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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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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莎静坐在医护床沿,床上躺着的使她多年闺蜜Evan。
Evan躺在病床上,瘦小的面部几乎被氧气面罩所覆盖。她紧闭双眼,一动未动,毫无知觉地任凭身旁的机器操控她剩余不多的生命。虽是在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但身形依旧干瘪,仿佛这病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已经咽气了的尸体。Evan的头发几乎掉完了,面部醒目的唯有两个凹陷严重的眼眶,她颧骨凸出,嘴巴微张,好让氧气能够输送进她的身体里以此来延续生命。
文莎久坐不起,只一昧观望着不知是在熟睡还是仍在昏迷的Evan,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半年前,Evan身负重伤地来到文莎的家里,随后又在文莎的陪同下在医院里诊断出自己患有艾滋病,于是文莎第一次看见了Evan因恐惧而晕厥的模样。Evan成了无家可归的失业游民,多年的外出打拼,经历了父母的辞世后,她再也没回去过家乡,也与自己的兄弟姐妹断了联系,又因为从事职业的不堪,直到徐娘半老的年纪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生意自然是做不下去了,又因为身体的不洁而被人殴打,Evan彻底沦为了流落街头的邋遢妇女。
文莎见她实在困难,于心不忍的她向自己的丈夫提出让Evan暂住在家的请求,丈夫同意了。不过文莎没有将Evan的病情告诉梓新,只是让他别去打扰正在养病的Evan。
这个病一养就是养了半年。随着初见症状到脾胃衰竭,仅仅只过了六个月的时间。Evan没想到自己的寿命已经近乎告捷,文莎也没有想到。在Evan忧心忡忡之际,她终于一病不起。被救护车送去医院的时候,Evan紧紧握着文莎的手,因为满身的恐惧,Evan想痛哭流涕一番,但却怎么也挤不出一滴泪水,只感觉鼻头泛酸,呼吸困难。文莎抚摸着Evan的额头,让她放宽心,这也是文莎所能做出的唯一一个解决痛苦的办法了。
文莎想上前握一下Evan冰冷的双手,但是触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她才想起Evan的手正在输液。她替Evan细心地捻了捻被子,好不让Evan着凉受冻。
护士来查房,看见正在忙碌的文莎,微微笑道。
“邹小姐辛苦了。”
“没事,不辛苦。”
护士询问一下Evan的情况,文莎悉数告知。询问过程中,护士小姐有时也与文莎聊些别的。
“秀红小姐能有你这样的姊妹真是让人欣慰啊。”
“我和她只是朋友罢了。”
文莎说完,侧过头来温柔地望着Evan。
“朋友之间都能倾注心血来关心,实在是比现在的许多亲生姊妹的感情要好得多。”
“我们是在大学时相识的,从那时起我们就觉得彼此投缘。”
“大学就相识了呀,那一定是好闺蜜了。”
文莎含笑点头。
“只是秀红小姐这病,恐怕……”
“我知道,所以我想尽量多陪陪她。”
“邹小姐,您要有心理准备啊,虽说世上总有奇迹,但是奇迹这事儿谁说得准呢……只可惜秀红小姐还年纪轻轻,也没了个归宿。”
“Evan性子孤傲,也正因为这样,才得罪了人,染上了这病。”
“话又说回来,现在的人真是歹毒,这样作恶多端,就不怕有报应吗?”
护士小姐愤懑地说道。
“欸~报应这东西都是人为的,老天爷若真有这些闲情逸致,就不会让心肠歹毒的人逍遥法外了。”
文莎无可奈何说出这番话,她也是一介凡人罢了,面对Evan这等情况,文莎只能认命。
“护士小姐,六号房的病人今天的情况还好吗?”
“也是不太妙……”
护士小姐言语之间有些支支吾吾,像是肚子里有难言之隐。
“有话不妨直说,不碍事的。”
“其实,医生说,他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不过医生让我守口如瓶,别对你说。”
“这样……欸~真是天妒英才。”
“难为你每日都来回两头忙了。”
“都是应该的,情分在,自然想再为他做点什么。”
护士小姐整理好笔录。
“听说,今天他的父母来探望他了,他入院的这几年,这还是头一遭。”
“是吗?终于来了,也难为二位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欸……”
护士小姐离开病房后,文莎打扫了一下房间,继而又坐下,若有所思地看着Evan。
晌午过后,文莎来到了六号室病房。
病房里坐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容憔悴,神情抑郁。见文莎到来,两人接连起身相迎。文莎忙拒绝道。
“二位长辈不虚此礼,快快坐下,我担当不起啊!”
