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麻花》苏子叶

4、 四 女生宿舍

　　某财经高校
　　傍晚,女生宿舍楼下
　　逛街归来,梁锦书帮容荣打了一壶热水,把她送到女生寝室楼下,两个人仿佛还没玩够似的舍不得分开,又说了一些情意绵绵的话才依依惜别,梁锦书摸摸容荣的头让她乖乖早睡.周围是同样依依不舍的学生情侣,男生全部拎着女朋友的暖水瓶话别.有的还仪式性地拥抱一下.春夜的风就像陈年的酒，酝酿着氤氲的脉脉温情,把校园里的人都熏得醉了......
　　容荣拎着暖水瓶上了楼，在楼梯上遇到了很多认识的女生，有同班的，有外系的，还有上届的和下届的，她们也都出去过周末，才游玩归来的，容荣和她们彼此打着招呼，一口气上了六楼，回到自己的寝室——609。
　　容荣嘴里嚷嚷着“年轻真好”，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门，寝室里有四个人——金柳，林郁郁，郁郁妈妈和郁郁家的小阿姨。郁郁跪在高高的床上铺被子，小阿姨将换下来的冬季行李打包装，郁郁妈在收拾郁郁的冬装，将春装一件件挂到郁郁的衣柜里。郁郁拥有数不清Only的裤子，Kappa的外套 ， Adidas的鞋子，以及一切令容荣，金柳和其他女孩子羡慕的好东西。郁郁的几件脏衣服也都集中在一起，装进了旅行袋子里。郁郁的电脑桌上放了一台崭新的红色笔记本，容荣记得上周还是那台珍珠白色的笔记本电脑呢。旁边照例堆了几兜好吃的东西，隐约有水果，整联的杯子酸奶，果珍，蛋白质粉，红枣莲子羹等，还有一盒用“特百惠”的盒子装的烧卖，应该是郁郁今晚的消夜。金柳一边把波浪发挽起，一边和她们闲聊着。听得开门的声音，四个人一齐看过来。
　　容荣乖巧地说好：“阿姨好，阿姨真是个好妈妈，郁郁可真幸福啊”。
　　一旁的金柳微微扳了一下脸，不过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郁郁妈妈抬起头，笑笑说：“郁郁这孩子自理能力差，还多亏你们几个好朋友照应呢，你们的家长才有福气呢，孩子多自立啊。”她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化了淡淡的状，笑的时候眼角还是出现了几条鱼尾纹。
　　容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郁郁做得很好啊，上次内务比赛还取得了名次呢！”
　　郁郁妈妈这次由衷地笑了，嘴上却说：“那倒是其次，学生嘛还是以学习为主，学校活动也可以参加，但是耽误了正业就得不偿失了，毕竟一切都得看成绩说话，真才实学才是本事，年轻人就应该凭本事吃饭，我在家就经常和女儿说，‘千万别把自己看得和别人不一样，越是高高在上，就越得和大家打成一片，不搞特殊，要倾听大众的呼声’才行”。说完意味深长地以一贯训话的目光一一扫视金柳和容荣，还有她们家的小阿姨，最后抬起头，以另外一种慈爱的目光瞅着跪在床上的郁郁。郁郁则默默地铺着被褥，脸上保持着一贯的淡淡笑容。怪不得同学们私下里都叫她“冷美人”。
　　容荣发现郁郁其实和她妈妈长得很像，不愧是母女啊，两个人的脸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出奇的相象。母女两个人的脖子上还都戴了条一模一样的金项链，坠子是方片形状，上面刻了小字，很别致也很高雅。记得郁郁从前说过，那是自己十八岁生日时，她妈妈特意在“周大福”订作的“母女情”金饰，据说是用飞机从香港空运过来的呢。想到这里，容荣不由得羡慕郁郁了，郁郁真是个幸福的孩子，郁郁的妈妈真是个好妈妈。
　　容荣突然间想到了自己的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和爸爸……
