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棺中之楼 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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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墨的家在一栋旧小区的五楼，一楼有三户，她家是五楼中间那一户，由于楼层数超过六，才能安装电梯，所以寻墨一直对于小区建设者暗戳戳减一层的鸡贼做法有一些些微词。
虽然每次爬楼都很辛苦，但住在最上面也有好处——可以俯瞰楼下小区的全貌，甚至一楼住户小花园里养的鸡在做什么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照常嚼着冰棍儿，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阳台，打算检阅一下今天的那几只小母鸡都在干啥，她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户框上面。
下面的小鸡们像是被石化了似的，一动不动，连叫都不叫一声，寻墨皱着眉盯了好一会儿，虽然她有点儿近视，但也不至于连下面的鸡走动都看不出来，她吸溜着冰棍儿，风吹着不凉也不热，但她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丝躁动。
一种鼓点随着空气的震动，让周遭的一切都带着诡异的波纹，透过她的晶状体，倒映进视网膜上，就像是洒在音响上的沙子，规律的音波将散乱的颗粒抛向空中。
寻墨时常听见大半夜自己卧室的天花板传来玻璃球掉在地上的声音，但她很确定自家在最顶层，这种清脆的响声曾经吓得她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只留一双眼睛紧巴着被子瞪着夜晚的黑暗，她甚至脑补过，可能她家房顶住着几个小鬼，专门喜欢玩儿弹珠，然后又自己吓自己，默默把脚也缩回被子里。
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她清晰地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从自家楼上传来，一开始很细小，后来慢慢加大，密集而紧凑，不是那种一长，然后间隔越来越短的掉落声，而是一下一下凿墙的声音。
寻墨心里嘀咕着可能是隔壁装修，她才听错的，可是楼上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周末本想美美得一觉睡到大中午，但是你的邻居无情地用电钻和锤子吵醒了你。
这下子嘴里的冰棍儿都不甜了。
寻墨烦躁地“啧”了一声，鸡也不看了，风也不吹了，拿着钥匙，一边往门外走一边两三下啃完了冰棍儿，叼着木棍儿，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
她倒要看看，哪家在锤墙！
寻墨原本只想打开门之后，就站在门口仔细听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是万万没想到，一开门，原本延伸到她家为终点的楼梯，居然变了。
她家楼上又多了一层。
而叮叮咚咚，不绝于耳的凿墙声正是从楼上传来的。
寻墨犯着嘀咕，踢踏着拖鞋打算去楼上瞧瞧，她迟疑地一步步跨上楼梯，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六楼，只有一户人家，就在她家正上面，此时此刻门户大开，装修的声音以更大的分贝涌进寻墨的耳朵，吵得她分分钟爆炸。
她嘴里闲不住地咬着木棍儿，歪着头悄悄往里探，一个男人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把锤子，一下下发狠地砸向他的天花板，也是寻墨家几分钟之前刚失去的，这栋楼楼顶的“所有权”。
男人仿佛不知疲倦，朝着一处猛力地砸过去，胳膊抡圆了，像是张开的弓，“咚”得一声巨响，铁质的锤头从天花板上敲下来一些碎石。
他的脚就像是粘在梯子上似的，就这种玩儿命的姿势，他居然都没掉下来。
“那个，请问你可以小点儿声么？”
寻墨掂量着自己说话，他干得热火朝天，估计听不见，特意清了清嗓音，冲着他喊了一嗓子，可惜人家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压根儿不愿意搭理他，头都不回，专心致志地甩着锤子。
寻墨抿了抿嘴唇，无奈地回到了自己家门口，可是她越往下走，背后的声音越来越大，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都觉得那人不是在凿天花板，简直是在钻她的头盖骨。
“啊！”她皱了皱脸，然后翻了个白眼又折了回去，“请问！您砸天花板干什么？”
寻墨确定自己的声音够大，她简直是扯着嗓子嚎出来的。
“我想出去而已。”那人没有回头，倒是停下了手里动作，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哈？！”寻墨目瞪口呆，一时之间觉得荒谬至极，她抓了抓头发指着楼梯说，“这不就能出去吗？你往下走，出了楼门不就得了？”
