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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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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间幽香传来,皇帝深吸一口气,紧绷一天的情绪舒缓下来:“爱妃身上的香…真好闻。”
皇后混迹后宫多年,不少门道早已摸清,知道今日定一顿责骂免不了,特意在出门前熏了香,还好,这一步并未走岔。
“听说,”皇后顿了顿,引得皇帝侧耳去听,”今日七皇子未去学堂。”
“哦?琼玖?他素来好学,从未做过逃学之事,今日怎么?”
皇后摇摇头。
静谧的室内一时只剩手指叩击的声音,沉默半晌。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皇帝挥挥手,示意皇后退下。
皇后走出养心殿高高的门槛,顾清已经受了十板子,正面不改色跪在养心殿宽阔的大院里,腰杆笔直。
性子要强的女孩儿,让她莫名不喜,不好掌控。
皇后皱了皱眉头,道:“回头,你给本宫乖乖到丞相府认错,不许再出岔子。”尖细的声音莫名刻薄。
“我拒绝。”顾清十分冷静,七岁孩童皮肤娇嫩易伤,十板子下来背后黏答答的,或许出血了,她不在意那么多,仿佛疼痛根本不存在。
要道歉,不可能,是程雅静先挑衅她的。
“那你就在这里跪着吧。”
捏了捏鼓鼓作响的太阳,皇后拂袖而去,没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丫头。
月明星稀,黑夜渐沉。
裴钰在乾清宫偏殿的小阁楼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往窗外望去,内心焦灼。
皇后的正殿烛光亮了又灭,想是已经回宫歇下,和她同去的顾清却依旧没有回来。
裴钰不由为顾清感到担心。
这次得罪了丞相,闯下的祸不小,他们只是刚入深宫的新人,没权没势,又没依靠,若连皇后都不庇佑他们,在这波谲云诡的皇宫里,如何自保?
内心无数个念头在内心涌起,裴钰开始责怪自己今日为何没有阻止顾清行凶。那丞相之女虽然骄横跋扈,不讲道理,却也并未在行动上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何必给自己无故树敌呢?有的人,他们惹不起。
辗转半夜过去,裴钰终于忍不住不偷偷出了房门,蹑手蹑脚往宫外走去,皇后平日里怕他闯祸,专门找人看着他,除了上学堂一般不让他独自出门。还好,帮他打理生活起居的小厮已经睡去,此行还算顺利。
…
鸡鸣报晓,黎明踏着渐浅的月色悄悄而来。
一大早,裴琼玖就接到皇帝的传唤,他整理好衣衫,和前来传达旨意的张公公同去。
此行,他大概知晓所为何事。
昨日没去学堂,父皇定然已经收到消息,要传他问话呢。
虚伪的关心。
然他如今羽翼未丰,只能将父慈子孝的戏码继续装下来。
今日天色暗沉,想来有雨。大致是天气闷热的原因,御花园的花朵显得有些蔫败。
在前方引路的张太监欲言又止。
裴琼玖知他有话说,便顺着他的意思问:“不知公公有何事?”
“七皇子可知,”张公公顿了顿,人精似的双眼在裴琼玖身上转了一圈,“您的未婚妻昨日遭人打了一顿。”
程雅静?
此女平日里仗着家中势大,在官家子弟里横行霸道惯了,得罪的人不少,还真不知哪位有如此魄力,敢冲撞于她?
裴琼玖故作惊奇:“哦?竟有这等事?”
“不知是哪家小子,竟敢找她难堪?”
“哪里是个小子,分明是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张公公心里也纳闷得很,半大的小姑娘哪来那么大的魄力,敢公然侮辱丞相家的女儿,也不知裴琼玖这未婚妻受辱,他会作何反应,他忍不住打量这位传说中脾性温文的七皇子。
七八岁大。
裴琼玖有了不好的预想,他昨日逃了学堂,正是因为学堂里来了两个新成员,无论是谁,他都万万不想见到。
当初写下和离书,他们已是陌路人,经历一世,种种恩怨纠葛早已在一场大火里烟消云散,诸如欺骗,诸如爱情。
裴琼玖本以为自己可以毫无波澜的面对,谁知再见幼年版的她和裴钰相互依扶时,心里中的震荡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他夜夜在梦里辗转反侧,想不明白心中那股郁结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是余情未了,还是心中有恨?既如此,又何必再见顾清,给自己找不痛快。
难道?真是她?
果然见裴琼玖沉下了一张脸,张公公轻声补充道:“好像叫顾清。”
真是她。没想到自己仅一天没去,顾清就闹出如此大的乱子,前世她也是个聪慧机敏的女子,却为何做出这般不经头脑的事来?
裴琼玖问:“程小姐伤得可重?”
张公公有些唏嘘:“一张脸都花了,您说,能好到哪里去。”
那她呢?若没猜错,此时她应当被皇帝叫去问罪吧?
“竟然做出比等狂妄之举,定不能饶她。”
裴琼玖握紧了手中的拳头,他本意是想叫顾清收敛点,别无故丢了小命。听在张公公耳里,却成了另一番模样。
他是近来才被调入宫里当差的,丞相将他安插进来,无非为了多一个眼线,今日正好借可以借这个机会试探一番七皇子对这门亲事的态度,如今看来,七皇子还是很在乎小姐的。
脚下跨出的步子泄露了裴琼玖心中的急躁,在皇宫里,各种规矩管着,不准皇子们使用轻功出没。如今他十一岁的身体,纵然在同龄人里身高拔尖,比前世长成后却差远了,能走多快?
张公公将裴琼玖引至仁泰宫前,躬身退下,他这个品阶的太监,并没有资格进入养心殿。不过还好,好歹摸清了七皇子的态度,也算有些价值。
一脚跨进仁泰宫的门槛,万紫千红都入不了裴琼玖的眼,他的眼里只剩下养心殿前淡粉色的一团,一动不动趴在地上,背上隐隐有些血迹,想来是用了刑。
心里一阵揪痛,这人前世跟了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哪儿受过这等苦。
他抑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不再去看,直直往养心殿走去。
他的好父皇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