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天使替我爱你序》慕容驴头

5、建筑比赛

　　圣榆的宣传窗里贴出了有关建筑设计比赛的广告，不只是设计学院的学生跃跃欲试，就连念中文系，外贸系那种八杆子打不着的专业的，竟然也都赶来凑热闹。那宣传栏前便总是人头攒动，不乏人气。
　　原因只有一个：优胜者的奖赏太具有诱惑力。政府特批了一块地，本次设计比赛的胜出者，可以把他的图纸付诸实际，建造属于他设计的“dream house”。
　　作为建筑系的高才生，优老早就从教授那里领到了关于这次比赛的详尽的说明。当然，当作对得意门生的特殊眷顾，导师也不吝透露了主办方一些私密意见。
　　而耀和小米看到它的时候，它已在宣传栏呆了好一阵了，过了风华绝代的鼎沸，也开始走向年老色衰的人气衰微。于是那天傍晚的时候，驻足细看的人也似乎只有他们两个。
　　小米怔怔地盯着上面的文字，设计比赛？dream house？这让她想到了翌。翌也曾经跟她描述过他理想中的房子，那该是却有其事的吧，亦或是无数个有关与翌的梦里太过于幻真的想象。
　　那是在春的海芋花田，纯白的海芋有高洁的脖颈，柔和的绿衬着一片那么纯粹那么干净的白，空气里混着香甜的味道。
　　他们就躺在花田的埂上，小米枕着翌的膝。
　　翌的眼光里是苍渺的穹，还有——枕在他膝上的幸福。“我想要一栋房子，我们的dream house，它要像卫城上的那些房子，有湛蓝的顶，纯白的墙，要有那种西欧小镇里精致的木门窗。你的房间要向着海，我会为你在露台上种上海芋，桔梗，还有薰衣草。你的帘子要是白的轻纱，风起的时候，会跳很好看的舞蹈。我会把你的卧室漆成粉蓝的颜色，为你订做一张超大号的床，因为你的睡相真的是不敢恭维，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你身旁，无法再为你做肉垫时，你该怎么办呢？我还会为你挂上公主式旋转的帐蔓，然后记得在帐顶挂上水晶天使``````
　　小米梦呓般地吐出这些话，眼波里忧伤流转，有一种咸涩的味觉在嘴角氤氲，她已经没有多少触觉，只是颊留泪痕，在夕阳下把那道伤痕拉得好长。
　　曜静静地站在小米身后，只是细心拾掇着小米那些充满感情的言语，把它们在自己的脑海里收拾整顿好，那是小米的dream house，他想替她完成梦想。
　　曜只是专注地听，因此不曾注意到小米的身子里隐隐透露出的孤寂的忧伤。

　　接下来的日子，曜忽然变得行踪诡秘又寡言少语，似乎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不，不对，或许该说是太投入于思考某件事。
　　小米也觉察出曜的反常，直觉告诉她，曜在酝酿一件大事，而且——与她有关。
　　这一天，凌晨四点钟，电话铃突然发了疯似的狂叫，小米终于有一天觉得这段她亲自挑选的铃声比闹钟嘈杂的噪音还要呱噪。
　　“喂——”小米趴在枕上懒懒地应，思想还在和周公PK。
　　“你猪啊！现在还不起！”曜的声音有些亢奋。
　　“恩？”小米撑大惺忪的睡眼盯了挂钟五秒钟，又看了腕表十秒钟，没错啊，北京时间四点零一分。
　　“你——发烧了吗？大少爷！现在才4点钟啦！”
　　“是吗？现在我的时间有点混乱，我等一下打算补觉。”
　　“什么？你是说——你没睡吗？你熬夜啊！”小米的脑子开始清醒。
　　“等一下你过来，我有惊喜给你。”没办法，曜总是答非所问。
　　“可是——”小米还没来得及把“今天整天我都有课”说完，曜那头懒懒的一个哈欠，挂断了电话。

　　小米到尹堂宅的时候，不过8点刚出头，大气而不失雅致的别墅在清晨宁谧的气氛里，有一种粉调的甜蜜，小米捶捶两条又沉又酸的腿，为什么这种专供有钱人的半山别墅都建在这种交通不便的地方呢，又没有直达公车，每次都得劳烦她的腿，不过想来这种有钱人家出门，就算是保姆也该有专车接送吧！
　　“该死的曜，又害我翘了两堂课，你的惊喜最好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恩——好像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小米的目光停驻在露台上那一排莹亮的发光体，清晨的阳光柔和恬淡，而它们却耀扬着无可比拟的辉芒，刺痛了小米的眼睛，眼角不觉有泪渗出。

