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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缘起 一
符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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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符命三年,五月望。
太医署门前两个守卫无所事事,靠着门打了个盹儿,忽地听到东街一片嘈杂,反应过来时,门前站了杀气腾腾的三个人,看服色都是北衙军。
右边那人翻身下马,几步上得前来,亮出腰牌,道:“我等为北衙禁军,奉命请咒禁科徐大人协助办案,请带路。”
守卫愣了一下才道:“请大人稍后,容小人禀告太医令大人。”
那人闻言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下的人,道:“事态紧急,容后通秉,请带路。”
守卫着急道:“这……这……”那三人却已经自顾自地往后走去了,守卫连忙对另一人道:“快去禀告太医令大人!”自己则是小跑着拦住三人,道 :“各位大人,请往这边。”
走在最前头的那位停下脚步,皱了皱眉,问道:“这似乎并非是咒禁科方向?”
守卫尴尬道:“这……徐大人此刻并不在科处,而是在藏书阁中。”
那人闻言也并不再多问,到了藏书阁,守卫气儿还没喘匀,领头那人急急地进门,呼喊道:“徐大人!徐大人!”
藏书阁中本有许多正在查阅资料的人,此刻纷纷侧目,那人哽了一下,还欲再喊,守卫冲进来拉住他,扯着他往后去了。
太医署藏书阁建得颇大,上下两层,分门别类地藏有四科书籍,而咒禁科则在最后边的角落里。
几人拐了几个弯儿,只见徐见素席地坐在书堆里,脸上裹了块面巾,口中念念有词——正在抄书。此刻被几人脚步声打扰,抬头惊讶道:“陆成大人?不知有何事?”
为首那人——陆成道:“程大人请您协助办案,马就在外面。”
徐见素见他这样子,也不多话,从书堆中站了起来,道:“走。”
守卫见他这是要走的样子,忙道:“徐大人,您……”
徐见素道:“回头我与大人解释。”
几人匆匆出门,策马奔行在南大街上的时候,徐见素心想,也就跟着北衙,才能有这待遇了。
北衙禁军掌皇城事,程铮为禁军副统领,寻常之事他并不会亲至,而等徐见素下了马,急匆匆地进了院子时,他才发现,不止程铮,连北衙统领窦准也来了。
徐见素还是第一次正式与窦准打照面,愣了一下才行礼,还未开口,窦准道:“徐大人不必多礼,还是快请看看罢。”
徐见素应下,喘了几口气,并步进屋,只见屋中床上赤身裸体躺着一位年轻女子,旁边散落着衣物,程铮跟了进来,咳了一下,道:“这人刚被发现时,有人想给她盖些衣物,谁料衣服刚碰到她,她的身体便塌了,我才令人封了门窗,不许碰她。”
程铮说着又令人将门带上,点起灯,递给徐见素一块手巾。
徐见素这才看清,那女子右手自手肘处往下便是空的,断处并无血流,也并无筋骨,截面一片粉嫩的肉色。徐见素用手巾捂住了口鼻,谨慎地凑上前去,只见原本胳膊在处,现在只剩粉色的粉末。徐见素皱了皱眉,放下手巾,微微吸了一口气,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的味道顺着钻入口鼻。
程铮道:“如何?”
徐见素站起身来,那女子面色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
他转身,与程铮出了门。
窦准见他出来,问道:“徐大人,如何?”
徐见素沉吟了一下,道 :“请问窦大人,此人何时被发现?此人是何身份?”
窦准看向程铮,程铮道:“今日巳时二刻,由这家男主人发现,此女是这家女主人,据说与他怄气许久,一直待在屋中不曾出来,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男主人怕她出事,这才强行打开门,就发现她已经死了。”
徐见素道:“只是男主人一人在场吗?”
程铮道:“还有邻居赵氏女,是此女好友。这衣服就是她给盖的。”
徐见素沉吟一声,向窦准告罪一声,又转回屋中,程铮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看出什么没有?”
徐见素绕着床铺看了看,道:“能把她抬走么?”
