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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妒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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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赵云澜还没回来。
他现在很少这样的。他总是早早跑回来挤在厨房帮倒忙,笨手笨脚,碰东撞西……把厨房里弄的好不热闹。
沈巍捏着颈间的项链,眼睛红了一圈,手中的珠子也发出了诡异的亮光。
前几日他为什么要劝他去相亲……
不,他以后总要成家的,这人饭也不会做,吃鱼会卡住,他需要一个人来照顾……
这么久没回来,应该很聊得来吧。
他劝自己应该为赵云澜高兴,身体的温度却在急剧下降,整个人冒着寒气,心里控制不住针扎扎的疼。他想这或许就是他为什么不能全然成神,装的再好,他内心最深处依然是魔怔的,那最深的地方无法感到高兴,只觉痛苦。
那是什么样的女人。
什么样的人又配得上他!
不,他不能生气,没资格,没权利,这是凡人获得幸福的途径……依约他甚至不能靠近他,还怎敢对昆仑的凡生有意见。
可他真的去相亲了……会有伴侣、孩子……昆仑的心会被这些霸占,装满。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心底猝不及防的炸开,沈巍眼前一黑,紧接着天旋地转,模糊一片。
沈巍是被毛茸茸一团拱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大庆放大的黑溜溜的鼻子。
“大人?”大庆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大人,你怎么样?”
“大庆?”
“是我。”
“云澜呢?”
“还没回来呢。”
“哦。好。”沈巍的眼睛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就像一只迷途的小猫。
大庆不知道这个“好”有什么好,是说赵云澜没回来没发现他的异状所以好吗。大庆这次真的急了,他不知道沈巍是怎么办到的,但他肯定沈巍隐藏的伤势绝不轻巧:“大人,您这样不行的!若不是我及时回来……”
“没事。”
大庆一脸汗颜,小鬼王这心大起来还真像是得到了昆仑君的真传啊,什么才叫有事?等沈巍突然一倒,震惊无比的赵云澜来挨个扒他们的皮叫不叫事儿?
“大人,您的异能究竟恢复的如何?为什么伤口还不能愈合?”
“不碍事。”
痛到不省人事等于不碍事……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大庆不敢对沈巍叫嚣,心却快焦灼出一个洞了,这斩魂使嘴里还能不能套出句实话?还真不怪赵云澜平日在沈巍的事上盯的是草木皆兵,小心翼翼……
“大人……”大庆本不想提的,这哪里轮得到它问:“您为什么不用昆仑筋呢?”
拥有昆仑筋起死回生也不稀奇,这些伤又算什么?可它丝毫未感应到过昆仑筋的能量。
“若借昆仑筋之力……”
“不能。”
“不能?!”大庆猫毛冷立,难道昆仑筋不在了?!
“它有别的用处。”沈巍淡淡然补了一句,眼睛里依然空洞茫然。
大庆舒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自觉实在问不出什么。它默默拖出一个长方形的小木匣:“大人,我不能时刻伴您左右,若是犯痛便含一株吧。”
沈巍头都没动,懒懒一瞥:“什么?”
“萆荔草。”
“哪里得来的!”无神的眼睛终于聚了焦,汇出一道严厉的光直逼大庆。
萆荔草,昆仑山的东西,食之愈心痛,可是这东西惯生于悬壁阴谷,蛇怪随护,极难得手。
“我……”大庆未必打不赢,但两败俱伤的斗势必将仙草毁于一旦:“我换的……”
沈巍的手抚上大庆额头,顿时气极攻心:“你怎么敢!”他剧烈咳起来,在床里侧蜷成一团,红红的眼睛却一直狠狠瞪着大庆。
大庆也顾不得怕,吓得赶紧上前为他捋背:“大人别急,我还有……”
“上次私换镇魂令!这次居然去换些破草!你要世世陪他的!你知不知道!”
“大人,我可以帮您瞒着赵云澜!但不能看您日日忍痛却佯装无知。”
“把你送入轮回是为了让你陪他护他!”
