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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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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镬今夜一如既往的做了梦,十年来反反复复的同一个梦。
房间内昏暗不明,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像置身于深冬的森林冰冷彻骨,连空气都凝结成冰棱。
正中央是纯白的床,平整光滑的白色床单,白色的木质床脚。墙壁前堆砌着一架架一台台不知名的庞然大物,在漆黑的空气里幽幽的平静的泛着金属光泽,不像尘封已久。
他试探性的用手轻轻触碰到那白色床单时时,整个空间刹时扭曲成了一副抽象画,床单的中心咕嘟咕嘟如瀑布成股成股冒着血,浸染了床单涌成了泉。
喷溅式的血斑溅上床脚,耳边哭声不断,压抑的悲切的绝望的,都断断续续着,此起彼伏的低嚎。每次尝试听清他们的言语时,梦在此时都会毫无悬念的结束。
其实答案内心一清二楚,只不过人都会在最脆弱的时候选择逃避罢了。顾镬坐起身,偌大的卧室漆黑一片。窗外是阴天,风势很大,吹的玻璃窗户猎猎作响。
他按亮床头昏黄的小夜灯,两只手掌圈成半圆,拢着凋谢的那朵小黄花看着愣神,他又瞥了眼床头上立着的照片,咬了咬唇低嗤一声爱护着手心里的花。就这样头脑清醒着等到了天明。
“少爷,夫人回来了。”
平淡无奇的一天被这个消息彻底打破了。
顾镬握着勺子的手停留在半空,早餐的粥依旧在冒着热气。他动作停止下来的那一瞬仿佛像电影暂停,那眼神呆滞了许久才渐渐清明。
“好。”
顾镬站起身不太自然的理了理领口,步伐缓慢地走下楼,尽量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模样。
站在别墅门前的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女人余障,她一袭墨绿色连衣裙,将无可挑剔的身材展现的十分完美,周围芳香扑鼻,她身上带着一股百合香。她的身后停着数十辆跑车,跑车旁边笔直地站着一群人,阵势浩浩荡荡。外围还挤满了前来围观的小镇居民。
他们此时此刻的嘴脸变得截然不同了,他们皆双目圆睁惊奇着感叹这些令人艳羡的跑车,有几个人试图找余障打话,就被旁边的两个保镖拦在了远处。
余障一副亲切的模样转身朝人群摆摆手,一个转身见到顾镬,眉眼带笑,“你难得来迎接我啊,儿子。”
顾镬站在台阶上不悲不喜的望着这一切,这些人的嘴脸还真是丑陋至极。他走下台阶身姿笔挺地站在余障对面,没有丝毫试图和久别重逢的母亲相拥的意思,“我本来就应该迎接您。”
“您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敬语了连个妈妈都不肯叫了”
余障听着这个拒她千里的敬词皱了眉,眼尾处细小的鱼尾纹都显了出来。
顾镬却没有再回应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别墅,将一堆人马留在外面。
有几个人已经把家中收拾的差不多,起码表面工作做到了,这些明显都是为了迎接余障。两人面 对面坐在干净的皮质沙发上沉默着,手表按部就班的挪动了半圈。
“您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吗。”顾镬最先打断沉默,抬抬手示意身后人给余障先上一杯红茶。
余障则抱着臂端详着她的儿子,她的儿子是一件精挑细琢的艺术品,连每寸肌肤都是完美至极,她的心中以此为傲。
“有点想你了,便回来看看你。”
女人慢条斯理的轻饮了一口温热的红茶,几个指甲轻轻碰触杯壁。
“想我您可以像以往一样打钱,或者发一篇邮件打打字,这种事不值得您亲自回来,耽误您挣钱。”顾镬一字一顿地说完了最后半句,抬起头面不改色地扫了对面的女人一眼。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余障闻声变了脸色,一把将刚刚放稳的茶杯一手挥到桌下,杯子应声而碎。她的眉宇拧在一起似乎忍无可忍。“你是我的儿子!我和你爸辛辛苦苦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物质条件,都是为了让你……”
“你俩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别墅里十年。”顾镬毫无征兆的打断了她的话,眉眼间难掩恨意。
“我从头到尾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了你们以前的事。你们让我一无所知的待在你们的牢笼里按照你们亲口编造的谎言长大,按照你们理想的模子,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把我当成机器人一样的养着,按时充电按时充钱,时不时来点文字安慰。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一个人健健康康的长大了是吗?”
余障是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但亲耳听见来自儿子的斥责质问,心中还是无比难堪及愧疚。
她的眉头拧的像枣大,原本几乎看不见的皱纹都显现出来,看起来像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你是我儿子,我当然关心你心疼你,我和你爸从最开始的一无所有一步步走到现在,都是为了给你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我们把最好的都给了你。你已经22了,不要这么不可理喻。”
“你们给我的只是孤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