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许贤旺

1、第 1 章

　　刘玉壶正业业矜矜地给他的竹雕作品芙蓉楼的构件凿榫，厚厚的老花眼镜架在他鼻梁上，透过这镜片，他的眼睛仿佛在审视一个美妙的世界——他的眼里出现了飞腾、洋溢、奔驰，也有安谧、静笃、凝结……
　　竹雕手艺练了几十年，可谓已经炉火纯青了，但是每次对待一件竹雕艺术品时，他还是会像对待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样小心翼翼。这一方面是由于他想保持每一件艺术作品不是零失误率，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对待每一件艺术的特别是他所钟爱的竹雕作品，他怀着十足的神圣感与敬畏感。
　　刘玉壶对待自己的竹雕作品苛刻之极，凡是出自于他手的竹雕作品都可谓是极品——竹雕建筑的门窗精美雅致、玲珑巧妙，竹雕的装饰动静结合、神韵毕现。刘玉壶总是把他的竹雕作品中的每一个细小构件都尽量做到精益求精。选料、开眼、凿榫、穿斗，每一个过程都体现着他的精致。所以一般人跨进他的家里，往往都是被他的竹雕作品所吸引。
　　但是失败的是，刘玉壶最终没能吸引住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曹冰心，这个寒苦的家留下一个淘气的孩子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件大憾事。往事也不必过多再提，刘玉壶现在除了他的竹雕手艺，另一个重心就是他那——让他操碎了心的孩子。
　　榫还没凿完，他就听到门外一阵敲门声。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凿刀和榫，缓缓解下围裙、摘下眼镜，不慌不忙走去开门。不出他的意料，敲门的是老王，每次都是火急火燎的，但其实每次都没什么特别大的急事。
　　“我说老王啊，你别每次都这么风风火火好不啦，你看哦，我这刚给大门雕上的竹雕修饰，都快被你给敲坏了。”刘玉壶摸了摸门上的竹雕。
　　“哎呀我说老刘，你整天整那东西，也没搞出什么什么大名堂，你也不多放点心思在你那儿淘气的儿子身上，徐老师托我给你带句话：你儿子又在学校犯事了，叫你赶快去学校处理一下。”
　　“那不争气的鬼又搞出什么事来了？”
　　“好像是掀了一个女娃的裙子。”
　　“什么？”刘玉壶大吃一惊，“这个流氓痞子！”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更严重的是，他把别人打得脑袋开花了。”
　　“什么？”刘玉壶更加大吃一惊，“掀了别人裙子还把别人打得脑袋开花？这还了得！”
　　说着刘玉壶就摸起了门后的一根竹棍，这根竹棍他只用来惩戒他的儿子刘天振，他向来对竹子有一种敬畏，从不轻易乱用竹子，但这根竹根他是用来教会刘天振怎样做一个像竹子一样挺拔的人的。
　　“走，跟我到学校去收拾他。”
　　“哎，老刘你别冲动，被天振掀裙子和打出血的不是同一个人。”
　　“那也不能啊！这小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他怕真是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他了！这次不重重给他几竹根，他是不会长记性的！”刘玉壶锁上门就气冲冲地往学校走，老王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喊：“老刘你可别太冲动啊！”
　　“我不冲动，我不冲动，我不冲动才怪呢！这小子一天到晚竟给我惹事！”
　　刘玉壶气势汹汹地提着竹根走进徐银霞的办公室。
　　虽说都是老熟人了，但徐银霞见这阵势还是下了一跳，其他正在改作业的老师也吃了一惊：“老刘你这是……”
　　“徐老师，刘天振那小兔崽子呢？”
　　“是这样的，刘天振是犯了些事，我先让他去教室写检讨了。”
　　“要是写检讨有用，他就不叫刘天振了！简直太无法无天了！我这老脸都被他丢尽了！今天不让他脑袋开花，他就不知道什么是九年义务教育！他在教室是吧，我这就去找他！”说着，刘玉壶就冲出了办公室。
　　徐银霞连忙拦住他，“老刘你别冲动，教育这种事也不是武力能做到的。”
　　“这事徐老师你也别管了，你这么温柔的方式是教育不了他的，他这种冥顽不灵的人，非得要受点皮肉之苦才能长记性！”
　　刘玉壶不顾徐银霞的阻拦冲进向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