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麻花》苏子叶

13、 十三 传统婚礼

　　广元茶楼。
　　宝贝儿一人独自赴约，跟着身着蓝底金丝旗袍的领位小姐，宝贝儿走上了陡峭的木质楼梯。一楼大厅有一个不大的舞台，上边是几个身穿同样蓝底金丝旗袍的年轻女子，她们在演奏古典音乐。丝竹之音声声入耳，此时演奏的正是国内某个组合翻拍过的合奏曲目《彩云追月》。
　　看见乐女的婀娜身姿，宝贝儿不知不觉想到了一首《琴》。
　　云髻飘萧绿，花颜旖旎红。
　　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
　　楚艳为门阀，秦声是女工。
　　甲明银得勒，柱触玉玲珑。
　　猿苦啼嫌月，莺娇语(讠尼)风。
　　移愁来手底，送恨入弦中。
　　赵瑟清相似，胡琴闹不同。
　　慢弹回断雁，急奏转飞蓬。
　　霜佩锵还委，冰泉咽复通。
　　珠联千拍碎，刀截一声终。
　　倚丽精神定，矜能意态融。
　　歇时情不断，休去思无穷。
　　灯下青春夜，樽前白首翁。
　　且听应得在，老耳未多聋。
　　大厅散台零零落落的几个客人，他们一边交谈，一边赏乐。氤氲的水汽混合着淡淡的茶香，芳气里面混合着不同品种香茗的因子。这个地方不错，自己还是蛮喜欢的，可见约她的人花了心事。宝贝儿和领位小姐两个人的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特有的吱呀声。领位小姐将宝贝儿带到二楼的一个包间，推开中式镂空木雕的房门，宝贝儿看见金柳早已在此等候。
　　金柳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金柳，她的样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如今眼前的金柳一身欧洲名牌，墙边的衣架上搭着一件彩色貂绒大衣。她手上戴着两枚戒指，一枚是金镶翡翠，饱满的翡翠通体水绿，一看就知道出于那个人的品味嗜好；另一枚是鸽子蛋大小的钻戒。披金戴银的女子拈起一只玲珑精致的茶杯，呷了一小口茶，张开璀璨红唇的瞬间，露出了嵌在牙齿上的钻石。连同她手上的美钻，反射出无比夺目的七彩光芒，光芒刺得宝贝儿睁不开眼睛。原来包间里木雕的菱花窗子赫然敞开，钻石反射了午后难得的灿烂的阳光。
　　金柳早已吩咐侍者端上最贵的茶，屏退了同样身穿旗袍的服务员。
　　“你来了。”华服丽人终于打了个招呼。
　　“恩。”宝贝儿算是回应了她。
　　“知道你喜欢什么‘毛峰’，什么‘银针’，什么‘瓜片’，什么‘毛尖’的，可是我觉得味道都一样。最重要的是——请你喝茶当然不能寒酸，所以我点了最贵的大红袍。”金柳拿起别致的泥壶，难得替宝贝儿倒了一杯茶。
　　宝贝儿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喝茶。”宝贝儿淡淡地说。
　　金柳摸摸小腹，“谢谢关心。“她终于笑了一下，是发自内心的笑。 “这我知道……其实我该谢谢你的地方不止这些。”金柳失神般的幽幽述说。
　　宝贝儿看了金柳一眼。“不，你不必谢我，因为你不欠我什么。”宝贝儿语气肯定而倔强。
　　“谢谢你的退出，否则就不会有今天的我，谢谢你把青荇让给我！”金柳突然开诚布公。
　　宝贝儿没有想到金柳会说得这么直白，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答。
　　“容荣，你知道吗，如果没有青荇，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之后话锋一转，“可是青荇出现了，为了我爱的人，我决定舍弃我们的友谊。”金柳顿了顿，她望着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多好啊，你，我，锦书，兰州……”她好像陷入了从前的回忆里。“只可惜你遇上锦书很幸福，而我却遇上兰州很不幸。你知道我被兰州甩了的时候有多痛苦吗，尤其看见你和锦书那么甜蜜的样子！”金柳突然爆出这样的内容，她的语气有些幽怨，宝贝儿没有料到。“我和你一样优秀漂亮，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喜欢你儿不是我？我自小好胜，所以我快崩溃了！”金柳似乎有些激动。
　　宝贝儿插不上嘴，只能充当听众。
　　“学校也就罢了，就连公司里也是这样。领导一个个都对你那么好，客户也买你的帐，好像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你的好！最重要的是——青荇居然也看上了你而不是我!可我却么爱他！”金柳真的失控了，她掩面哭了起来，戴着两枚硕大戒指的手遮住了脸。
