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笑傲江湖养成记）》屋漏恒

43、再见（一）

　　第四十二章.再见（一）

　　穿着少林寺僧服，俨然一俗家弟子，吃饱喝足溜达了一圈之后，啊呸，那些东西难吃死了，还不如端到禁闭院那些饭菜，晚上还是回到了禁闭院。
　　藏经阁是不能去了，第一天只是试探，方证一眼就看穿我的目的，哪还会将《易筋经》放在那些显眼地方的，最大可能就是主持禅院。
　　想到主持禅院，我就想到达摩堂罗汉堂，想到罗汉堂，我就想到十八罗汉，然后周星星那一条血路在眼前出现。
　　取经一事我并没做多大考虑，当被定逸救起，我对着自己那张脸，我就想，自己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
　　这张脸的毁掉，可以说，我与过去彻底断开联系，有喜有悲，一直以来，无论是岳不群还是华山弟子，都有打着华山招牌，阻碍宁中则人身行为的嫌疑，宁中则这个人掉下山崖起，已经不再欠他们了，活过来的，是以我本元支撑着的生命躯壳，失去了我，这个躯壳将再无生命。
　　而我忍辱负重爬进少室山，去做夺《易筋经》这样的不可能任务，也许，人生才会有一丝指望。

　　刚走入自己房里，隔壁传来了动静。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隔壁开门，来了这么多天，整个禁闭院都是静悄悄的，就像关闭了一群受冤下狱的知识分子，打死不吭一声。
　　实际上，这里这样的安静更适用于真正的高手，囚心囚心，只有无狱卒的监狱，才会真正囚禁到一个高手。纯粹是心理战术的运用，于是，老秃驴的阴险在我意识里又加深了一个层次。
　　鬼使神差地就跟了出去，以为没人了，走进别人的天地里，那里的摆设跟我那间禁闭设一样，空气中却隐隐有着女人的香气。
　　我像个色鬼在女人闺房到处嗅看，直到迎视上一张脸。
　　自古美女都是清高的，而先天美女大多又比较自恋，美女美女一相见，便引起人间灾难无数。
　　宁中则的长相，在几个月之前，可以这么说，长发短发都合适，浓妆淡抹总相宜，于是我便地维持着以前宅女的习惯，尽情地糟蹋了那段美好时间，从来就没好好装扮过自己，以至于现在见了美女，竟有抬不起头，甚至想跑出院子，挖个坑把自己埋掉的冲动。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女人之间总那么多彼此不待见的了。
　　她很美，不是野性美，也不是淑女美，她更适合戴着面纱，被鲜花水果供着，而不是一身素淡灰裟，苍白着脸，像历经人间悲欢离合，看破红尘打坐念经。
　　她一定有着骄傲辉煌的过去，尽管她还很年轻，但那种于这个世界半步不出家门的女子截然不同的驾凌气势，使人一眼看到她，只会震慑于她的美，而不是轻视她的年龄。
　　“出去。”她冷冷道，声音低沉又好听，美丽的女人极少这般不怒自威，多数都是娇滴滴或者故作英气，这再一次印证我的“少林后院闲囚高手”论。
　　“等等。”她又叫住我：“你是隔壁的人？”
　　这话很奇妙，好像我作奸犯科给人逮着了。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那半张脸上，眼里闪过同情，“你是为了什么被关在这里？”
　　“七岁那年，我在少林寺门口吐了一口痰，方证就把我关到了现在。”冲着她那“同情”，我就没理由跟她惺惺相惜。
　　“你脸上的疤痕是三个月前尖物划伤，伤口深半寸，有几条太深，已经损伤面部筋脉，所以你现在说话一定牙疼。”
　　草，我怎么老碰上一群牙尖者，少林寺老和尚隐性牙尖，关的囚犯也一副刻薄到家，而且她明显伤了人，却还一脸无所谓，想证明自己是高手也不用这样！
　　我笑了，撩开遮挡的头发，注意到她眼睛都没眨一下，“不打逛语的是出家人，我凭什么和他们同流合污？”
　　她冷笑：“不同流合污，至少也不该明知没有意义，还要做无谓的反抗，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原来她在隔壁天天都听见了。
　　我笑道：“多谢姑娘提醒，只是为何姑娘还要留在此地？我不信姑娘想走，还有人能拦得住。”
　　“不关你的事。”她的语气很淡，却有一种更淡的忧愁，想必她平日在控制自己情绪上有作功课，所以凡事都看不出三分，深谋远虑，有前途。
　　“那定是我与姑娘无缘了。”“自习”了这么久，我也会了几句口头“禅”，既然无缘，那当然得好聚好散。
　　突然，脖子凉起来，不用回头，我就知道自己是给什么架着了。
　　“李兄，好久不见。”
　　向问天！
　　我皱眉：“向兄这是什么意思？”
　　“兄弟暗算功夫好生了得，别怪哥哥警惕点。”说完，我脖子上的东西被移开。
　　接下来，猜我看见了什么？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东西。