　　“少爷，米爱小姐来了。”
　　曜一时手足无措，慌乱地抬头看了一眼小米，急急地把桌上的一堆纸和工具塞到了桌底下。扯开话题地丢出一句不明所以的话，“你怎么来了？”
　　小米翻一记白眼，真是无语问苍天，“是你叫我来的！你还没睡觉吗？你在干什么？赶功课吗？”小米正欲翻看曜塞在桌底下的秘密，曜却一把拖过她的手，把身子横在她和桌子之间，用脚后跟把那堆纸往后推了推。
　　“跟我来，有东西给你看！”曜拽着小米上楼，小米回身看看角落里的纸和工具，那大概是一份图纸吧。
　　看到露台的时候，小米的确感到“惊喜”，确切的说，是震撼。
　　沿边的一排海芋，演绎着素淡的华丽，极致的美好。花开得很盛，却不见即将败萎的颓弱，稍靠里些种了薰衣草和桔梗，都是轻柔的浅紫色，把海芋的纯白掩映地很好看。这些在梦里无数次交叠重播的象映，真切的在眼前铺开，只是独缺了一个人。
　　小米也终于看清了这一排发光体——檐下一排错落有致的水晶天使，各异的形态，一样的笑容，被很用心的排成美好的弧度，阳光较早些更好了，天使的翅尖载着点点金光，透明的小小的身躯里如此撼人的辉芒！
　　眼前的天使开始模糊闪烁，水盈盈的，模糊到小米以为看到了翌的脸。
　　“这是你想要的dream house，暂时我只能给你这些，剩余的我会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让你看到。”曜靠着门沿站着，简直比赛的设计图已初具雏形了。
　　“对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天使？”
　　沉静。
　　曜似乎听到隐约的哽咽。
　　小米转身的时候，大大的笑靥，很放肆的笑容。曜突然觉得有一种回光返照的惊恐的震慑。
　　“不是我喜欢。”小米的声音清晰的像空气中混合花香的味道。
　　曜的笑容僵在唇边，渐渐蜕换成一抹自嘲的弧度。他不追问，因为不想也害怕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转身，一个黯然的背影，颀长地走进灰寂和晦涩里。
　　女孩苍白地站在海芋丛里，如同雕塑一般，只是消瘦的双肩不住地颤栗，越抖越厉害，仿佛要抖落生命的力量``````

　　金钻展览厅，建筑设计比赛成果展。
　　政要领导和业界专家悉数到场，评委会也是超白金的豪华阵容，评委会主席安东尼是西欧最有名望的设计院的首席设计师，哈佛和剑桥的客座教授。他可是骂功了得，对现今建筑界浮夸和形式主义颇不以为意。“批死”在他口水下的作品也能编纂出本不薄的合辑了吧，而对于溢美之词，他向来十分吝惜。这次来到中国，是为了寻访东方古老文明最原始醇厚的建筑因素。
　　裴振华作为开发商，列席主席台。
　　安东尼站上演讲台的时候，所有媒体的聚光灯都投向了那块沉红的幕布，等待最大悬念的揭晓。
　　与会的人不难发现不难发觉今天这个难搞的老头子竟笑得很舒展，而笑容里还隐藏着难抑的兴奋和惊喜。
　　老头子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全场愣了一分钟的神，只三个字；“非常好！”
　　“中国给我最大的惊喜不是香格里拉，不是布达拉宫，是这两个孩子和他们的作品。这样丰富的感情投射，是我在那些所谓纯熟的技师们的作品里从未发现过的！”
　　安东尼摁下演讲台侧的按钮，幕布缓缓撤下，现出两幅风格迥异的成品效果图。以及衬着灯光的铭牌上尹堂曜和裴优的名字。
　　而引起全场哗然的是，它们竟然有相同的作品名——《致吾爱》。
　　只是他们无法了解，曜和优所谓的吾爱也是指同一个人。
　　小米应该是全场最咤异的一个。当她看到曜的作品的时候，突然理解了曜所有的反常和桌底的图纸。那纯白的房子有湛蓝的顶，爱琴海的浪漫的味道。它比她的dream house 还要漂亮，而且就在触手可及的眼前。
　　当小米的眼光终于停在作品名《致吾爱》的时候，她无法否认心底如此强烈的震撼，还有——感动。她知道曜注视着她，但她没有勇气迎向她的眸子，没有勇气给他任何回应，哪怕是一个眼神，一抹微笑。
　　小米知道如果看向他，她的眼泪必定藏不住，还有眼泪里浓得化不开的咸涩的眷恋。她确定那将是完全因为尹堂曜的身份而落下的泪，无关于那颗她深爱的心脏。
　　而这就是背叛——在小米看来，对于翌，也对于她左腕那道细长的疤痕。
　　所以小米只能选择怯懦地避开，好说服自己有理由继续留在曜的身边。
　　当小米终于注意到优的作品时,忽觉得有种莫可名状的亲切感,她不懂建筑,但那栋房子却容易让她读懂,它的每根线条都似乎自然透露着她的气息,甚至造型配色都切合她的特质喜好,只是小米没有再往深处想,她的思绪早已被曜捣得一团浆糊了.
　　安东尼的示意让全场生新回覆了平静。
　　“这两位同学的设计都很出色，但是，鉴于政府方面能批出的土地只是位于市中心，因此，尹堂同学临海别墅的构建思想无法实现，所以我宣布，本次建筑设计比赛大奖获得者是——裴优同学！同时尹堂同学的作品荣获评委会特别奖！”
　　曜无谓地笑，比赛结果对于他，本就不具意义，他只是为了小米，为了实现她的dream house，原以为这样的方式既特别也不会显行突秃，不过这样的结果也无妨，反正他也完全有能力自己盖就栋。
　　裴振华觉察到优并不如他预期的激动，优只是出神地望着那两个相同的作品名，余下所有的目光都留连在人群中那个白色素衣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