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是命中注定(幻4楼紫)》Yiran

2、章2 只有一仙会随意妄为

　　“轩紫…轩紫,全是轩紫!”

　　璎珞狠狠的转头,头帘还没拉下脾气就像末日火山爆发般降临: “现在我是花魁,不是那个轩紫!是我的演奏,也不是那个什么轩紫!为什么那堆人还在谈论她!”
　　她恼怒的扯过一个侍女: “你说啊,我到底怎么比不上她?我没她漂亮吗?我没她强吗?都不在的人了,大家怎么还在谈她?”
　　侍女怯生生的紧紧向后退: “小姐现在是花魁…自然是苑里第一的美人….”
　　璎珞哼了一声,放开侍女.向外走去,恢复了神情平静的样子.透过面纱她可以感受到楼下人群的欢呼雀跃,缤纷夺目的烟火此起彼伏.看见如此恢宏的场面,她觉得心底终于平复下来,于是安然挥了手退了场,心满意足的听着帘子拉上后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

　　疯狂的人群聚集在晴空苑门下久久不散,旅者听的痴了,竟只呆呆的夹在人群里.一个时辰之后,烟火的余韵也基本散尽,夜的凉意逐渐弥漫出来.月上柳梢高处时,再沉浸入乐的人也回酒馆借酒取暖,顺便聚众讨论璎珞的美貌和琴乐去了.稀稀散散的人群开始往各个方向涌动,只留下空荡荡的青石小巷和溪水明月独自回味那仙乐般的演绎.

　　“你说…这曲子…为什么我觉得那么熟…….”
　　旅者一惊,被女孩子的声音驱回了现实.远处晴空苑已经紧闭了的门口,和自己一样披着斗篷的两个人,在低声的交谈着.
　　旅者心一慌,随即隐藏了自己的行踪.远远的躲在树下,心底却是抑制不住的张望.
　　“别多想了….赶快回去吧…否则那个老头又要说事了.”裹在斗篷里的男子扯下斗篷: “说什么人魔共处….出来一趟还得装成这样,真是不爽….不过来一趟还是值得的…琴湖,我们走吧.”

　　粉色头发叫做琴湖的少女留恋的看了一下晴空苑,大大的眼睛里透露着说不出的情绪: “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这曲子,就像故人曲的一样….这是为什么呢….”

　　旅者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魔…..浅粉色头发的女孩子和略棕头发的高个男子,无声无息的消失的在夜里.终于忍耐不住自己,空旷冷清的街道上,碧色杨柳低垂下轻声的低语,她终于可以跪在地上流泪,不用掩盖已经遮掩不住的情绪.
　　浅蓝的头发洒上了一片醉人的月色,如果有人看见,无疑会以为碰上了月下的仙子.
　　事实上….没有错误…她是仙人,是来自遥远湖底,河神冰夷的后裔.
　　伴着那个好久没用的,仙女一样好听的名字,
　　容仙.

　　若是说离别是为了相见…..离别的痛苦是为了相见的喜悦
　　那么,有什么比相见不能相认更为让人
　　心碎忧伤,

　　冰蓝的眼里陷下多少悲伤离合,或是复杂的带有半分欢喜.
　　他们是前世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是拼了命去为之付出的存在.
　　可惜何谓转世
　　抛却了过往的记忆,纵有容貌相似,姓名一致,但是,还剩下什么?

　　鹰涯…琴湖….你们永远不会记得….那个在魔界河畔,被你们少主的微笑迷的入了神的腼腆少女
　　也不会记得….让你们少主以生命相换的那个仙界少年
　　曾经五个人一起欢笑一起战斗的岁月,只剩我容仙和楼澈.
　　纵是回来了,也换不回…..
　　往日逍遥世界,把酒欢歌.

　　月色低沉,晴空苑楼上却是灯火通明.璎珞梳洗完毕回至房内,吹散了明灯,只留房内一烛光束.
　　她驱走了随身丫鬟,回身关门.解开长长的秀发,卸下繁重的首饰.心底却是十分不开心.虽然自知容貌倾国倾城,但是她却得时常将纱巾带在脸上,不能轻易示人.即使排场多么华丽,充分能满足她的虚荣感,但经常她能感到自己波动无常的心绪.

　　璎珞心情烦闷,见月色撩人,起了观赏之心.经过刚才一番喧闹,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睡意也就随手抛去一边.于是敞开了木雕窗.让月光浅浅的洒进一片华贵的屋里.