老太婆愧疚地握着文莎的双手,语气哽咽地说。
“谢谢啊,谢谢啊!”
文莎忙扶她坐下。
“哪里,这是应该的。”
老头子也很有礼数地感谢文莎。
“这些年,你辛苦了,作为父母的我们实在是羞愧难当啊!”
文莎抹去老太婆脸上的泪痕,待她心情平静后才开口说话。
“原也不怪你们,祖嵘再三吩咐我不到最后关头,不让你们知道这件事,我也只能一直隐瞒至今……”
“这个傻小子!傻小子!”
“他也十分愧疚,一来,这不是什么得眼的事,二来怕消息传开后会落人口舌,这才做此打算。”
“诶~他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怎么会看不起他!”
“人言可畏,祖嵘也不想让流言蜚语淹没了二老啊。”
三人皆脸惋惜,文莎又接着说。
“如今才将此事告知二位,希望二位不要责怪我才是。”
“怎么会,感谢邹小姐还来不及呢,怎会责怪。”
“祖嵘性子倔强……”
“他向来如此。”
文莎又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我知道这回叫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文莎静默地看着老头子。
“祖嵘痛苦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解脱了……”
文莎低敛着悲伤。
“怕是怕到了底下,还是他一个人。他孤身惯了,小时候我们忙,没时间搭理他,总让他一个人独处,如今想多多弥补,却又没了机会……也可惜,他直到走了,还是孤身一人。”
病房沉浸在一股沉重的悲痛氛围里,窗外,枝丫干枯,落叶纷飞,天气阴重无比。窗内,灯光冷酷,神色倦怠,机器忙碌。这似乎是病房才该有的标配,因为它让人觉得深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做出此等表情是天经地义又顺理成章的。
文莎招呼二位老人出去吃饭后,独自一人待在病房里。
她静心静气地坐在祖嵘床边的椅子上,心里由衷地感到伤心和绝望。文莎的泪水抑制不住地往外流,但又被她赶紧拭去了。多想再看见眼前的这个大男孩再一次在她身前活蹦乱跳啊,可是,这一切都不会再重演了。
文莎将祖嵘视作自己的蓝颜知己,这种超乎男女关系的信任也只有文莎和祖嵘之间才可成立。不同于对自己丈夫梓新的情感,那是一种依靠。而对待祖嵘,则是信任。
文莎想到了这些年里与祖嵘相处的时光。想到自己流浪到陌生城市后祖嵘给予他的关怀,那是文莎在那几年艰苦的岁月里仅有的关怀。在遭遇众叛亲离婚姻破灭后,她没有想到,打电话来安慰她的只有祖嵘一个人。
文莎还回忆起很多,想起自己在做首饰生意时祖嵘伸出的援助之手,想起了这些年来文莎与祖嵘的相处,虽见面不多,仍无微不至地奉献出对于彼此的关怀。还想到了那个雨夜,那个穿着婚纱在街道上跑的雨夜。
文莎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滂沱大雨中走出来的,也记得在自己冷静过后平静地拨通了祖嵘的电话。她尽量平静地控制自己的语气,问电话那头的祖嵘。
“你想不想报仇?”
祖嵘在电话里头传来疑惑的一声。文莎说。
“妓女的仇。”
片刻后,祖嵘挂掉了电话。几日过后,祖嵘来到了文莎在电话里头说的那个地方,见到了Evan。于是祖嵘和Evan开始上床,接连几天不停光顾Evan的生意。躺在床上那一刻,祖嵘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个女人如文莎所说那般不堪,但是他很快就闭起了双眼,努力回想着文莎的描述,随后用尽自己的雄心傲气,尽情地将毒药输送给Evan……
正想着,祖嵘的父母回到了房间。
文莎继续与二老说些暖心的话,聊到文莎的婚姻,老太婆突然惋惜地感慨起来。
“若是祖嵘也有个一儿半女就好了……”
文莎思略几番,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其实,若是想要有人在下面陪着祖嵘,也不是毫无办法……”
二位长辈接连看着文莎。
“不知二位是否听说过冥婚?”
“这……”
“是古时候用来操办往生人婚姻的一种方式,现在仍有一些地方操办这种婚姻。”
“可是,上哪儿找一同往生的女人呢?”
“若二位不嫌弃,我从前的一位朋友刚好这两日病逝了……也是和祖嵘同样的情况,孤家寡人的……”
“那她的父母……”
“她无父无母,去世的时候,送葬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几乎寻不得几个亲戚……她生前与我关系还算要好。”
“这样,那……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