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贞观十七年正月戊辰 魏征感到自 ...

  •   魏征感到自己正在向一片浑沌和迷茫中跌落,越陷越深,大概自已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行,不行!我还不能走,我还有事没做……不行,我魏玄成一旦决定就没有更改的道理。
      说来神奇,他这么一想,就真的努力了一两下睁开了眼睛。
      没错,我魏玄成一旦决定就没有更改的道理!他这样满足的想着。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面目浮肿模糊的中年人。
      这是谁?他在疑惑间看到那个中年人开口说:“阿耶,你醒了……”唔!这该死的眼疾,让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识了。
      他开口,动了好几下才让自己的嘴发出了声音:“叔玉,取纸笔来。”
      “阿耶,你都这样了……”
      “取纸笔来!”
      他闭了一下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看到叔玉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照办了。嗯,我魏玄成一旦决定就没有更改的道理。
      叔玉磨好墨,执笔以待,像他患眼疾后这么多年父子俩养成的习惯一样。
      他清清嗓子,开口说:“臣闻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这些早就在他心中兜转盘桓上千次的文字,从口中源源不断的流出,让他的灵魂越来越轻,他控制不住的飘,起身,回头看见床榻上那个孱弱的老人,口中还在吐着一句句的警世箴言。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在太极宫两仪殿外。殿内正在争论着什么,他向内一看,只见到一个中年书生挺立在那儿,伸长脖子,迎着所有嘲讽、讥笑、担忧的目光,中气十足的吼道:“前太子不听徴言,故有今日之祸!”他笑了,大唐建国十多年,有胆子说出这话的,只有一个人,那是十多年前的他。
      现在想起来,当年说那句话,实在是行了一招险棋。也难怪当时坐在太子下首的玄龄和克明因这句话双眼蓦地睁大。没错,险是险,但他当年若不是这么赌一把,又怎会进得朝堂施展胸中才学?活着固然重要,但若抱负难酬终日庸碌,还不如一死来的痛快!
      更何况他亦从玄龄那了解过。新太子脾性烈,好奇心重,耿倔起来是谁也劝不回头。这样的人,虽是才华横溢、天纵英才,却难免骄纵之气过盛。再看他身边一群人,玄龄克明他们有哪一个不是对他言听计从。这样下去,大唐命数该当如何呢?
      所以,思量再三,他还是选择赌一把:做谏臣。当然,这也和他的脾性相合。
      还记得,那次的太子,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到有趣到深思再到释然,然后就力排众议给了他谏议大夫的工作。他赌赢了,他没看错人,新太子果然心怀天下。
      然后就是十七年间君臣共治,当然,也免不了不愉快。比如陛下无数次被自己的激烈言辞气的拂袖而去,每当这个时候,玄龄克明,还有长孙无忌他们就总会拿一种能吃人的眼神看着他。真是,好像就他是老古板一样,他们视陛下为神明,为朝阳,难道自己就不是么?但那是他的职责所在,是为了天下、为了大唐,亦是为了陛下啊!
      时光流转,恍然间再次回过神来时,朝堂上只剩下了端坐如初的天子,和候立在殿外踟蹰的他。
      “玄成,既来了,为何不进殿叙话?”应了这召唤,他抬腿迈进了殿中。
      走的近些,他发现陛下这么些年,并没怎么变……是啊,他才不过四十多岁的人啊。哪怕有一天,自己、玄龄、士廉、叔玠都走了,他也还是能生龙活虎的坐在这殿前,两眼放光的指点、绘制属于他的大唐江山吧。到那时,又会是谁能在他兴高采烈得意忘形的时候,泼一盆冷水,然后揪着耳朵告诉他:“要慎终如始,不可劳动民力……”
      他走上前,施了一礼,说:“臣本河北一草莽,遭逢乱世,几易其主,幸得陛下不弃,引为肱股,一往二十余年。今臣阳寿既尽,情不可留,特来向陛下辞别。望陛下在臣走后仍能克己修身,亲贤远佞,以百姓小民之好恶为己之国策,如此,则天下幸也,大唐幸也,亦是陛下之幸也。臣言已尽,陛下,臣告退。”
      说罢,转身离去,身后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很急切,很焦虑,他抬眼,望着两仪殿外的艳阳,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陛下,臣这次,是要永远的告辞了。
      大唐贞观十七年戊辰,太子少师、特进、郑国公魏徵薨,临终前上奏一封,为《谏太宗十思疏》。太宗闻之甚哀,罢朝五日,树其碑,以御笔题赞于其上,示其哀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贞观十七年正月戊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