“大人,我命少一条并无大碍。”
沈巍十分气愤:“不吃!”
“大人!”
他若吃下,下次大庆又去换怎么办?它是昆仑最喜欢的猫,是他唯一能放在他身边守护的,也唯一让他放心的,可这只猫为什么这么蠢!愚蠢至极!
“大人,下次不会了!那条命定是换不回来了,难道您眼睁睁看着浪费了不成?”
沈巍气的将盒子摔向一边:“你不分轻重!愚蠢至极!”
“大人,我保证再没有下次了,这些您就用了吧……”大庆的声音瑟瑟发抖。
沈巍痛的冷汗冒出来,撑在床边的手臂哆嗦的厉害,不一时人便撑不住摔了回去。
大庆慌忙捡起盒子,壮起胆子将一片萆荔草叶强行放入沈巍口中,大概武松打虎也不过此般英雄好汉了……大庆见自己成功了,便立刻跳到墙壁一角瑟缩起来,惮惮的望着沈巍。
心口的剧痛渐渐平息,沈巍的眼神重新聚焦、渐渐清明。
房间里沉寂许久。
“大庆,不要这样做,不值得。”
“大人……”大庆叹口气:“昆仑君若知晓您现在的样子,我亦无法交代。”
大庆这句话说的轻声轻气、绵绵无力却如重石般压住了沈巍的心。
它将木盒叼回沈巍手边,沈巍没有再扔开,他轻轻覆上盒子,握住,缓缓往身边拢了拢,闭上双眼再无一句话。
“大人,这些日子您安静度日,避世无为,由着老赵安排,是心中有所计划吗?”
大庆小心的盯着沈巍,它以为不会得到回答,却见床上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没有。
这些安静的日子无关任何计划或筹谋,
只是安静的日子。
每日等他回来,在一起。
这样的梦他朝思暮想了一万年。
很久没有送女孩子回家过了,也很久没有这么用心去讨一个女孩子的欢心了。
赵云澜挥挥手向对方告别,美丽的落腰长发随着倩丽的转身轻轻飘起,对方也挥挥手给了他一个甜蜜的微笑。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想来这点儿沈巍应该睡了,回去怕是要吵人休息。他双手揣在兜里顺着马路边溜达,长长舒一口气,一脚踢开绊脚的石子,要是所有的事都能像这颗小石子一样简单就好了。
以前还没这么患得患失过,好像人一旦考虑贪图某份安稳就会变的束手束脚的,即便这份安稳不是他为自己贪图的,却觉得比自己背还重。他搓搓自己的脸,还好自己丽质天生,英俊潇洒又抗造,不然就这份破工作早就整的他都没法见人了。
大马路上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偶尔有辆车过去,赵云澜想再散会儿心,手机却震起来了。
为了不打扰今晚的约会,他赴约前特意关掉了声音。
“你还回不回来!难道第一次见面就要在外面过夜?!”
大庆讨人嫌的声音穿透手机直刺耳膜,赵云澜眯起眼睛,食指揉揉自己的耳孔。
“想什么呢,你这猪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赶紧回来!我不这么想有人这么想!”
“稀奇了,这是关心起我名声了?”
“谁爱管你!赶紧的!”
“你在哪呢这么嚷嚷你主子?”
“咱家楼下,你赶紧的吧!”
那边大庆挂断了,电话里传出嘟嘟的盲音,赵云澜一脸茫然。这么多年死猫什么时候关心过他几点回家?这家伙只有在觉得猫粮不达标的时候才会火急火燎的来挠他。
赵云澜无奈的摇摇头,这又是刮的哪门子疯。
赵云澜到小区的时候看见大庆正站在树坛子上扒树。
“哎哎哎!你干嘛呢!回头保安又要找我告状了,下来!”
大庆低头看见赵云澜皱囧囧的一张脸,轻巧地跳下来:“一只知了,烦死了。”
“一万多岁了,你幼不幼稚。”
“它那么吵,我这是造福小区居民。”
“行了行了,催我回来干嘛?”
