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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我 ...

  •   阳春四月,顾清静养了一阵子,终于回到了学堂。

      令她惊讶的是,裴琼玖也在。

      前世七八岁的记忆,因为年岁久远,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顾清依稀记得,自己因为什么事被夫子调到裴琼玖身旁,与他做了同桌,那时裴琼玖对她颇多照顾,然而后来裴琼玖被皇帝派到夏国出使之后,他俩再无任何交集,只听说他在夏国出了场意外瘸了双腿,被接回来后住在皇帝给他修建的安王府,深入简出。

      再次相见已是十八岁她嫁给裴琼玖的那一天。

      …

      一双红烛燃在案头,将布置得喜庆的喜房照得通明。

      中年女人的声音唱喝到:“请新郎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喜帕被秤杆轻巧挑起,突如其来的暧昧光亮让顾清微微有些不适,她眨了眨眼睫,看清了坐在轮椅上的新郎,新郎莹白的手指执了一杆秤,上系一朵大红花,新郎将手中的秤放回盆中,一双盈盈秋水的眼睛朝顾清望来,瞳孔写满认真。

      面如冠玉,眉眼温婉,儒雅清隽,一身大红喜服将他衬得格外精神,配着唇边掩饰不去的暖阳笑意,竟让坐在床弦边的顾清心头微微一动。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当朝安王殿下,果然和传言中的一般无二。

      若非白玉有瑕,又哪里轮得到她顾清?

      喜娘将放在锦盘里的合卺酒端上来,让二人一一取过。

      两手相交,仰头饮下。

      “同饮一卺,祝两位新人长长久久。”约莫被婚礼红红火火的气氛感染,喜娘轻快的话语里难掩喜色,她清了清嗓门,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礼成——”

      裴琼玖从怀里掏出喜钱,打赏喜娘,喜娘接过,快速小步退出婚房,将空间留给新郎新娘。

      多年未见,双方之间皆不熟悉,一时间房间只余沉默。

      一腔孤勇嫁进来,顾清此刻却没了请旨时的豪迈,成婚是要圆房的…

      若是裴琼玖要,她该如何自处?

      真要把自己交出去吗?

      顾清有些为难,手中的苹果被她捏的死紧。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她的手握住,两手相贴的瞬间,裴琼玖手上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原来,紧张的不仅是顾清。

      “帮我更衣。”男人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虽然面上不显,言语中的暗示却足以证明他是个成熟的成年男人。

      明明并不熟悉,为何能如此坦然?

      顾清坐不住了,屁股下颇有些火烧火燎,难不成她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

      真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总不能新婚之夜把新郎打晕过去吧?眼睛骨碌碌一转,她听见自己说:“今日我身体不便…”

      “哦…”

      男人眼神暗了暗,半晌,他道:“扶我上床。”

      强硬得让人无法拒绝,无奈,顾清起身,将裴琼玖半瘫的身体半拖半抱扶上来,别看裴琼玖表面清瘦,身子分量却不轻,好在顾清是习过武的,没费太大力气。

      裴琼玖自行脱去身上红袍金冠,翻身上床,只占了雕花大床的一个小小角落,把大片床铺留给顾清。

      “睡吧。”

      耳边倏忽两声,红烛应声而灭。

      顾清诧异,自己这位瞧着不理世事的相公,竟也是个习武之人。和所有人一样,顾清早已将裴琼玖双腿未残之前的粲然光辉遗忘脑后,只记得眼前这位身有残疾的安王殿下。

      顾清衣袍都未脱,和衣而睡。

      归根结底,当时的顾清也只是将裴琼玖当做了一个并不熟识的过路人,儿时记忆早已在时光的洪流里渐渐模糊,对于他的一切,皆是道听途说罢了。知他会武,顾清不得不多添了几分防备。

      …

      太傅的课堂依旧无聊,顾清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一整堂课都在琢磨如何让太傅将她调到裴琼玖旁边。以裴琼玖时常把事情闷在心里的性格,她根本不能指望裴琼玖主动与她结交。

      放课后,顾清匆忙收拾了东西,裴钰已经在学子监的门口等她。

      一只手搭上搭上顾清的肩膀,她回头,竟是一张熟悉的脸。

      “有时间吗?”男孩儿还未变声,声音却异常沉,脸色也不太好。

      顾清很是不懂,为何这一世的裴琼玖总是一副人欠了他百八十万的表情,但她还是乖乖跟在裴琼玖身后,路过裴钰的时候,她给朝裴钰指了指前面人黑漆漆的后脑勺,示意自己出去一趟,裴钰眨了眨眼,表示已经知晓。

      国子监院门的左手边是一条僻静的小道,通往一处湖泊,因水浅,也并未做护栏,湖泊前树了一块碑,上书“学子湖”,字面的朱砂已经有些脱落,也不知有多少年岁。

      清风拂过,垂下的杨柳枝在将湖面拨出层层水纹。

      裴琼玖对着湖泊负手而立,良久,才开口:“我希望你给程雅静道歉。”

      “谁。”一语激起千层浪,顾清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僵硬起来。

      “程雅静。”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顾清有些歇斯底里,凭什么?凭什么!

