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去惜芳菲》封尘若忆

14、第 14 章 “尚兄如期

　　一想到可再与若水相见，我兴奋得一晚没睡好觉。虽和若水只有两面之缘，但他可以说是我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位朋友，何况他人长得帅，气质又好，特别是亲和力强，让我感觉就象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没有任何压力，是我最欣赏的类型。这不，刚到辰时，匆匆用完早膳，我便赶着和流晴一起往山顶走去。
　　这清流山本是朝都近郊一大游览胜地，风景秀美，深受文人墨客喜欢，来此呤诗做画者络绎不绝。而绿柳庄虽是建在清流山腰，依山傍水，却是在山背之处，地势甚高，所以要从绿柳庄入山顶，则需绕上一个大弯才行，我和流晴沿小路一路蜿蜒而上，只见青山绿水，野花成群，花香四溢，再加上清风微拂，鸟语声声，更觉心旷神怡。
　　拐入山前大道，景色更趋秀美，一弯清流盘级而下，绿树成林，偶见怪石耸立。此时游人渐多，小贩叫卖声不绝。
　　我只觉新鲜，在卖糖人的小贩手中买了两个小糖人，又在卖芝麻糖的小贩手中买了包芝麻糖，还在买糖葫芦的小贩手中买了两串糖葫芦。流晴在一旁窃笑我的弱智行为，我懒得理她，全塞入袖中，准备回庄后再慢慢享用。
　　一路未曾休歇，巳时未到，便已成功登顶，此时我与流晴皆是香汗淋漓，忙摇起手中折扇，一边寻找若水等人踪影。

　　“请问可是尚公子”一身着青衣男子此刻走到我和流晴面前，躬身询问，神态甚为谦恭。
　　我狐疑的点点头，心里想到，我好象没见过此人，他怎知我化名姓尚呢？
　　此人见我承认是尚公子，神态更为谦卑，又见我脸露讶色，忙解释道：“我是若水公子的亲随，若水公子吩咐小人在此迎接两位尚公子“。

　　“哦“我恍然大悟，心下暗暗感激若水的细心，忙随此人往前行去。

　　一路行来，只见山顶树木参天，处处怪石嶙峋，虽日头渐盛，却觉阴凉无比，大约前行了一柱香时分，突觉眼前一亮，一个小型瀑布出现在眼中，瀑布之下一汪清泉潺潺而下，清泉四周一片碧草，各色野花遍地，更奇的是围着清泉的碧草地上每隔一米左右便有一块大石，恰为石案形状。此时案上整齐的摆放着文房四宝，各放着几样水果糕点，每张案前放着二张软垫，已有三四张案旁坐上了人，邹士宏、文滔阁、秦海笑也在其中，却未见若水身影。

　　我与流晴走至邹士宏、文滔阁、秦海笑案前，彼此寒暄几句过后，便也选一空案坐上，顾盼左右，不得不感叹造化之奇也，也只有这等天然奇美之地，才配得上若水的风姿啊。

　　巳时已到，却还是未见若水踪影，我有点沉不住气的左右望去，却见其他人一派闲情，只得按下心来，静静等候。
　　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若水依然没有出现，此时花香渐浓，闻之欲醉。

　　正在我昏昏欲睡之时，突然隐约听到一道琴音，初如细雨绵绵，若有若无。凝神细听，那琴音渐响，回旋婉转间，小如珠玉跳跃，大如鸣泉飞溅，时如雨声萧萧，春残花落，时如群花争艳，密语芳醇，我对音律本不甚懂，此时听来，只觉如同仙乐一般。

　　一曲完毕，四周一片寂静，我转头看向流晴，却见她望向琴音传来之处，竟是呆了，再看向四周，只见其他人也是如痴如醉之状。

　　此时若水手携一琴从旁而出，一身白衣，映着这青山绿水，竟如同画中嫡仙般，不沾染一丝烟火之色。

　　若水将琴递给身旁青衣男子，来到我和流晴案前，白衣纶巾，玉树临风，举手挥足间潇洒之极。此时流晴已回过神来，望向若水的眼神却是闪烁莫测。

　　“尚兄如期光临，若水甚感荣幸“若水含笑看着我和流晴，声如泉水清冽，眼如碧波微澜，我不禁双眼大放桃心，这男人，真是太完美了。

　　“若水兄不必客气，今日一曲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我由衷的赞叹道。

　　若水闻之微微一笑，转去其他案旁一一问候一遍后，在主案旁落下座下。

　　若水一到，气氛顿时热烈起来。这时一身着绿袍的文人站起身来对着若水一躬，恭敬的说道：“今日公子已现琴音，我等也该尽展所长，在下应景做画一幅，请若水公子点评“当下研磨作起画来。

　　若水依是含笑不语。

　　文滔阁轻摇折扇笑道：“我看卢兄定是听到公子绝世琴音，灵感突现，画虫上涌，所以迫不及待的作起画来，哈哈哈哈哈“。

　　此时邹世宏也站起身来，手执一幅字画来到若水案前说道：“在下前日在家中研读羲之《兰亭序》，略有所得，当下写了一幅，望公子点评点评“。

　　言毕将书轴展开，恭敬的摆于若水案前。

　　我对这书画二艺算略有所知，于是也凑上前去，只见缂丝卷上龙飞凤舞的写着：

　　竹树遮盛日，轩窗显幽兴。

　　人间隔世远，凭语了静清。

　　夏意云欲浓，山色依尚映。

　　欲收万籁心，却此一枰竞。

　　字迹飘逸潇洒，纵横豪放，可见功底之深，我不由得啧啧称叹。

　　“尚兄觉得此幅字如何“若水见我在一旁摇头晃脑，便将字画挪来我身前，以便我仔细观赏。

　　“邹兄这字功底不浅，看来邹兄必是从小开始研习书法吧“。

　　我也是从小就被爷爷逼着学毛笔字，深知其中苦楚，所以看向邹世宏的眼光中多了几分同病相怜。

　　“再下二岁开始便随当朝书法大师王谦学习书法，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了“。邹世宏也似乎是在”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一脸慨叹之色。

