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归来 她走在街上 ...
-
她走在街上,并不那么引人注目,就像醒市一千万人口中任何一位女性一样,路的两旁矗立着梧桐树,弯着身子为行人送去凉阴,但任凭那两旁的梧桐兄弟如何众志成城,齐心协力,终究有数不清的阳光乘着间隙而下,落在她发上,落在她的眼睑上,斑斑点点,跃动的金黄色与阴影交织,她的心也因而锃亮起来,眼角的纹路也更加细密了,虽说不如鱼尾的尾刺般密集,但恐怕也有折扇那么多褶痕,左颊的梨涡也随之显现。卷发路过两鬓和耳畔,在她的步线中轻轻摆动,头后松松地挽着乌黑锃亮的卷发,眼依旧是那么的清澈明亮,如晨光下闪耀的露珠,好似能吐露一切的灵动,又像是她沧桑经历的最好伪装,她的心是否如同她的眼一样地时刻溢满光明,我们不得而知,但从面容来看,她还是喜悦的,兴奋的。长长的丝绸裙过膝盖直触脚踝,显出她那颀长的身段来,平底的凉鞋急急地往前中着,没注意到路中一簇簇怒放的鲜花。
终于她在一扇大门前停下,看到刷上黑漆的门,恍如隔世,好似一切都在上个星期,在昨日,在今晨,她的手不由得为之一颤,心也不似平日里放松自然地跳动,但那有如何,一切都要去面对,她是可以躲在由她自己建筑的世界中,但是除了她自己的世界,她无法控制这之外的世界,她是可以假装不知道一切,蜷缩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是这能改变什么呢?是时候去面对了,即使这一切可能将使她痛苦不堪,心脏焦灼,撕心裂肺,但那又如何,总好过什么也不知晓浑浑噩噩地度过此生要好得多。她从铁门的间隙中可以见这栋房子的全貌了,粉红色的漆似不留一丝缝隙般地紧紧覆在房上,仍是那么鲜亮,她记得院子的前面有一个泳池,不是全开放的,上面还有一条连接院落与房屋的踊道,现在呢马上要碰上门铃的按钮的手又缓援地收回了,她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要拜访,门铃被按响,传来不熟悉的声音,哪位“张垂桐”她干腕爽快地说出自己的大名,这并非由于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去面对,只是那想去面对的决心在此时与退缩胆怯的搏斗中略微占了上风罢了,可是,不一会儿,她的逃避心理又开始作祟,脑海里随之浮现出他们愿意见我吗即使愿意又能说些什么呢?恐怕是比陌生人还要疏远。诸如此类的问题不断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虽然她的人还坚持杵在那,但是心早已竭力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因为她告诉她自己,已经决定要面对了,已经赶来了,怎么能在关键时刻就逃之夭夭呢!无论如何,我都要见他一面。就在这样幽微的心理历程中,她的心一会被拔向一头,一会被拔向另外一头,在双方的撕扯中沉沉地跳着。终于,陌生的男声从门铃中传来,“抱歉我们并不认识您。\"这是她想要的结果,也是她不想要的结果,从内心深处来说,她不愿意揭开伤疤,不愿意面对不堪的过往,但是社会的评判准标准和她从小被教育的内容促使她不断向这靠近。她的思结被突如其来的回答给打断,随即又进入新一轮的沉思,是不愿意见她的借口吗还是他们早已搬去别处还能找到他们吗想到这,她的心更是猛然一揪,从小根深蒂固的观念终究占了上风,本来心就在紧紧的揪着,被压缩了一般,此刻就更难受了。但她的思跳到另一个维度,就算找到了又如何没找到又如何他们恐怕早已形同陌路,甚至是仇敌了。风吹起她鬓前的卷发,使她终于感受到一丝凉意,心也因这舒坦的风而轻了起来。正当她往右转准备离开时,迎面走来了一位看上去年过五旬的妇女,她又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问道:\"您可知道住在这的陈陶然吗?”她的心紧紧地提着,又像收紧了一般,额上出的汗珠也在不经意间落下,她的每一个内脏每一个毛孔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回答,往事一幕幕在她脑里快速闪现,如同间隔只有0.1s的幻灯片,这使得她更加怔忡不安。
\"几年前就搬走了,现在已经卖给别人了。\"
\"那好的,谢谢您。\"刺眼的阳光照得她的眼眯成了一条缝,夏日的阳光总是令人不喜的,垂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如同跌落悬崖的人抓住了横亘出来的树枝一样地猛然惊醒,忙叫住走开五六步之外的妇人。