      你可知她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你可知她害死的是谁的孩子?

      一拳锤上一旁柳树的树干,粗砺的树皮将她拳头磨出血痕。

      顾清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冷下小脸:“是她先对我无理。”

      “据我所知,她只是说了你几句坏话。”裴琼玖终于侧过脸,把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那语气仿佛在说她无理取闹。

      “你为何如此维护她?”

      “你觉得呢。”

      因为程雅静是你的未婚妻吗?那我呢?来回踱步,顾清心头窝火,现实让她更加沮丧,这一世她和裴琼玖确实什么关系都没有,裴琼玖与她不过数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

      终是不甘心,她咬牙切齿问:“你可知,她与我之间,有的是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

      看着顾清扬起的倔强的脸,裴琼玖不解,程雅静一个官家小姐,常年养在深闺,平日里她父亲将她管的颇严,从未让她去过除皇宫以外的地方,又怎会同顾清一个小女娃结仇,然顾清的表情也不似作假。

      想起前世这人也是谎话连篇,将他骗得团团转,裴琼玖捏住顾清的下颚,眼里血丝乍现,“你莫不是想诓我,给自己的行凶找借口。”

      手下的人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倔强,竟然因为裴琼玖的一句话溃不成军,所有人可以不信她,但裴琼玖不可以。

      顾清一巴掌拍开裴琼玖的手:“我没有。”

      不想露出脆弱的神情,顾清飞快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把眼角。

      “不论你和程雅静有什么新仇旧怨,这个歉你必须道。”裴琼玖声音软下来,好歹是一世夫妻,纵然两人之间并无爱情,一夜露水确是事实,他最见不得顾清伤心抹泪的样子,顾清生性倔强好强,轻易不会掉眼泪,除非把她逼急了,刚才他没有错过顾清眼角一闪而逝的泪花。

      若不想办法息事宁人,不说丞相,皇帝肯定不会放过顾清的,当初放出话来,不就是为了暂时安抚皇帝吗?

      裴琼玖从怀里掏出一个通体黑色的盒子,从身后递给顾清,“这是祛疤的伤药,这件事程雅静有错在先,错不在你。”

      见顾清半天不接,裴琼玖将盒子塞到顾清手里:“东西我已经送到,要不要是你的事。”话音落,转身离去。

      顾清越想越生气,下颚已经隐隐发疼,裴琼玖手劲不是一般大,几乎将她捏碎。他这是代程雅静给她道歉吗?想要她给程雅静道歉,休想!

      盒子小巧,玉质光泽,握在手里温温余热,应当是上好的温玉制成。顾清如今哪愿受这般窝囊气,可怜的黑盒被她全力掷出,在水面激起一阵扑通水花,最终沉入水底,再也看不见了。

      “他送你的东西,你不要了吗?”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裴钰多多少少也看出了顾清与裴琼玖之间的暧昧,若是没有情,又怎么解释裴琼玖对顾清超出旁人的关心,怎么解释顾清看向裴琼玖时眼里的依恋呢。

      不可否认,有一瞬间,他心里涌起了嫉妒,仿佛一直属于自己的东西,快要被抢走了。

      顾清摇摇头,其实在扔出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那毕竟是这一世裴琼玖第一次送她的东西,理应珍藏,然而想想这物件的由来,顾清又忍不住犯恶心,程雅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不就是一纸婚约吗?迟早会退掉的。

      站在裴琼玖的角度上来看,他维护他的未婚妻,并没有什么错。

      哎,得抓紧了,不然裴琼玖真被人抢走了咋办。

      夜里,顾清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悲哀的发现自己依旧惦记着裴琼玖塞给她的小盒子。

      摸索着起了床,披上衣服,她趁着月色寻到学子湖。

      丢的时候倒是潇洒,找的时候找坏个人。

      半夜气温偏低,连带湖水也冰冷刺骨,手脚被冻得生疼,顾清对着手不停哈气,等回暖了,再摸到湖水里寻找。

      清冷的银辉撒了一地,漆黑的天幕下,唯剩少女佝偻弯曲的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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