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缺一》纳兰空色

6、·11路公交车·

　　这天，下了晚自习之后，麦克斯像往常一样拎起书包匆忙的奔向校门口的公车站。

　　接连三天的大雨，使得原本因为工程施工而坑洼不平的道路变得难以前行。每踏出一步地上就会溅起一朵水花，泥水顺着裤腿和鞋子滴到地上，在汇聚成河流朝着道路两旁的深沟流过去。

　　麦克斯在雨中奔跑着，凌乱的黑发服帖在脸颊两侧，水滴沿着两家的轮廓滴下来，坠入泥土中变成了碎片。

　　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了。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21：59分。

　　希望还来得及赶上通往市区的末班车。正想着，他不由得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什么？

　　你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还不都是补考惹的祸！？

　　麦克斯·威尔斯是s高中三年级的学生，一位应届考生。他所就读的学校位于市区的远郊附近，周围没有什么人家，唯一通往市区的通路就是校门口的第11路公车站，末班车每晚22点准时发车。

　　老实说，麦克斯并不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学习成绩一直处于中下游阶段。相较之下，游戏和玩乐似乎更能够成为他的专长。当然，其调皮捣蛋的记录也是出了名的（完全称得上是游手好闲），这不就被老师留校了么？

　　眼见考期将至，迫于无奈，麦克斯只得暂耐自己的心情，好好的准备当上一段时间的乖宝宝吧。

　　其实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一个不幸的赶考生罢了。

　　“等一下！”

　　终于，麦克斯赶在车门关闭的一瞬间跳上了公车。

　　22点整，11路公交车在渐浓的夜色中缓慢的朝着市中心驶去。

　　今天坐车的人很多啊！

　　麦克斯拧干了袖口的水，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将双臂枕在脑后，身体微微向后倾靠在深绿色的座椅上，压低了帽檐开始补眠。

　　雨滴敲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虽然已经入夏，空气里却很明显的带有一丝凉意，许多人都重新开始穿起了厚实的外套。

　　车子向前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车身突然惯性的斜向一边，宽厚的轮胎和着路面的积水朝着道路旁的深沟滑过去。

　　麦克斯只觉腰部被人用力一推，整个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朝着车厢中间猛地栽了过去。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司机突然向右边猛地一打方向盘，男孩的后脑在重力加速度的驱使下重重的撞上了身后的金属座椅，发出一声脆响。

　　汽车重又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继续朝着市区方向行驶。

　　他被眼前的一切彻底搞晕了。

　　更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公车上的人们居然毫无反应，依旧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呵呵……”难道是自己睡得太多了？

　　显然，麦克斯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伸手拾起地上的鸭舌帽，弹掉上面的土，重新戴回头上。

　　雨已经停了，11路公交车此时正平稳的行驶在市区的街道上。

　　麦克斯将身体斜靠在椅背上，欣赏着窗外的夜景。

　　月朗星稀，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在街头舞蹈着，接连几天的大雨洗净了路面的泥泞，道路两旁的树木和店铺像过电影一样在墨色的眼瞳中迅速倒退。慢慢地，男孩脸部的线条变得柔和了起来。

　　眼见汽车行驶至十字路口的转弯处，耳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好像金属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沙沙声，路边的人已经惊成了一片。

　　麦克斯慕的瞪大了双眼，手指紧紧的扣住椅背，表情严肃的注意着街对面的一举一动。

　　在距离自己所乘坐的11路公交车的不远处，另一辆公车与一辆逆行而来的大货车相撞了。巨大的冲击力将公车直接撕成了两截，金属护板向内弯曲着，玻璃碎了一地。

　　“好惨啊！”看到这里，麦克斯不由得倒抽了口气，“车上的人大概全都死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见时间还早，准备继续补眠。刚要不上眼睛，眼角的余光撇到不远处有一个黑色的物体。

　　好像是个钱包。

　　“这是谁的钱包？”他摇晃着手里的东西冲车厢里面的人吆喝着。

　　没有人回答他。

　　“谁丢了钱包？”他又提了提嗓子。

　　还是没有人回答。

　　在第二次无人作答的情况下，麦克斯决定还是把失物交给司机处理。

　　“好啊！看你年纪轻轻的，居然是个贼！”

　　当他刚刚离开座位准备将失物交公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大力的扯住。回头一看，原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叔。