　　那无疑就像四十岁的黛西看见十六岁的本杰明，阿甘看见足以弥补他人生最大缺陷的高智商儿子，贫民富翁看见他那还是处女的青梅竹马，以及……杨过看见“我在绝情谷底”的小蜜蜂。
　　“李兄？”
　　“你——”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把剑——”
　　白玉纤手伸出来，接走向问天手中的剑，轻轻一扣，弹回腰上。
　　再见紫薇，令我找不到东西南北，而眼前这一幕，赫然一盆冷水兜醒我。
　　她戒备的神情令我迟钝许久的神经终于通畅了。
　　“大小姐？”向问天莫名其妙看着我们。
　　她朱唇微启：“向叔叔，怎么不介绍一下你这位朋友？”
　　向问天笑道：“我和李兄相识说来话长，以后跟你细说，他是自己人，这次能与大小姐想见，也得多亏李兄。李兄，想必你在江湖中已听过我们大小姐的名字，天下人都称我们大小姐做‘圣姑’。”
　　魔教圣姑，任盈盈。
　　我想说闻名不如见面，却觉得见面不如闻名。
　　该遇到的终究会遇到，无论我做出什么，都只是一个旁观者的动机，这里的趋势还是大势所向。
　　“任小姐，可否借剑一看？”
　　任盈盈与向问天对视一眼，向问天惊讶，大概是一个男子怎可随便借人物看，任盈盈眼神似看出端倪，沉着将剑递出。
　　当我手指触碰剑尖那一刻，任盈盈在旁提醒：“小心！”
　　指尖豁然见血，脑子崩地一声，有什么断了。
　　我得庆幸紫薇已经残废，否则今天我肯定一根手指已经没了。
　　在一把将它折断之前，我面不改色还给了任盈盈，“好剑。”
　　她扣回腰间，那动作那么地刺眼，我忍不住道：“任小姐如此看重这把剑，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她皱眉，我暗叫不好，我的紧追不舍，惹得她怀疑了。
　　“你有话不妨直说。”
　　我干笑：“呵呵，有那么点似曾相识。”
　　“你认得它主人？”她穷追不舍。
　　“李兄，我找你商量点事，来来来。”向问天拉我往外去。
　　任盈盈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怒瞪了向问天一眼，“向叔叔，我有话要问她！”
　　我也给吓了一跳，她怎么这么悍？明明前一刻冷漠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下一刻就这么不该激动却偏偏激动。
　　“你认得这把剑的主人？”
　　“我不知道我所认识的是不是任小姐说的人。”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句地道：“三个月前，洛阳清河下游，他身负重伤，活不过两天。”
　　原来他是给任盈盈救了。
　　“那现在这人？”
　　“我用续命针为他续命，然后送他上了少林，现在少林方证大师亲手为他治疗。”
　　我长舒了口气，他遇上了他命定之人，很好，这，才是他的轨迹。
　　“不好意思任小姐，我可能认错人了。”
　　“那你为什么——”任盈盈脸上又青又红，深埋心底的事情给挖掘曝光导致她恼羞成怒。
　　向问天在旁恍然大悟：“大小姐，你就是为这个人才……”
　　“不是！”任盈盈吼，给了向问天一个警告眼神。
　　这时，外面响起异动，向问天跳上窗户一看，禁闭院外火光映天。
　　“不好！”向问天看向我，“李兄，我到你那躲一下。”
　　禁闭室俨然一座天牢，顶上一扇窗户，东墙一扇小门，向问天两手拆开任盈盈禁闭室的窗户铁条，钻了出去，紧跟着我也钻出去。
　　“向兄，你那天突然失踪，是否是见到你家大小姐的缘故？”
　　向问天没有回头，“对不住你了，兄弟。”说完以同样手法拨开铁条，钻进我的禁闭室。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向问天如此忠肝义胆，那也是针对有利于他的人。
　　“向兄在这里呆着，我出去打探一下情况。”
　　好人做到底，既然令狐冲能遇上任盈盈，那未来也会遇见向问天，就当做为那小子铺垫了。

　　少林寺起火了，到处是提着水桶的和尚，我吃惊那熊熊火势，无缘无故怎会起那么大的火？
　　跳上墙边的一棵大树，我看见转角的地方，一抹红色鬼鬼祟祟一晃而过。
　　是他们，向问天的手下，原来他们和向问天一样，一直藏在少林。
　　就在我观察着别人的时候，后面一只手慢慢伸出来……
　　“唔！”喉咙给人捏住。
　　“别动，不然杀了你。”
　　听到那个声音，我从头到脚，顿时僵住硬石。
　　一个和尚从树下跑过，无意望了眼上面，我倒抽一口气，身后那只手便盖上我的脸，刚好覆盖在我毁掉的烂容上，那只手闪电般弹开。
　　那只手，曾那么温柔地为我清理创口，为我包扎，明明冰凉，触碰着却是一种享受，用情至深，就不会觉得委屈，而今，这只手只触碰了我一下，我整个人就已给雷劈碎。
　　“你——”
　　待到我能发出声音，迫不及待转过去看他，背后已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