　　她不知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房间.摆放在角落的砚台和纸墨,是京城最好的铺子出产的.身边的棋盘是白玉雕的,一子一子的手工雕出.床边的琴是宫里第一名琴月幽,据说能取自然天籁之音.红木和黄花梨的幽香环了身侧,配了淡淡的薰香,更显出主人的身份地位.更别提梳妆台上的名贵首饰随便一条白银千两,华丽服饰到处散落随手一件价值千金.

　　但与此相换,陪伴她的自小便是令大多人苦闷的琴棋书画.
　　璎珞是毫无置疑有着天赋的,她的聪明和容貌使她快于常人的掌握了这些东西的诀窍.

　　但是…即使她年轻漂亮,野心重重….
　　璎珞不知道心底为什么会掀起这样的烦闷.她总是反复想起热闹人群里私私的耳语,一直对这个已经被太多人遗忘的名字,有着独特不过的敏感.
　　璎珞无时不刻的将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心底:
　　还是比不过那个轩紫,那个比她大了十六岁的轩紫….
　　即使她已经不在了….还是被所有人记挂着…说她是第一美女…
　　还是在自己功成名就,一曲震遍天下的辉煌夜晚.
　　那我璎珞…又算什么…

　　她顺手捻起琴弦,不愧是第一名琴,音色漂亮的不似凡间之音.

　　璎珞其实无心奏曲,只是心底对这音色起了感觉,无瑕的琴音会成就怎样的曲,她也是有了好奇的.干脆对着月色起了弦,勾勒了夜里露珠滚滚低笑,一点一点落在半垂的下弦月下.
　　玉色的月带了一分玲珑,半分皎洁,婉转悠扬的琴音遥遥的传出,料让那熏人的浅浅莲花香也醉了半分.

　　一曲惑人之音随着璎珞敲下最后一根弦,但她仍旧有着说不出的感觉,不知是难受还是失落.璎珞看了一眼身边的月幽,心底一阵空,赌气般的将桌上的白玉茶壶重重砸下,半壶茶水索性连带着翠玉杯一起被摔向雕工精细的木窗外.

　　风突然大了一点点,虽然很小但足够温柔的卷起晚霞色的帘幔.璎珞一霎那间惊讶顿住,预计的破碎声并没有响起,转而所替代的是轻柔的夜风声,不请自来的与她擦肩而过.她本能的回神转身,只见静静的夜幕下,帘幔舞动的的窗畔之上,坐着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白衣青年.

　　璎珞是见过很多男子的,皇宫贵族才子武将,威武英俊,温润如水.哪个不是文韬武略才高八斗,哪个不是风度翩翩气势逼人,但是她见到眼前的这个男子后

　　时间仿佛失去了流失的本领,所有的一切在苍冷的月里定住

　　银发男子温柔的朝她投去一个笑容,身边窗沿上好好的摆放着照理该破碎的茶壶,翠色的杯子在他细长的手指上甚是得意的打着快乐的转.

　　璎珞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惊叫,但是那白衣青年像看穿了一切似的.转瞬间,她没回过神时口已被一双大手捂住.但是长年大小姐养惯了的脾气让璎珞还是随心所欲的开始下命令: “大胆贼人!还不快从本小姐闺房滚出去,否则我就喊人打断你的腿!”

　　那白衣青年松了手,走到窗畔随意的和衣坐下.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在月下显得格外魅惑.倒是卷走了月色三分光泽,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璎珞,看的她心底一阵慌张,刚才气势全不知到哪去了.
　　“你叫再大也没有用的,我刚刚把你的声音下咒啦….”白衣人看她一眼,像是在等她有什么反应.

　　璎珞开始全身出冷汗,脑海混乱之际想起楼里姐妹有传言过魔和人共处之事.看眼前此人目如朗星,神采飞扬,轻飘飘的就出现了,即使跟魔物不是一类,估计也该差不离.
　　并不是他长的多么出尘脱俗多么漂亮,要说容貌什么的,在她璎珞眼里,也许只是不过如此…那一头银发,虽然惑人,但是….不如那双眸子….
　　怎么觉得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其实是温暖的,但是眼睛沉寂的比夜色还要深邃.

　　“魔…物…你再走过来…我就不客气了!”璎珞紧张的忘了大喊,只是一步一步向后退,长衣紧紧的绊到了脚踝,她脸色苍白,但仍旧保持着坚定,死活以审视的眼光盯着来人.