　　容荣的妈妈和别的妈妈不一样，容荣的爸爸是火车上的副车长，那是一种经常不在家的工作。在容荣的记忆里，爸爸出现得很少，基本上都是和妈妈相依为命度过的，可是她和妈妈的感情却不是那么亲。妈妈留给她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没完没了的唠叨，间或高声叫骂，不知道为什么容荣的妈妈总是不满，对人间的一切不满，仿佛所有人都对不住她，或者她上辈子受到过莫大的冤屈，脑子里始终残存着顽固的叫嚣的情绪。这种唠叨和叫骂充斥着容荣家的每个角落——无论是厕所，兼作厨房的阳台，还是门口的楼梯；同时也持续了容荣自打有记忆以来的前半生。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对于容荣妈妈来说，这种情况究竟是占了她的一辈子，还是从哪个时间点起，才突然开始的。
　　容荣的妈妈自己没有金项链，更别说刻字的订做金饰品，也更不会给容荣的脖子上系上一条，无论是黄金的白金的哪怕是二手的，容荣当然更不能提，因为她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换来妈妈又一轮的批评埋怨和高声漫骂，没准又能持续一个星期。所以，每次当其他女孩子因为离家而哭哭啼涕的时候，容荣已经高高兴兴地打理好行囊了。容荣妈妈曾经说过，她自己不喜欢黄金呀白金呀的首饰，可是容荣喜欢，又有哪个女孩子天生就不爱漂亮的东西呢？毕竟清水芙蓉的风骨是经历了尘世的涤荡，才能练就形成的。顾出茅庐的小丫头容荣虽然喜欢简单的东西，毕竟终究还没脱俗。容荣妈妈每当开学初，在容荣即将远行的时候，交给容荣的生活费都是精打细算的，不仅唠唠叨叨地说教一番，说大人挣钱有多难，自己攒钱有多苦，还随着钱附上一张明细单子，一笔笔地注明钱的用处，还好每次都多给容荣一百块钱的“备注”，以示大度。然而大城市的消费怎么会和她家所在的小地方相比，再说出门在外经常会有预想不到的意外开支，不知是没出过门的容荣妈妈不懂，还是，即使她懂了也不多给一分钱，反正容荣的二姨曾经和容荣妈妈提过这件事，提完后也就不了了知了。
　　容荣妈妈很奇怪，她人生的意义在于攒钱，所以在容荣的记忆里，她妈妈总是买扒堆儿的青菜做晚饭，买糕点铺子里的边角余料给容荣当早餐，步行八站地往返，仅仅为了剩下两快钱。然而攒钱又为了什么，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有熟人曾经问过她，如此极度地节俭攒钱究竟为了什么，没想到容荣妈妈压根就不回答，而且还否认自己在攒钱。反正没完没了地数钱以及一遍一遍地细看存单是她人生里唯一的乐事。
　　如果说南烟雨是农村特困的话，那么容荣就属于城市平民，这就吃亏在烟雨可以申请助学贷款，而容荣由于资格不够而申请不到。的确，从登记表上的情况看来，容荣的爸爸妈妈有职业有收入，属于正常城市家庭，所以容荣家就要自己负担容荣的学费，也许这就是容荣妈妈不满的原因之一。容荣的窘迫在于，她不能和其他同学一样，从家里得到很多的零用钱，还好他有宠爱着她的男朋友梁锦书。否则，她甚至想过和烟雨一样去打工赚钱。
　　梁锦书没有抽烟喝酒包宿打游戏等等其他男生那样的嗜好，除此之外，他是个很正常的男生，过着最普通的大学生活，偶尔他也陪兰舟他们去网吧玩玩，去球场挥汗踢踢足球，或者聚餐喝酒什么的，但都浅浅参与而已。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兰舟在这些地方可是多面手，他曾经创下过连续包宿一个月的记录，这项记录四年都没被人破过，以至于两个必修课——中级财务会计和大学英语的老师根本就不认识他。而两个老师对他的误会还不相同，英语老师以为他是外班的学生，是冒名顶替来上课的；中级财务会计的老师却认为自己的课讲得好，甚至吸引了外系的同学来旁听呢。
