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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

  •   她足上使的是桃花岛的“旋风扫叶腿法”,油灯已给踢得剩下七八盏,这几盏油灯尽数留在东北角,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其余三隅已漆黑一片,突然间黄蓉竹棒抢攻两招,瑛姑一怔,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准竹签空隙,退后一步。黄蓉竹棒在地下一撑,身子平掠而起,长袖拂去,袖拂中含了劈空掌功夫,七八盏油灯应手而灭。
      黑暗中只听得黄蓉叫道:“你记住竹签方位了吧?咱们在这里拆三十招,只要你伤得了我,就让你入内见段皇爷如何?”
      瑛姑道:“竹签是你所布,又不知在这里已练了多少时候,别人一瞬之间,怎能记得这许多油灯的方位。”
      黄蓉笑道:“这有何难?你点着油灯,将竹签拔出来重行插过,你爱插在哪里就插哪儿,然后熄了灯再动手过招如何?”
      瑛姑知道她这是要跟自己比记忆力,但是自己大仇未报可不能拿性命相赌,灵机一动,已有计较,说道:“好,那倒也公平,老娘就陪你玩玩。”取出火折晃亮,点燃油灯。
      黄蓉笑道:“咱们有言在先,你闯得过去,我决不再挡。倘若闯不过呢?”
      瑛姑道:“以后我永不再上此山。要你陪我一年之约,也作罢论。”
      黄蓉拍手道:“妙极,跟你在一起虽然挺有趣,但在烂泥塘里住上一年,也真难熬。”
      瑛姑拔着竹签移动方位。
      黄蓉见她插一根,心中便记一根,不敢有丝毫怠忽,此事性命攸关,只要记错了数寸地位,待会动起手来,立时有竹签穿脚之祸。
      黄蓉又跟她闲扯,说段皇爷几十年来牵挂他,又说因为要练先天功才冷落了她,其实段皇爷心里很在乎她。之所以没救她儿子,是因为吃醋,本来都想救的只因看到鸳鸯锦帕做的肚兜太过伤心。
      瑛姑从未想过此节,心里呆呆想着黄蓉说的。
      不多时,瑛姑已将竹签换插了五六十根,随即逐一踢灭油灯,说道:“其余的不用换了。”黑暗中五指成抓,猛向黄蓉戳来。
      黄蓉记住方位,斜身蹿出,左足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两根竹签之间,竹棒抖出,点她左肩。
      哪知瑛姑竟不回手,大踏步向前,只听格格格一连串响声过去,数十根竹签全给她踏断,径入后院去了。
      黄蓉一怔,立时醒悟:“上了她当!她换竹签时手上使劲,暗中将签条都捏断了。”只因好胜心盛,于这一着竟没料到,不由得大是懊恼。
      瑛姑闯进后院,伸手推门,只见房内蒲团上居中坐着一个老僧,银须垂胸,厚厚的僧衣直裹到面颊,正自低眉入定。渔樵耕读四大弟子和几名老和尚、小沙弥侍立两旁。
      那樵子见瑛姑进来,走到老僧面前,合十说道:“师父,刘娘娘上山来访。”
      那老僧微微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禅房中只点着一盏油灯,各人面目都看不清楚。
      瑛姑见到昔日英武现在却如此衰颓的段皇爷,又想起黄蓉适才的话,心头忽然一软,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但一低头见到段皇爷面前蒲团上放的锦帕和玉环,瞬时之间,入宫、学武、遇周、绝情、生子、丧儿的一幕幕往事都在眼前现了出来,到后来只有到爱儿一脸疼痛求助的神色。她心中陡然刚硬,提起匕首,劲鼓腕际,对准段皇爷胸口一刀刺了进去,直没至柄。
      她知段皇爷武功了得,这一刀未必刺得他死,要拔出来再刺第二刀,哪知匕首牢牢嵌在他肋骨之中,一时竟没能拔动。只听得四大弟子齐声惊呼,同时抢上。
      瑛姑十余年来潜心苦修,这当胸一刺不知已练了几千几万遍。这一刀没能拔出,忙跃向门口,回头一瞥,只见段皇爷左手抚胸,显得十分痛楚。
      她此刻大仇已报,心中却殊无快慰之意,忽然想起:“我与人私通生子,他没一言半语相责,放我随周伯通而去,正式结为夫妇,是老顽童那厮不要我,可不是他不放我。他仍任由我在宫中居住,不但没将我处死,一切供养只有比前更加丰厚。我隐居黑沼,他派人为我种树植林,送我食粮物品,这些年来照应无缺。他实在一直待我好得很啊。”她向来只记着段皇爷不救自己儿子性命,心中全是怨毒,此刻当胸一刃,才想到他的诸般好处,长叹一声,转身出门。
