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琉璃》洛月落水

20、凤凰情浅之弄玉轻音1

　　慵懒的午后。
　　吃饱了饭，坐下，藤椅中，摇动着虚晃的人生。

　　还是这样，吃茶眯眼，古泉水泡着寒食前的茶叶。
　　阿娘乌黑的头发慵散着，灰白的棉麻布落到了古藤椅的脚上。

　　我握着弄玉的手，走进了青丘苑宇。
　　碧桃花开，有碧桃花落，我嬉戏玩耍，阿娘就这样交藤椅上，有时看阳光从树隙下洒落，有时看我追舞着碧桃花，有时则是凝望远方天际，远而不可追。

　　弄玉的笑声清脆，像铜铃，打破了阿娘的寂寂。
　　阿娘看我，只是微笑。

　　我立住了脚步，握紧了弄玉的手，回头，在向着弄玉笑。
　　她回笑着是如碧桃花盛开般的夭灼。
　　我忽然想见到碧桃花盛开时花瓣落在她脸上的样子。

　　是还是孩童时一般的无忌欢笑？
　　沉寂。

　　我带回来了心爱的女人，接受慈母的祝福。
　　阿娘总是在微笑，那样静谧。

　　我明白，这是漫长的岁月对她的赏赐。
　　我握着弄玉的手，轻唤声，阿娘。
　　她像是从梦中醒来，看着我，像是我不应该在她面前出现。

　　她从藤椅上立起，恢复妖艳红妆的衣着。原来，她刚刚在享受天地间的寂静，现在，则是在欢喜再见珍爱的小儿子的惊喜。
　　“小九，你长大了，阿娘好不欢喜，如今还有了自己的女人，你真是出落成一个伟男子了。”
　　“慧娘，你再夸那崽子他就要上天了，怕是再不回青丘来了。”

　　阿爹从茅草屋中走出来，蓝色的衣绸有着不可名状的高贵，他在人间有着狐宅，做着他阔气的王孙公子，阿娘有时去坐一坐，但是没有大管他。我也去过几次，他的宅邸是很气派，他想接阿娘去，阿娘去了几次，还是回到了青丘，我笑阿娘说她更喜欢青丘的草味，阿爹说就是啊。不过阿爹还是顺着阿娘经常住在青丘，他那一座人间的豪宅像是成了我的凡尘栖居所。

　　“白老，我夸夸我的九儿怎么啦，你这个老东西是不是在人间呆腻烦了又回青丘来找刺呢？”
　　阿娘一副泼妇状在说着阿爹，阿爹又恢复了灰白的衣袍，把人世间的繁华抛在了脑后。

　　他的手也在挠着他的后脑勺，像是不该这么惹妻子生气，真是一副孩子气。
　　弄玉看着他俩只在一旁静静地笑着，透着一副高贵，啊，她本就是一国的公主，为我这个谪仙人流落到了青丘，我搂住了她。

　　待要说话，阿爹的脸就有了怒色，阿娘的一副红妆也渐渐退去了颜色。
　　弄玉腰间的紫箫飘飞起来，鸣笛空远。
　　我看着那紫箫忘记了要说的话。

　　阿爹像是明白了他的卦象，他总是这样，算出了卦，当时说不出什么，事后附会解释，但也不至于生气啊，我没有去管那飘飞的紫箫，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知道那个他是谁，我搂紧了弄玉，朝着阿爹一笑。

　　那箫声凄凉远处，穗带飘飞。
　　我的心为之一寒，阿娘换上了水蓝色的衣装跟阿爹说她要去他人间的宅子坐坐，阿爹像是她管家的老头，哎了一声，弄玉依偎在我的怀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施着安眠的咒语要她入睡。

　　她睡在了我的怀里，我将她抱进我住的房间，盖上了白虎毯，那是人间一个向往挑衅的虎精，他原想吃了我却不料被我咬破了喉咙，阿娘将他的虎皮制成了我睡的毯子。

　　“可惜这白虎精百世的修为竟坏在你区区一百来岁的小狐狸身上，也好也好，等我的九儿化作可爱的男娃娃就盖着它睡觉好了。”

　　阿娘对我说这话时我还只是一个小白狐狸，一天到晚只想在她的膝盖上睡上一整天呢。
　　弄玉安详地睡着了，我感知到阿娘离开了青丘。

　　阿爹一副沉重的样子在看着他的卦象，他是不如人间的周文王聪慧总是解不出卦象的秘密吗？还是不愿意去承认卦象给他揭露的血淋淋的现实？

　　他可是文王的师傅啊。
　　文王尚且能算出自己吃了亲生儿子的事。

　　他有什么算不出来的呢。
　　他是知道了不敢去相信吧。

　　他爱怜地看着妲己姐姐去了青丘，他不止一次地在劝她放弃凡尘的虚幻繁华，他为她逗留在人间，希望改变命运对她的残酷，可最终只能看着她被烈火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