他背着光站着，阳光在那一瞬间极盛，寻墨被刺得眼睛疼，也只看到他似乎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清。
“我没疯，”他声音平板，“楼门出不去了，我只能这样走。”
寻墨皱紧了眉头，深觉她的楼上独户应该不是个神经病，可是她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他这种行为，总不能说他想重新换个房顶吧？
阳光稍稍暗了下来，起码不再刺眼了，寻墨古怪地瞟了一眼继续忙碌的背影，眼角闪过一片冷白色。
她呼吸一滞，点着脚往里挪了挪，那一片冷白不是墙壁的颜色。
是一颗人头，一个已经泛着僵硬青色的人头，它不同于一般尺寸，这颗人头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头顶着天花板，下颌骨紧贴着地板，撞进了寻墨的眼眶。
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对此熟视无睹，或许他不在意寻墨发现了这颗诡异的人头，又或许他忙于自己的事情，并不知道，总之他机械地重复着砸向天花板的动作，与旁边充满着冰冷气息的人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寻墨不知道死者是谁，但若它生前真的是个死者，那估计也是个巨人，这颗苍白的头颅就像被某种力量强硬地硬塞进这栋房子，房子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物件儿，除了那个男人脚踩着的梯子。
这颗人头成为了这栋房子的承重墙，也成为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家具”。
它似乎没有了呼吸，安静又委屈的呆在那里，紧闭着双眼。
寻墨哽着嗓子，倒腾着腿后退，她真庆幸自己现在没有叫出声，腿也没有软，还有力气逃跑，趁着那个人没有回头，寻墨死咬着木棍儿一溜烟窜回了自己的家。
刚一进门，一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卧槽”大骂出声。
她家，正中心，立着一截不甚平整肉柱，虽然天时地利都不太对劲，但是寻墨还是一瞬间想到了一个异常可怕的事情，楼上是人头，自己家正好在那个古怪男人的正下方。
这他娘的不会是脖子吧......
寻墨嘴里的木棍儿都快被她要断了，她飞奔向下一层——四楼。
四楼的三户人家门全都开着，开得大大的，仿佛生怕她不进来瞅瞅一样。
寻墨战战兢兢，几乎是蹭着地面往前挪，她从左到右，依次看了一眼这三户人家。
她刚才灵光一现的想法是对的，左肩、前胸、右肩。
寻墨嘴里的木棍儿终于丧失了缓解她的恐惧，带给她勇气的力量，掉在了地上，她的脚趾抓着拖鞋跑得飞快，一口气奔到了第一层，楼门口关得严严实实，正如第六楼那个古怪男人所言，根本出不去了。
她嘴里胡乱飚着在家根本不敢说的脏话，又从一楼累死累活爬上去，顺道看了看这些门户大开的家里都藏着些什么鬼东西。
一路上看到的场景都在一遍遍验证她的想法，是一具尸体，一具尸体的上半身！
一具尸体的上半身！藏在了这整栋楼里！
楼里的住户都走出各自的家门，晃晃悠悠地扑到楼门上，活像是丧尸出巢似的拍打着被紧紧关闭的楼门，寻墨的鸡皮疙瘩接二连三的冒出来。
她哆哆嗦嗦，勉力拖着虚浮的脚步回到五楼，刚刚杵在家门口还没站稳，一阵狂风从屋内吹了过来，吹得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紧接着整栋楼都在颤抖！她抓着栏杆，丝毫不敢嫌弃上面日积月累的灰尘，只能无助地等着这阵风过去。
她家的那截脖子，干瘪的皮肤忽然动了动，寻墨表情空白地看着，总觉得头和脖子被一层楼板隔着，不会是活的吧......
随着那层紧绷的皮肤颤动，一声令人牙酸的窒息声从喉管深处发出，仿若从地狱里来的哀嚎，破风箱似的，寻墨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学过的那一篇描写严监生临死时候的文章，这声音简直和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绝望和干涩。
六楼的奇怪男人爆出一声惊叫，寻墨抖着身子坐在地上，听见他疯癫又狂喜的大喊着：“开了！我看见光了！”
寻墨如愿以偿的感觉到了头昏脑涨的眩晕感，在这迷迷糊糊之际，她听见从远处飘来一些絮语，模模糊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声音都听着闷闷的，仿佛天外之音。
“快！还活着！”是一个有别于六楼男人那种僵直平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和惊诧，“天啊他被埋在棺材里太久了！身上都是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棺中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