      这一转过身来,不禁尖声惊呼,全身汗毛直竖,但见一个老僧合十当胸,站在门口。灯光正映在他的脸上,隆准方口,眼露慈光,虽作僧人装束,却明明白白是当年君临大理的段皇爷。
      瑛姑如见鬼魅,一个念头如电光般在心中闪过:“适才定是杀错了人。”眼光横扫,但见让自己刺了一刀的僧人慢慢站起,解去僧袍,左手在颏下一扯,将一把白胡子尽数拉了下来。瑛姑又尖声惊呼,这老僧竟是欧阳白假装的。
      这正是黄蓉安排下的计谋。欧阳白点了一灯大师的穴道,就是存心要代他受这一刀。
      当黄蓉在院子中向瑛姑详细解明三道算题、再布油灯竹签之时,欧阳白赶去洗净污泥,乔装打扮成一灯大师。若由四弟子中一人假扮,他们武功不及,势必给瑛姑刺死。
      瑛姑挺刀刺来之时,欧阳白眼明手快,在僧袍中伸出两指,捏住了刃锋扁平的两侧。哪知瑛姑这一刺狠辣异常,饶是欧阳白指力强劲,终于刃尖还是入肉半寸,好在未伤肋骨,终无大碍。若将软猬甲披在身上,原可挡得这一刀,但瑛姑机伶过人,匕首中甲,定然知觉,那么祸胎终是不去,此次一击不中,日后又会再来寻仇。
      这“金蝉脱壳之计”眼见大功告成,哪知一灯突然在此时出现,不但瑛姑吃惊,余人也都大出意料之外。
      原来一灯虽穴道中指遭点,内功未失,欧阳白又怕伤他身子,只点了他最不关紧要的穴道。
      一灯在隔房潜运内功,缓缓解开了自身穴道,恰好在这当口到了禅房门口。
      瑛姑脸如死灰,自忖这番身陷重围,定然无幸。
      一灯让欧阳白将匕首还给瑛姑,解开僧袍出去内衣坦然让瑛姑再刺一刀。
      一灯这几句话说得十分柔和,瑛姑听来却如雷轰电掣一般,见他眼光之中,甚至有几分柔情,昔日恩情,涌向心头,仇怨霎时尽泯,说道:“是我对你不起!”手一松,当的一声,匕首落地,双手掩面疾奔而出。只听她脚步逐渐远去,终于杳无声息。
      众人相互怔怔地对望,都默不作声。
      突然间咕咚、咕咚两声,那书生和农夫一俯一仰地跌倒在地。
      原来两人手指中了瑛姑“七绝针”毒,毒发再也支撑不住。
      那樵子请来天竺僧人,天竺僧人是疗毒圣手,给二人放了毒血,取出药来给二人服了。
      此时欧阳白已换下僧服,裹好胸前伤口,向一灯磕头谢罪。
      一灯忙伸手扶起,叹道:“你舍命救我,真是罪过,罪过。”他转头向师弟说了几句梵语,简述欧阳白的作为。
      那天竺僧人道:“斯里星,昂依纳得。”
      欧阳白一怔,暗骂自己好蠢。怎么没想到《九阴真经》最后一篇叽里呱啦的是梵语。
      欧阳白将最后一篇梵文篇背诵,然后告诉一灯大师这是周伯通传给自己的《九阴真经》。
      一灯惊叹无已,当下要欧阳白将经文梵语一句句地缓缓背诵,他将之译成汉语,写在纸上,授了欧阳白、黄蓉二人。
      这梵文篇是真经的总旨,也是真经最高秘奥,前面所有难以明解的关锁,总旨乃是钥匙。
      这《九阴真经》的总旨精微奥妙,一灯大师虽学识渊博,内功深邃,却也不能一时尽解。一灯大师让蓉白在山上多住些日子,待他详加钻研,转授二人。
      一等大师称若参透了总纲里的内容,因此他现在的伤,只要三个月的时间便能复原。
      黄蓉听了十分开心,同时将洪七公中了欧阳锋蛇毒武功尽废的事告诉一灯大师。
      一灯大师表示,只要黄蓉将九阴真经的总纲告诉洪七公,洪七公照着总纲练很快就能恢复功力。
      二人在山上一连住了十余日,一灯大师每日里讲解九阴神功的要旨,黄蓉更藉此养伤。
      虽然每日听一灯大师讲解武义很有进益,山里风景也不错,就是有一点不好,拘束。
      这日蓉白二人商议后决定告别下山。
      书生与农夫未曾痊愈,送到山门。那渔人与樵子直送到山脚,待二人找到之前那只马儿,这才互道珍重而别。
      回程熟路,景物依然,心境却已与入山时大不相同。想起一灯大师的深恩厚意,黄蓉情不自禁地向着山峰盈盈下拜,欧阳白也跟着下拜。
      二人坐在马背上,谈谈说说,甚是畅快。
      欧阳白肆无忌惮地搂着黄蓉,笑道:“庙里循规蹈矩的,现在终于自由咯。想怎么抱蓉儿就怎么抱。想怎么亲,嘿嘿,就怎么亲。木嘛~”
      黄蓉笑道:“可把你嘚瑟的。小白,你说吧。咱俩相识以来,不知遇了多少危难,但每吃一次亏,多少总有点好处,像这次我挨了裘千仞那老家伙两掌,却换得了九阴神功的秘奥。”
      欧阳白道:“好个屁,我宁可一辈子也不要九阴真经的秘奥,也不要你受伤。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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