　　兰舟就像当代大多数的大学男生一样，平时几乎不学习，抽烟喝酒踢球打游戏谈恋爱，挂科补考联谊进学生会，临近期末考试才学习，基本上是一个月学会一个学期的东西，当然得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当拼命三郎。他每到那段日子，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复习线性代数的时候问罗裳“A花（A*）是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甚至去考试的路上还在背着毛概最后一道论述题。遇到考试题目和老师给划的复习题题差不多或是靠背诵记忆的内容比较多时就顺利通过，比如成本会计和经伦，60分万岁嘛；遇到又算又背又画图的他就麻爪了，微观经济学的案例分析就是这个麻烦的品种，结果花美男兰舟同学英勇地挂科了。下个学期伊始，不仅交了补考费，还交了重修费，因为补考没过呗。好在学校有优惠政策，前面五十个交钱的学生享受八折优惠。花美男从此以后在泡MM的问题上，注重了类型的选择，在和金柳分手后，每到期末，他都选择成绩又好，心肠又好的同专业女生下手。
　　“嘀~嘀~！”
　　尖锐的汽车鸣笛声打断了容荣乱七八糟的思绪，小阿姨跑到窗前挥挥手，跑回来对郁郁妈妈说：“云阿姨，小刘司机回来了，催我们呢……”郁郁妈妈“恩”了一声，同时加快了动作，最后郁郁，郁郁妈妈和小阿姨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走了。郁郁妈妈一直在嘱咐郁郁一些琐碎的事，容荣和金柳向郁郁妈妈礼貌的道别，郁郁妈妈的声音好久才在走廊的尽头消失。
　　“领导的派头好大啊，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领导呢，充其量是个领导夫人嘛！”金柳酸酸地对容荣说。
　　“不过她对郁郁真的太好了，真想有个这样的妈妈！”容荣眼神直直地无限憧憬道。
　　“好什么啊，公车私用，还苛刻农民工，把小保姆拉到这么远的地方干活，那些被褥啊衣服啊什么的肯定又是让人家洗了，还说什么‘高高在上，不搞特殊’，郁郁怎么进的学生会？她的投票本来就没我多，现在倒好，人家进去了，我落选了，就说内务比赛，她林郁郁比别人好在哪，还不是导员给她爸点面子。。。。。。”
　　“你又来了，你就酸吧。”容荣带着笑腔道。
　　“我这是同腐败现象抗争，呼吁廉正啊”，金柳把自己捧上了一个高度。
　　容荣皱皱眉头，之后哈哈大笑，捂着肚子说：“行了，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再说进个破学生会有什么好的？听说那个金融系的小谁谁送了两瓶香奈儿NO.5给上届的学生会主席，结果她不是候选人也进去了。”
　　金柳恨恨地说：“我可不会花那份冤枉钱，你说得对，学生会有什么好的，让那帮傻瓜进好了。”
　　“金柳，你把兰舟甩了吧，追你的人那么多，换个对你好的男生不行吗？”容荣转移了话题。
　　“恩，我今天一个人无聊死了，只好上网和外地的同学聊了一整天……”
　　容荣和金柳端着盆，拎着暖瓶走向水房洗漱，水房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几个女生已经在这里洗上了，贴着白瓷砖的凉水房散发着清凉冷水的味道，应该是□□的味道，还掺杂着女生用的洗发水和香皂的甜甜香味儿。两排水槽各有四个女生，有的洗脸，有的刷牙，有的洗头，还有的洗衣服。住在同一楼层的女生大都认识，起码也混个脸熟。她们一边洗漱一边随意唠着小嗑。水流哗哗响，她们也大声喊着说话，水房里热闹非凡。
　　烟雨回来已经快到十点了，她几乎是在楼管阿姨即将锁门的瞬间跑回来的，瘦弱的言语累得气喘吁吁。容荣很反常地没说什么，郁郁也忙着整理剩下的东西，金柳像往常一样跟烟雨说了几句话，烟雨哼哈答应着，似乎很小心的避免着什么，还在暗中偷偷观察容荣的神态举动，容荣的手机响了，是梁锦书的来电，容荣跑到走廊里接电话。
　　她停留在门口时，隔着门无意听到烟雨的声音：“容荣今天说过我什么没有？”金柳的回答是：“没说你什么啊”。
　　容荣若无其事地进了门。
　　待烟雨出门去洗漱，金柳自言自语道：“真奇怪……”
　　忙碌的郁郁压跟就没听。
　　此时只有两个人心知肚明。
　　容荣安静地躺下了，心里却不停的思索,烟雨有男朋友的事，不想我说出来么，难道是因为那男人的年纪太大，怕大家嘲笑她？那当初为什么找这么老的，难道是为了金手链？容荣自己猜测着，她又明明看到，刚才烟雨手腕上并没有带着那条金手链。
　　容荣纳闷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