!”蒂娜背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叶只觉得特别的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偏偏一时想不起来。
没时间废话了,叶紧跟着蒂娜的脚步,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侍卫;蒂娜就像是事先练习过一样,在这个迷宫一样的皇宫里面哪里该转弯,哪里需要躲藏,哪里可以放心的跑过,熟练至极,叶渐渐皱起了眉。
“皇宫一侧紧挨着城墙,我们只要能跑上城墙,那里就会有接应的人了!”蒂娜全然不知道叶已经起了疑心,趁着躲避侍卫的功夫回过头嘱咐了叶一声,然后收紧了背上的盒子系绳。
城墙上好大的风,叶束着长发的丝带在刚才逃跑的过程中掉落了,现在一头长发被风吹乱,遮挡了视线;城墙上根本一个人也没有,并没有蒂娜所说的接应的人,叶干脆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蒂娜停在叶身前大约两米的地方,温柔的笑着问。
“你背着的,是约修斯的王国地图对吗?”叶忽然冷冷问出这句话。
蒂娜表情一滞,随后也就不再掩饰了,随手拔出靴子里的匕首在手中把玩:“既然看出了我的目的,那我也就用不着遮遮掩掩,没错,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就是盗取这个国家的地图,现在我得手了,自然要找个替罪羊。”话音未落,蒂娜飞身扑过来,锋利的匕首朝着叶的喉咙,毫不犹豫。
“可是你太小看我的能力了。”叶冷笑一声,手一扬,干脆利落的将蒂娜横推出去,摔倒在地上。
“叶你的魔力竟然已经退步了这么多吗?”是约修斯的声音,叶转过头,果然看见约修斯就站在自己身后,还有一大群的侍卫,连国王也来了。
叶刚要开口跟约修斯说点什么,人群却爆发出这样惊恐的声音:“你是个魔女!”国王原本还站在前面,立马有一群的侍卫将国王团团护住。
“对,我是个魔女,但要害你们的却不是我,而是她。”叶无力的垂下头,刚刚还因为看见了约修斯而欣喜振奋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回望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蒂娜。
教堂里,男孩从昏迷里醒转过来,立刻抱起了地上的水晶球,仍然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叶她,她晕过去了,她会不会有事?刚才明明看到那间殿室里两个人摔倒在血泊里,不会是有刺客吧?真要这样,叶不就危险了?不管了!叶,将你的魔力借给我吧!我要去救你!”
蒂娜见事情已经没有了转机,握紧了匕首忽然一跃而起冲向了约修斯:“既然得不到,不如一起去死吧!”
叶想也没想,一把推开了约修斯:“小心!”
冰凉的匕首扎进了叶的小腹,巨大的冲击力将叶推落城墙,一朵血蔷薇在叶洁白的长裙上缓缓绽放;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叶诧异的看着露在腹外的刀柄:“我的保护魔法怎么失去了?”
借走了叶全部魔力的男孩刚好来得及看见叶跌落在城墙下拉文杰尔河的水面,下一秒,墨碧色的湖水带走了一切。
“我只是想救你。”男孩喏喏的说完这一句,余音还没被风带走,男孩先化作极细的粉尘消散无形了:因为叶的死去,男孩偷来的叶的魔力也随之消失,风起,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