　　“金柳……你……”宝贝儿一时哑然，只好将一包面巾纸放在金柳面前，仍然是“weida”的牌子，曾经有人喜欢用的，可见有些东西真的会成为永远的印记，怎样都抹不掉。
　　“你总是这样，好像我一直在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和我吵？”金柳抽泣着，一面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拭泪。
　　“我只想告诉你，我对魏青荇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一点也不爱他。”宝贝儿一字一句地回答。
　　“可是他爱你！虽然他接受了我，就连他在美国上学的儿子都接受了我。可我知道，在他眼里，我只是你的替代品！”金柳恨恨地瞅着宝贝儿，猩红的眼睛充满了怨恨。
　　“说吧，你想我怎么样？”宝贝儿不喜欢妒妇狠毒的目光，觉得自己无妨直接摊牌，她只想早些结束会面。
　　“我承认，你很守信，到现在都没让青荇找到你。而且我给你的补偿，你一个子儿也没要。虽然我和他已经订了婚，可是，我担心他心里，还有你的影子。”金柳恢复了正常，开始谈判。“今天找你出来，我是想说，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青荇，希望你不要怪我……”她又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要恨，那就恨我吧。”
　　如此而已？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宝贝儿心头——小题大做，如果只是想说这个，那么今天的约会显得劳师动众。
　　两个女子结束了会晤。
　　金柳站起身，衣服遮盖不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胎儿，脸上闪现出无比深情的神色。
　　两个女子一前一后缓缓走下楼梯。
　　此时一楼大厅舞台上的古典乐队已经换奏了曲子，正在演奏的是名曲《平湖秋月》，又名《醉太平》。有说以江南丝竹八大套中的《欢歌》发展而成。
　　这是广东音乐抒情乐曲中的佳品。小巧玲珑，旋律秀美，流畅如歌，具有迷人的艺术魅力。曲调采用了浙江的民间音乐，但又有广东音乐的风格，乐曲由高胡拉出优美的旋律，乐队稍加点缀，刻画了晚风轻拂，水波微漾，素月幽静的秋夜美景。
　　该曲以清新明快、悠扬华美的旋律，描写了杭州西湖的胜景之一“平湖秋月”：皎洁秋月清辉下的西湖幽静迷人，秋夜景象平和、静谧，晚风轻拂，素月幽静。一潭平静的湖水，映照着一轮皎洁的秋月，碧空万里，波光闪烁。青山，树，亭台，楼阁，在月光下仿佛披上了一层轻纱，整个西湖好象是一个童话世界。乐曲奏出诗般的意境，也寄托了人们向往美好生活、渴望太平的愿望和对大自然的热爱之情。描绘出中国江南湖光月色，诗情画意的夜景，表达了作者对大自然景色的感受与热爱。
　　全曲旋律进行起伏徐缓，少有突跳的音程出现。音乐连绵且内涵丰富，令人联想起月明风清、湖光水色、曲径通幽的秋夜美景。那平和与细腻的旋律让人感受到一种如梦般的朦胧和优美的意境。
　　宝贝儿如痴如醉。
　　走在后边的金柳猛然推开宝贝儿，宝贝儿还没反映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金柳就被宝贝儿的一条腿绊倒滚下了楼梯。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得宝贝儿面无颜色。
　　血。
　　整个茶楼炸开了锅，在座的人们纷纷跑来围观，古典音乐声戛然而止。混乱中不知是谁叫了救护车，尖利刺耳的鸣叫声划破天际。魏青荇随后赶到，他帮忙把金柳抬上车的同时，明显看见了宝贝儿，只是他的眼神有点怪。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宝贝儿不会让不开心的往事干扰自己现在平静的生活，她似乎没心没肺地永远开心。
　　宝贝儿的电话闪了闪，接着古琴曲《广陵散》响了起来，响了很久，容荣也没接。她不是不想接。
　　“烟雨，帮我接一下电话！”宝贝儿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之后又用力。
　　“喂，你好，是你啊，她忙呢，恩……知道了，我转告她。”烟雨接听电话的态度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
