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世吟》映青

16、初劫（上） 离开的那

　　离开的那一刻，若吟桑回过头，见那因见不到光而无法动弹的人心中有一种道不出的感受，似晴日忽然落起了小雨，凄凄冷冷。
　　“若吟桑，为救你就是这种后果？”
　　“你本就不该心软！”
　　那拼斗中的一句对话，至今不散。
　　“墨非云，你刚刚撒出去的那把是什么东西？”她躺在草堆上，还是忍不住一问。
　　“石灰啊。”墨非云就躺不远处，慵懒惬意：“怎么？想夸我机灵。”
　　她冷哼，嘲笑这个自作多情的家伙：“我只是奇怪，你师兄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就下得了手呢。”
　　墨非云听了却是有了兴致，侧过身子，一只手撑着头笑盈盈地对着她说：“小吟儿这话是怪我没心没肺呢？还是心里头担心墨云翼那家伙会变瞎子？”
　　她看着他，半天不语，而目光却非以往的犀利：“墨非云，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心一揪，是被这一语击中的后果，那一刻墨非云再也笑不出来。
　　变？亲眼目睹一家人死于非命的人，只有恨，花了整整十年练就的狠确实让自己一点点的变了，变得傲慢任性、惹人厌恶。可墨云翼呢？他没有变，他忘了恨，落得一身清誉，可他却不配做墨家的人。
　　见他光看自己不说话，若吟桑一声叫道：“想什么呢？”
　　墨非云回了神，提唇笑笑：“小吟儿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你怎知我是不是自懂事起就这般德行呢？”
　　“我就好奇，同样是师兄弟，怎么一个是正人君子另一个就成了地痞流氓了呢？”
　　他背过身，端端正正地躺好，闭上眼轻声一叹：“别忘了当初的约定，你偷得解药换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而如今你没办到，也别想我再多言。”
　　“你......”
　　你以为你不张嘴我就不会知道？恐怕第五离寂早就暗中摸清了你的底细，要想知道还不简单。
　　若吟桑撅了撅嘴，负气躺下。

　　“尊师墨铁医可是当年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医啊，如今有幸结识他的弟子，实属在下荣幸。”
　　墨云翼什么也看不见，光靠一双耳朵根本无法判断挟持自己的人是谁，只知自己已入牢笼般插翅难飞。
　　“墨先生的眼睛可要紧？”请客的方式虽不客气，可待客之人却是彬彬有礼，墨云翼心中满是狐疑，脸上却还是一笑而过：“不打紧，一时半刻还瞎不了，有时间听尊驾说完这次捉我的目的。”
　　“目的很简单，不过是请墨先生看病救人。”
　　只是看病救人？墨云翼仰头，略微嗅到这屋中淡淡的药香，复杂的很，错乱的很。
　　“还请告知此地为何处。”
　　“唤葬门 ”清清楚楚地念出这三个字，重如千金的三个字，只见对面的人面色一变，似诧异却非惊慌。
　　墨云翼沉默了，许久后从容道：“久仰大名，不知尊驾......”
　　“第五离寂。”甚至不等对方把话问完，墨云翼虽看不到其人却依然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傲气。
　　“是你......看病？”
　　“没错。”
　　他不禁笑出了声：“没料我墨云翼还有这样机会给你这样的人物看病。”
　　这一句何尝不是在讥讽自己，治与不治，成或不成都不免是一场劫数，终变得跟墨非云一样陷在了唤葬，不过是一个是有心之为，一个是无意搅入，救不出他反倒把自己也搭上了。
　　他喟叹，手半抬起：“可否先让在下把个脉呢。”
　　不大的屋子静得无音，当墨云翼的手搭于那脉络之上，那肌肤冰的几乎让他吃了一惊。
　　觉察到他脸上的一丝异样，第五离寂却是不以为然的笑了，静等了片刻不见他有所反应，自己将手收回，整了整衣袖道：“墨先生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思忖下他蹙了眉，停滞许久，只言了一句：“你这病不足以致命。”
　　“但它也足以坏事......尤其是对我......”他未说出最终的理由，因为没有必要也没有可能让墨云翼知道。
　　“只要墨先生一句话，治得了还是治不了？”
　　这样的提问无非是决定了墨云翼这条命的去留，他思绪一滞，认命笑道：“我若说治不好，是不是代表我出了不了这唤葬门了？”
　　他是个聪明人，第五离寂心中这般想，可口中却没有回答，因为这个结果是必然的。
　　“哈哈......行，我墨云翼还想多活几年，我治，尽心地治。”
　　冷如冰霜的表情也掩不住玄衣男子眼底的一丝惊喜：“我也不怕墨先生不尽心，毕竟在我手里的有两条墨家的人命，尽有的俩条。”
　　墨云翼和墨非云，十年后的又一场劫数，却是命系唤葬。
　　“当然，这事后定有重谢。”
　　“哦？还有重谢，不知是何？”唤葬给出的东西他没有兴趣，甚至说是不屑。
　　“它自然价值不菲，比如......十年前指使清理墨家的元凶。”
　　如雷贯耳般，墨云翼自知道自己进了唤葬之后的第一次不镇定，虽只有片刻，却足以让人发觉。
　　那个他想忘却又时时被勾起的记忆，血如格桑，一夜齐放，艳得触目惊心。墨非云说那是一生的耻辱与恨，他说何必，说完连他自己都笑话自己的“圣洁”，他厌恶，他何尝不怨不忘。
　　“如果......我希望你不要将此告诉给墨非云。”话说出口，可喉中却还是干涩。
　　而第五离寂给他的不过是个蜻蜓点水般的微笑，甚至不顾他看不看得到。
　　“另外,还请你们放了另一个人。”
　　“谁？”
　　谁？长卿药谷的沈栀绒，难道没有被一同抓来？还是已经......
　　等不到他的下文，第五离寂无心与他耗下去，告知他近日除了没有自由吃穿均可不愁，便拂袖离开。
　　唤葬终年不散的紫烟只是为那些魂灵的哀鸣，而墨云翼怕是要成这其中一缕。今日有人望见宽阔天地了，有人不慎入了牢笼，这算什么，恶有恶报麽？

作者有话说

　　- - 。。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