　　二岁就开始学习书法，那岂不是刚能拿起毛笔就开始练字了啊，唉！真是可怜，我看向邹世宏的眼光又是多了三分同情。

　　“我刚听邹兄说他是看了王羲之的〈兰亭序〉后写下这这幅字是吧“。我爷爷是王羲之的超级粉丝，所以我也是从小就临摹〈兰亭序〉的。

　　“正是“邹世宏看着我点头承认。

　　“邹兄可知这〈兰亭序〉是在何种境况下写成吗”？

　　我看向邹世宏，却见对方眼中一片迷茫，估计他心里在想，“我写的这幅字与〈兰亭序〉在什么情况下写的有什么关系“。

　　我将手中折扇一展，轻摇两下，自觉姿势潇洒之极。此时我的一番话语已将其他人皆吸引至旁。若水仍是含笑不语，似在等我下文。

　　我也不再卖关子，将手中折扇一挥，说道：“王羲之此〈兰亭序〉乃是与友人同去河边游玩，几人饮酒做诗，所做之诗合成〈兰亭集〉而由王羲之写序，所以此贴名为《兰亭序》，而当时王羲之已醉，趁着酒兴，便写下了这旷古绝今的〈兰亭序〉“。

　　“王羲之酒后之笔，与今日邹兄之笔又有何关联呢“秦海笑疑惑着问道，其余人也皆是一脸茫然，似乎还是弄不清楚我倒底是想表达什么，惟独若水一脸笑意，看向我的眼睛如晶石闪亮。

　　“邹兄说他此作乃是看〈兰亭序〉后所作，而羲之此书可赞之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铁书银钩，冠绝古今。

　　但邹兄此作，却是飘逸有余，矫健不足，且笔法生硬，看似豪放，实则拘谨“。

　　我话一说完，众人皆无言，却见若水看着我一脸笑意，我面上一红，心中却是一阵欢喜。

　　邹世宏震惊的看着自己的书作，片刻之后一声长叹，对我一辑到地：“尚兄点评真是入木三分，原以为我的书作已至炉火纯青，可以入得了公子的眼，却没想到…”。当下不再言语，满脸羞惭之色。

　　“邹兄不必过于自责”。若水将书轴缓缓卷起，交与青衣男子，随后看向邹世宏，柔声说道：“〈兰亭序〉乃羲之中年所做，而如今邹兄只不过少青之年，便有如此火候，假以时日，邹兄之字必也可冠绝古今”。

　　一听若水如此评价，邹世宏气馁之色立消，案旁座下，看向若水的神色更为恭谨。

　　此时绿袍卢兄的画作也已完成，此人定属画痴一族，刚刚我们这么多人围在一起的讨论对他都没有丝毫影响，此刻画一作完，墨迹未干，便迫不及待的双手执画来到若水案前。

　　“前年公子一句点评，让在下醍醐顿开，这两年在下游历四方，深知公子“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之言，受益非浅，今日之画，得闻公子绝世琴音后之仓作，望公子点评一二“。

　　画轴展开，却是应景之作，清流小瀑，碧草野花，粉碟娇莺，将眼前景色现于画中，虽说是仓促之作，却细腻生动，墨迹力透纸背，可见功力不浅。

　　我一见这画，当下也手痒起来。之前对邹世宏的这番评价，虽并未说错，却实有哗众取宠之嫌，如果今日自己不显点真功夫出来，只怕他人会认为我有纸上谈兵之嫌吧。

　　我双手一拢袖子，走至案前拿过笔来说道：“此画甚佳，却无题画之词，当下挥笔在卷轴左上提道：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将画中景色尽展此句中。

　　我自小就临摹：二王“之字，后又因为喜欢柳体，改练柳体字，练到最后却也自成一格，变成了个”王筋柳骨“，自觉也还不错，潇洒与柔媚居之，矫健与轻柔并有。

　　此提画作一出，成功赢得一片赞叹之声，秦海笑等人更是满脸敬佩之色。

　　一见自己获得了个满堂彩，我略为自傲的轻摇折扇，却看到若水在旁一脸戏谑之色，我脑中突先上官阕那嘲弄眼神，心中一火，折扇一收，对着若水说道：“在下此作，若水兄也来点评一二如何“。

　　若水却是不语，手一挥，身旁青衣男子摊开宣纸，开始研磨，若水执起案上画笔，在砚中微蘸几下，作起画来，旁观人皆现激动之色，屏息以待，我和流晴对望一眼，也认真的瞧了上去。

　　不过片刻，画便作完，眼见若水只是寥寥几笔，此情此景立展画中，其中碧草芳径，石案清流，彩碟飞舞，蜻蜓戏水，各人神态各异，却是惟妙惟肖，旁题诗一首：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

　　比之我所提之的意境，又不知高了几倍。

　　我此时满心羞愧，明明深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却还如井底之蛙般自顾骄傲，对若水的才能是既羡慕又钦佩。其他几人更是满脸敬佩，神色恭谨。

　　“此画就当若水赠与尚兄之礼，望尚兄不嫌“若水此话一出，其他几人顿是一脸震惊，邹世宏更是十分怪异的看着我。

　　我伸手接下画卷，对若水回了个礼，心里却疑惑的打起鼓来，这若水到底是什么人，明明邹士宏几人皆为绝世之才，对若水却如此谦恭，而若水的才学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似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精，这样的人，又岂是平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