　　“谁啊？”宝贝儿腋下夹着一本书从卫生间里出来。
　　“是金柳！猜不到吧。”烟雨鄙夷地回答道。“你猜她找你干嘛？”
　　“猜不着！”宝贝儿摇摇头。
　　“她要结婚了，和追过你的那个魏青荇，让你去参加她的婚礼！”
　　“奥，去呗，好久没参加婚礼了。”宝贝儿没心没肺地说。
　　“你真去？不觉尴尬么?”烟雨看着她问。
　　“不会啊，我和姓魏的只是朋友，现在也许连朋友都说不上。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他什么，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宝贝儿回答得斩钉截铁。
　　第二天，宝贝儿和烟雨应约来到婚礼的地点——中华情民族风情酒店。宝贝儿心想这片场地一定是魏青荇选的。
　　酒店位于市郊，是一处古香古色的建筑群，正中央环绕着宽敞大气的院落，由于设计布局十分合理，中央空地的回音效果很好，很适合办婚礼。主楼里面有古典括朗的大殿，主楼大殿外观是朱红女儿墙，明黄琉璃瓦，里面的则是雕梁画柱，藻井描龙绘凤，四角的铜鼎熏着檀木香。一班乐队吹拉弹唱，乐师们身着统一的紫红色汉服，头上俱带着尖尖的帽子。乐器也都是中国传统乐器——琵琶，古筝，二胡，排箫，洞箫，扬琴，笙。他们演奏的第一支乐曲叫作《缘》。
　　宝贝儿曾经在一张专辑《紫色家园》里听过这首曲子，是东方中国丝弦乐曲系列，不但是舒缓心灵的音乐，而且是中国曲乐极致作品，采用现代编曲手法，技巧性的用二胡、古筝、排箫、洞箫、琵琶、扬琴、中音笙……等乐器，将每一乐器特色发挥得淋漓尽致，搭配得恰到好处，旋律清幽抒情，能将听众带入清新宁静的心境，走进中国的冥想世界，让心灵在音乐里享受浪漫，感觉温馨，感受自然。
　　吉时到，伴随着混混作响的烟花炮和竹喜气洋洋的民族音乐，新郎新娘身着红黑色调的唯美汉服入场。
　　汉服之美，泱泱风范，飘逸华彩。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伴随着华丽美妙的配乐和男司仪浑厚深沉的解说，一对新人缓缓穿过前厅，老夫少妻登堂入室。
　　宫灯，玉佩，香囊，香穗……古朴高雅的厅堂之中，喜庆的装饰淋漓尽致。四周或落座，或站立的来宾全部注目，祝福着一对新人喜结良缘。新娘子凤冠霞帔，春风满面，新郎头束金冠，雍容儒雅。两人时而含情脉脉地对视，时而微笑地向来宾点头致意。
　　新郎新娘缓缓登上高台，台上铺有龙凤呈祥织锦缎的方毯，两人分别落座于案几两侧，他们盘腿席地而坐，两两相望。
　　“行周制礼仪，一曰‘沃盥’。”司仪声如洪钟，早有礼仪小姐递上铜盆。新人依次双手沾水，程序式地沾了沾脸。众宾客中，可能只有宝贝儿知道其中的意思。“沃盥”就是洗手和洗脸，也就是清洁卫生。古人以此表达婚礼之前的郑重。之后一对新人纷纷用苏杭的丝质手帕擦了手，侍者撤下铜盆。音乐依旧是先前那首曲子《喜洋洋》，很适合今天的气氛。
　　“二曰‘同牢’！”又有一个新上台的服务员端上一只方木托盘，里面是一只装着食物的木碗和一双竹筷，老夫少妻先后拿起竹筷，吃了一口碗里的食物，仅仅吃了一小口。宝贝儿知道他们碗里装的是肉，并且是同一只动物身上的肉。“同牢”的意思就是在同席而坐，同吃一个碗里的肉。
　　此时前曲奏完，又换了一首新的，是宝贝儿最喜欢的《春江花月夜》。
　　宝贝儿被美轮美奂的曲子陶醉了。
　　一幅幅精致的画面将春、江、花、月、夜的韵味古琴一样地弹出；你身拂着的是古人的风吗？诗人的气息在你的作品中氤氤氲氲地弥漫；你手叩着是典故的门吗？门开处那惊鸿一瞥的，是女子伴月盼君归的双眸？
　　张若虚果然出语惊人，宝贝儿脑子仿佛被抽空，只剩下诗人缠绵悱恻的的句子。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三曰‘合卺’！”接着先前执铜盆的服务员又上台，手持方木托盘，里面是一只剖开的葫芦，中间用一根红绳栓着，还有一壶酒。一对新人手中各持一半葫芦，服务员为他们斟上美酒，二人喝了一口，之后互换，又喝了一口。美酒是甜的，葫芦是苦的。“合卺”表示二人以后的日子甘苦与共。服务员再次退下。宝贝儿的神儿被音乐勾了去，只剩下□□，呆呆地看着台上的新人。
　　“四曰‘结发’！”这个最好理解，就是剪下新娘新郎的一绺头发，系在一起，表示两人将一同生活。
　　最后是跪拜双方老人。魏青荇的年纪不小，他的亲生父母已经不在了，所以两个新人跪拜了魏青荇的继母——一个气质不凡的素颜老人。
　　金柳的父母也喜滋滋地接受了女儿女婿的跪拜大礼。新郎穿着华美的礼服，有着优雅的举止，两个老人对自己的女婿很满意。
　　华章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