　　白衣青年看了她一会,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刚刚严肃的样子被他自己完全搅了,大笑的表情就像个可爱的孩子.璎珞满脸惊讶的看着眼前银灰头发的青年,从窗沿跳到地下,然后捂着肚子开始在她床上打滚,完全颠覆了他刚才衬着月色的冷洌形象.

　　“我说璎珞啊,怎么转世了你还是老样子…笑死我了….你这脾气还没改….”

　　“艾?怎么不说话?看见本仙人太激动了是不?艾我说你啊….真走大小姐运….”

　　“啊?不认识我了吗?”白发青年开始在目瞪口呆的璎珞眼前竖手指: “一,二,三…你不是傻了吧,怎么不说话?我是楼澈啊,不会把我名字忘了吧….难道是太久不见我太想念了?”

　　璎珞开始大脑短路的看着白色青年的脸在她身边绕啊绕,她被这些奇怪的话完全弄迷糊了,可惜那个银色头发自称仙人楼澈的还在一脸迷茫的陷入自己的回忆中: “本仙人你记不得了…那弹琴的你总记得吧….那个弹琴的真是的,干嘛一边招惹仙界人间,一边惹一堆风流桃花啊…怎么说惹桃花的也该是本大爷我…..”

　　璎珞无语的看着眼前的人在她身边自喃自语,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就是这人….一定是个疯子.
　　然后璎珞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抓贼啦!!!!!!!!!!”

　　千万盏灯一盏一盏从晴空苑底燃到顶楼,万籁星空也抵不过黑夜里千万灯火霎那同时哗然奔放,当持着火把的护院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黑檀大门的时候,转眼回眸之间,月影仍旧摇曳,帘幔还在飘荡,只是屋内伴随着窗沿,早就空荡一片了无人影.

　　璎珞简直是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幽香被冷风吹灭了最后一丝,灰烬慢慢的落下来.风从遥遥的远方吹来,她仿佛能听到一点伴风而来的低语.

　　“本来听说天下第一琴师在此间演奏,但是还是错过了…”
　　“但意外的没想到是璎珞你转世了呢,刚刚月下一曲,还是有点他的影子的…”

　　“紫丞….”

　　璎珞不能完全听懂传自风中的话语,她只是呆呆着站着,回想着刚才的一切,是否幻梦一场?那毫无瑕隙的壶和杯子,是否在提醒一切都是事实?那个银发的男子,是否标识着她遇到了仙人?

　　唯一她抓在记忆的,是那个幻梦里传来的名字
　　琴音有他的影子么,那个叫紫丞的人
　　就看我璎珞,有没有这个本事
　　来证明这一切是幻梦还是真实.

　　“楼澈大哥…..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呢.”

　　银发男子笑吟吟的看着冰蓝头发的少女: “本仙人头发都跟弹琴的一样长了,现在怎么说也比他英俊潇洒多了吧,要是现在璎珞,男人婆啦,还有你啦一定会为我着迷的….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只有他受女人欢迎.”

　　“呵呵,楼澈大哥,对了,有听刚刚那琴声么….就是…”
　　“是转世的璎珞.”
　　楼澈把目光投向银色的弯月,他的白衣拖了一地月色,银发溅了一弯月光.
　　“不管有谁能弹的再好,能再像当年的紫丞他….”

　　“但是,在本大爷心底,弹琴的只有他一个.”

　　容仙背对着楼澈,只能看见他飘袂的长袖,仙人之姿在他身上完全的显现出来.她很想说今晚倾倒天下的琴音简直就是当年紫丞大哥的在世,但是听见楼澈的话语,心底荡起的涟漪又被完整的收了回去.
　　那个当年伴着大家的仙界孩子,短发俏皮,豪爽大度,快言快语.更有一腔古道热肠和精湛笔功.即使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那单纯快乐的赤子之心仍保留着.
　　和他一起,应该是有着最完美纯粹的快乐

　　毫无掩盖的脾性,敢说敢当,自在快活.
　　敢于背道而驰,敢于藐视权威,在悲伤的日子百年之后,仍旧大大咧咧的在黑夜闯入女子的闺房,听琴一曲小饮一杯又谈笑间随风离去.

　　那个笑得肆意灿烂的孩子,时间并未冲淡他的率真本性.
　　那是唯一仙界里随意妄为,不顾后果的仙人.
　　和魔界曾经的王,书写过一段历史可以永久记载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