　　看样子应该是个上班族。

　　“不是偷得！这是我捡来的！”麦克斯惊慌失措地辩解道，“真的是捡的！”

　　拾金不昧！

　　他应该是拾金不昧才对！！！

　　“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不成？”中年男子依然不依不饶。

　　“神经病！都说了是我捡来的了！！”麦克斯也火了，他推了推坐在自己旁边得女子的肩，“小姐，请你给我做个证明吧！你刚才可是什么都看见了，这位大叔实在是不可理喻……”

　　男孩突然打住了话头。

　　他愣愣的看着身旁女子的脸，凌乱长发下是一张极度扭曲痛苦的面容，脸色是无机质的白。见男孩向她招呼，缓缓的抬起脸，散乱的发丝下只能看清楚眼白，充血的双眸正病态的望着自己，表情阴冷的似乎随时打算将他裹食下腹，银色的月光下显得分外骇人。

　　这表情令他瞬间联想到了恐怖小说里面看过的女鬼……

　　麦克斯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被猫顶上的老鼠，头皮一阵酸麻。

　　“一定是搞错了吧……”见女子自从座位上站起来，麦克斯的身体本能的向后推了推。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到，不只是这个女人，车上所有的人都不正常了……

　　“走！我这就送你去警察局！”中年男子不由分说的拽起他的胳膊将他拉下了车。

　　11路公交车和着浓浓的夜色不见了踪影。

　　“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才懂啊？”麦克斯气急败坏的看着这个罪魁祸首，“我没偷你钱包！”

　　“真是很对不起！”中年男子突然弯下腰去。

　　啊？！

　　这回又换他摸不着头脑了。

　　“我刚才是故意的。”中年男子歉意的冲他笑笑，“你应该注意到了吧？那辆车上的人全都不是活人……”

　　中年男子匆匆道过谢之后，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了夜幕中不知所措的黑发男孩。

　　这么说……自己是得救了……

　　第二天一早，麦克斯像往常一样顶着熊猫眼早早的来到教室里，他在靠窗的位置上做好，侧着头百无聊赖的看着学校大门口的人头攒动。

　　昨晚的事情搞得他一夜都没有合眼。

　　正想着，他的同班同学，一个叫科尔的金发男孩拿着一份报纸从外面冲了进来。

　　“你们看今天的报道了没？”他边跑边喊，“听说昨晚在x街和y街的交叉口发生了特大交通事故！”

　　交通事故？昨晚的？

　　“听说好像是一辆公车和大货车相撞……”同学A补充道。

　　原来是昨晚那起车祸啊！

　　“货车司机当场就死了，”同学B接着说道，“我一个朋友说那辆被撞得公车当场就被截成了两节，车上的人大概都活不成了吧？”

　　那还用说？

　　那么大的事故不可能还有人活着吧？

　　“好像死的还有我们班的人，”科尔把报纸平铺在桌上，“你们看，还有照片呢！”

　　谁那么倒霉啊？

　　这个我可一定要看看！

　　麦克斯兴冲冲的凑了过去。

　　你们可是都没有看过当时那个惊险的场面呢^0^

　　“麦克斯·威尔斯？！”

　　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嘴角似乎抽了一下。

　　“不会吧？！”

　　“真是可怜！”

　　“怪不得他今天没有来学校啊！”

　　麦克斯带愣在原地动弹不得，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全然灌不进他的耳朵。

　　“开什么玩笑……”他向人群冲了过去。

　　“我还活着！我明明就在这里啊！我还活着！！！”

　　没有人理睬他，他们边议论边朝门口走去。

　　待那几个人走后，麦克斯冲过去抓过桌上的报纸仔细看着。

　　【昨晚10：32分，11路公交车在行进到x街与y街的交叉口时与一辆逆行而来的大货车相撞，两车摩擦后发生剧烈爆炸，货车司机当场死亡，公车上包括司机在内的42名乘客全部丧生……】

　　报道的台头赫然登载这几张遇难者的照片。

　　有他……还有昨天那位大叔……

　　“别开玩笑了……哈哈……哈……”麦克斯笑得有些癫狂。

　　“不过，”黑发男孩面无表情的长舒了一口气，“我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奇怪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但究竟奇怪的定义又是什么呢？”白衣男子了然一笑。

　　伊万僵硬的吞了一口口水，他觉得这里的气氛越发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