“什么叫催你回来?真看对眼了?难舍难分?”
赵云澜作势要拍他,他赶紧向后一跳:“说正经的,顺利吗?”
“还不错,我这等翩翩公子还能掉链子?”
“没羞没臊……那你干嘛脸色这么难看?”
“有尾巴。”赵云澜抬抬下巴白了一眼小区门口。
“正常的,赵局最后肯为你说话你就知足吧,他也是为你着想。”大庆扑啦扑啦手掌上的灰,“最近顺着点他吧,当个好儿子。”
赵云澜不以为然的翻了翻眼皮,顺势瞥向自家窗户。帘后似乎有影子一晃。
“咦?沈巍还没睡吗?”
大庆抬头望上去,叹了口气:“唉,那大概就是没睡吧。”
“怎么了?”
“……没事,你以后就早点回家,没事别乱跑。”
“这跟沈巍睡觉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这得去问林大侠啊,但是大庆不敢说,说了又如何,赵云澜又怎么会知道沈巍的心思。
“你该不会是告诉沈巍我去相亲了吧?”
大庆闻之一惊,难道赵云澜……
“他肯定在好奇!前几天他还劝我找个靠谱的过日子呢。”赵云澜苦恼的咬着手指:“你说沈教授天天给我做饭收拾屋子的,是不是嫌我烦了?”怕自己招沈巍嫌弃,他生活习惯上已经收敛了很多很多……
“他知道我去相亲是不是特别高兴?”
“你快闭嘴吧!”沈巍能真心劝赵云澜去相亲?真是天大的冷笑话,就小鬼王那个脾气,连只猫都容不下……回头赵云澜真带个大活人回来那还了得……
“我跟你说,你少在沈教授面前提你相亲的事。”
“为什么?”
“没为什么,你天天没事儿人似的,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嘿!怎么跟你主子说话呢!”赵云澜快步追着大庆往楼里走,要去揪他的耳朵:“死猫!你话里有话啊!还是你劝我去的,就算我给你找个妈,还能亏待你吗?你这是什么态度!”
“跟我可没关系!人是赵局介绍的,去是你自己决定的,要是真动了心思那更是你自己动的,我什么都没干!”大庆赶紧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死猫……”眼看着要进家门赵云澜压低了声音。
赵云澜悄悄溜到沈巍的房间门口,试探的轻唤:“沈教授,沈教授?”他忍不住蹑手蹑脚地拧开门,推开一条缝,探头探脑的向里面瞅:“沈巍?”
屋里熄了灯,昏昏暗暗,沈巍背对门口侧躺在床上,身体呼吸均匀的起伏,似乎睡着了。
刚才明明看到屋子里有影子晃啊……赵云澜瞅了好一会儿,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
躺在床上的沈巍悄悄睁开了眼睛,珠子里莹莹的光透过指缝露出来。他心脏跳得厉害,一呼一吸地痛,他怕自己一动就会忍不住跳起来,绑走他,藏到再也没人能看到他的地方!
踽踽万年,他的戾气很少像现在这样在胸膛里乱蹿,撺掇着他去做那些可怕的“坏事”!而另外一个声音却拉扯着说:你不能。
再珍贵的仙草也止不住的痛,刚才在窗口看到赵云澜回来时如释重负的欣喜转瞬逝去,人像被捻灭了灯火信儿,又跌落进黑暗里。他应该替赵云澜高兴,可越这么想却越觉得难过,比那时白能量在身体里拆墙破洞的感觉还要难受。
他目光空洞呆直,漂亮直白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黄色的小珠,耳朵不自觉地仔细捕捉着卧室门外客厅里赵云澜的每一丝动静,他试图从中听出一点什么,期望着佐证或推翻内心某种猜测。
赵云澜轻手轻脚的,用几乎气声的声音跟大庆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客厅的灯也熄了,没了声音,整个家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巍眨了眨眼,揉了揉湿乎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