程铮道:“怕是不行,你出口气儿吹都能把她吹成末末。”
徐见素皱了皱眉,才欲说话,便听屋外窦准道:“安真人怎的来了,多谢安真人挂怀。”
程铮听得,眼角抽了抽,拉着徐见素出门。
安守一刚与窦准见礼,一抬头看见屋中出来两个人,颜色瞬间拉了下来,窦准心道不好,急忙道:“安真人,这是太医署徐见素徐大人,也是为此案——”
“窦大人,”安守一瞥了一眼徐见素,道:“既然请了能人,何必叫贫道再来呢?”
徐见素被他那一眼瞥得云里雾里,又听他这么说话,心道自己根本不认得此人,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他,一开口就咄咄逼人。可见窦准如此尊敬他,想来地位不低,自己一个九品小官,礼数还是要在。
于是徐大人并步上前,还没站稳,安守一拂尘一扫转了身,一个眼神都没留下,仙气飘飘地甩下一句话——
“勿扰贫道修仙。”
徐见素躲闪不及,差点被他拂尘扫了一脸,此刻听他这么一句话,从没动过肝火的徐大人此刻只觉得一股邪火从下丹田噌地钻上了头,被天灵盖堵着无处可去,马上就要从这玄牝之门喷薄而出了,却听程铮附在他耳边悄声道:“退之,他是瀛洲三弟子。”——
于是徐大人这一股气,在脑子里炸开了个小小的火花儿,一点儿别的都没了。
酉时,酒馆内。
程铮道:“退之,今日之事如何?”
徐见素呷了一口酒,道:“此时确实非同寻常。我问你,这是第几起了?”
程铮似乎也并不惊讶,道:“第三起了。”
徐见素道:“此事确实非人力所为,其一,尸身不见筋骨血肉,只有肉色粉末;其二,五月天气,尸身七日不坏;其三,那床不对。”
程铮惊讶道:“怎么?”
徐见素道:“那女子身下的床中,似乎有禁。”他顿了顿道:“具体是什么还要看过才知晓,我现在只能察觉到屋中气息不对。哦,前面两个是什么样子?”
程铮苦笑道:“第一次时并不知晓尸身不能碰,仵作上手验尸,头颅瞬间就没了,那仵作受惊,高声呼喊,一群人冲进屋中,带起来的风把整个尸身都吹没了。第二次是在城外树林中,有人拾到了去世之人的扳指,于是报了官,巡查之时在附近的叶子上发现了类似的粉色粉末。”
徐见素道:“那人近身之物你们有没有检查过?是否有异?”
程铮道:“能查的都查过了,并没有任何不妥。”
徐见素道:“这倒是奇了……只是可惜那尸身动不得……另外,阿铮,”徐见素顿了顿,道:“我怀疑这并非是第三起案子。”
程铮正色道:“确实,窦大人也有此考虑,凶手抛尸并无固定地点,第二次是幸运有人拾到遗物,否则确实无法察觉。”
徐见素颔首道:“此外,那禁……”他停了下来,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程铮道:“退之,有话便讲,你我之间还要隐瞒什么?”
徐见素叹了口气,道:“那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要揭发我。”
程铮讶道:“你该不会……又去看那些禁……”他压低了声音,道:“禁书了罢?”
徐见素道:“从气息上看,这禁绝非普通气禁,应该是某种古巫法……具体是什么,还是等见到再说。”
程铮沉吟道:“那我与窦大人商议,看是否能将尸身挪开。”
徐见素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话题一转,问道:“今日那个……安守一?是什么人?我认识他么?”
程铮哈哈笑道:“那是东海瀛洲嫡传三弟子,礼部尚书李俭的小儿子。自幼娘胎里带病,还在襁褓里时便送去了瀛洲,近日才回来。”
徐见素道:“也是……被召的?”
程铮笑容淡了一些,道:“正是应陛下召而回。”
徐见素心下了然,不再提此事,只问道:“我与他无冤无仇罢?他怎么见了我跟见了宿仇似的?”
程铮笑道:“瀛洲真人,脾气难免大了些,不必挂怀,只是……”
徐见素见他那个挤眉弄眼的样子就受不了,道:“有话直说。”
程铮道:“今日窦大人并未请他,他自己不请而来,呛了你一通又走了,不知是何道理。”
徐见素:“……”
程铮道:“此次应召而来的人都住在安平坊内,待吏部安排。只是我日前与老胡喝酒时听说,这位安真人,自请去了咒禁科。相必过两日吏部手续办好,咒禁博士就是他了。”
徐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