\"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听说到乡下的房于去了。\"
待张垂桐还想问什么的时候,那妇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要走到夕阳那了,实际上,她想问的实在太多了,但就像一团杂乱无幸的丝线,理不清了。乡下的房子,那是哪呢?那会是哪呢?他们会搬去哪呢?无数个问题在她心中同时闪现,每一次发问都在击打着她本就柔软的心,连续的发问使她感到微微的眩晕,胃里如同压了许多小石子般的沉重,她走在林荫大道上,草的清香和习习的微风使她的眩晕好多了,那模模糊糊的轮廓也在她的心中升起。无论如何,得先找家酒店住一晚,她心想。
她记得离这不远处就育家酒店,当时就已经经营多年了,现在应该也在开着,就去那住一晚好了,于是垂桐朝着那熟悉,走过不知多少遍的路上走去,可是当她环顾四周,天哪,她在轻轻地叫了一声,(她在少女时代就喜欢用这个词,至今未变)这一切都不一样了,原来这些五六层高的小楼悉数变为了二三十层的高接,那栋酒店的大楼呢它该不会也被拆了吧她加快了步伐,急切地想知道,可她现在再也走到原年轻时的那般快了,那时好像只要卵足了劲,就能看见前方一个个正在走的人被甩在了自己身后,,她走得如此急,倒不是出于对睡眠和息的渴望,而是出某种情感寄托,她的渴望致使她的步伐加快,也使她的眼中没有了两旁店铺名称和过往的行人,她只能用余光看着店铺和行人向后退去,此刻,她的脑中占据最主要位置的是从她所在的位置到酒的路径,她熟悉的但沉封多年的记忆被唤醒,开始鲜活起来,就这样,她穿过了十字路口,朝马路对面那笔直路走去,而后再向左拐。赫然映入眼帘是那尊古铜色的雕塑,紧接着右拐,本来她可看见那栋挺气但又有点年代感的大楼,接顶上立着几个金漆大字。但现在呢,又是一栋高楼矗立,当张垂桐走近后,发现原来的酒店不见了,但又有一家新酒店,几个大字格外醒星目,一丝失望掠过她的心底,经营得法的酒店也有一天经营倒闭,世间万物总是在不断变化着的啊,是啊,哪有静止不动的事物呢?这道理她当然早就知道但亲身体会起来未必好受。
当然,她还是登记入住了,她当然不会因为一点怀旧的心就一定要住老酒店,她还没有不识人间烟火到这个程度,躺在单人间松柔的大床上,什么也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她告诉自己,明天一早就搭班车去乡下,但是她难以入眠,太多问题与思念困扰着她,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让自己的思维陷入思维漩涡,一层层自己结构推演一万种可能的结局,可是想法却愈加如洪水猛兽般侵入她的大脑,她的胸腔,每每她告诉自己应该如何对自己是更好地选择时,强行遏制自己对立的想法,但终究抑制不住,如果一个人能控制自己的思想,能够知行合一,那么不愉快也许不会发生,每个人总是想当自己思想的国王,而不是被自己的思想所奴役,可是应然如此,实际执行起来又谈何容易。她以前想过自己如果是一只森林里的猕猴,或是一棵玉兰树,那样就没有如此复杂的思想,没有忘不掉的痛苦,没有不能控制的行为,或是一尾只有几秒钟记忆的鱼,想做什么就能让自己做什么,想忘记什么只在倏忽须臾之间,可是,虚妄终究是虚妄,事后终究是事实,从梦的世界越过藩篱扔进现实,这使她的心绞成了一股股的麻绳,只能迷迷糊糊地睡上一会儿,又被自己焦躁痛苦不安的心惊醒。难捱的漫漫长夜终究在辗转反侧中过去,东方晨光熹微。
清晨总是能让人忘记一些不愉快的琐事,带着饱满的精力和如花的笑容迎接红日东升,每每往常的时刻,垂桐总能感受到喜悦,看着像没蒸熟鸡蛋蛋黄一般的太阳从六层小楼的高度缓缓升起,如同一只小蜗牛在自上而下地爬天梯一般,吹着一点凉爽的微风,总是令人十分清爽的,可是今天,垂桐只感觉到心在一阵阵绞痛,头在一阵阵的疼痛,胃在一直紧张不安地缩着,仿佛下一分下一秒就有可预知但不可避免的灾难要降临一样。因此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已经遭受了灾难般的状态,她无法不去想那可怕的结果,她无法使自己遵从自己的意志不去想它,即使她坚信摒弃这些思想对自己的健康有着极大的益处。生活总是不断向前的,她还是得像往常一样洗漱用餐,然后再像脑中排演过几千次的计划那样放下一切的心理包袱去那个她不愿去但被自己推着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