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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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尔会议，又被称为“智慧之会”，是只属于近神天高层的决策大会，永恒天司和八大掌司都会出席，共谈近神天最新的研究成果与发现，还会有人专门记录众人的发言。等到年末，这些发言都会印刷成册，编成新一期的《永恒天司语录集》。天文掌司最讨厌出席这个会议，看一群老头子互相吹水，还不如让他回去陪自己的乖徒看星星。
在近神天，人们盲目崇拜智慧，干啥事都喜欢冠上这两个字，却不见得人人都有智慧。很多人以为习得了知识就拥有了智慧，然而智慧哪是光学会了知识就能拥有的？
半个月前，一季一度的密尔会议就已经开过一次了，结果没想到，昨晚突如其来的一场流星雨让众人不得不再聚在一起开会，以应付近神天之人的恐慌。而这场会议，负责天文方面的天文掌司自然是主角。
那就更糟糕了。天文掌司愁眉苦脸地想：早知道今天早上就多吃一份小奶糕了，不然说不定心情还会更好一些，好面对其他这几个傻逼。
他翻着白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面和他最不对盘的地理掌司向他“开炮”了：“天文掌司，昨晚的状况，天文塔居然一点都没有预测到吗？”
天文掌司翻着白眼回答他：“没有。我的报告里不是写的清清楚楚了吗？‘这场流星雨没有预兆，而那颗彗星也不属于任何已知天文规律。’地理老头，你要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就赶紧去配眼镜。”
“你！”
“好了。”永恒天司敲了敲桌子，发话，“地理掌司，请注意你的言行，天文掌司，注意你的态度。”
“是。”
“是——”
永恒天司看着手里天文掌司写的报告，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问一旁的军事掌司：“最近九轮天大陆其余各国如何？”
军事掌司道：“除了欲沉沦与血歃族之间仍在攻防，其余各国并无动作。”
“唔。”永恒天司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没有观测到流星雨与彗星的来临终究是天文塔的失职，”永恒天司说，“在安抚民众这方面便交由你们负责——向他们解释这两种现象，解释的最终目的不需要我多说了吧？”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文掌司。
天文掌司心里冷笑连连，但还是尽量尊敬地朝永恒天司鞠躬道：“是，天司。”
昨晚的震动一直持续到今天早晨。侠菩提出门后发现所有人都在讨论着这件事，而讨论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九轮天即将灭亡”之类的话。
他并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在客栈一楼点了一碗素面。
他初来乍到，目前只弄懂了自己所在的大陆叫九轮天，是苦境之外的另一个空间，而他现在在的地方是九轮天之中一个名叫“近神天”的国家的都城。
这个地方与苦境不尽相同，初来乍到自然会有些茫然，但侠菩提终究是侠菩提，一个晚上足够他理清思绪和定下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如果这片大陆真的会是苦境未来的灾难来源，那么他自然应当在此探查几分，好让苦境之人在未来对此能有所因应，而他那不让人省心的弟弟，也能更好的完成天命。
“先生，您要的素面来啦，请慢用。”他正思索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了他的面前。
侠菩提抬头，微笑：“谢谢。”
他的声音平和柔缓，女子微怔了一下。这个客人她有印象，十分与众不同，昨天他来的时候她便记住了，今早他来店里用餐，不仅丝毫没有经历了昨晚该有的惊慌，还只要一碗清水煮的面条。这种吃法在九轮天从未有过，她也觉得奇异。
——但对他，没有人能产生敌意，毕竟他是如此的温和如水。看见他的笑，女子不知为何觉得心里轻松了几分，也缓缓地绽开一个微笑，朝他鞠躬，转身离开了。
侠菩提面不改色地拿起叉子，慢吞吞地卷着面条吃了起来。这里的人文习惯和苦境完全不一样，关于叉子他也只是第一次用，不过还好，在面上来前他观察了好一会儿，还是研究出了用法的。
他边吃着面条边不动声色地继续听旁人聊天。
昨晚的流星雨与彗星现象，在侠菩提看来这只是一种天文现象，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这里的人们却认为这是一种神明给人类的灾难预告。
难怪不得今天一早关于“九轮天要毁灭了”的流言便层出不穷。
不过一个国家里流言四起，其统治阶级必要派人出来平息。他刚这么想，便听见有人跑进来喊：“天文塔派人出来了！”
“天文塔？”
“他们的确应该出来解释一下了。”
“天文塔难得派人……我还未曾见过天文掌司呢。”
“这次出来的不是掌司，好像是他的学生。”
“是副司？那个女孩？”
周遭的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齐齐跑了出去。
“天文塔”、“天文掌司”、“副司”。
三个新的名词。
侠菩提看了一眼瞬间人去楼空的客栈，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飞快又不失优雅地吃完，也跟着出去凑热闹了。
天文塔派的人在近神天都的中央广场搭了个台子，准备发言。
中央广场又名“万言之庭”，曾经是一个能任由人发表学说的地方，但近些年来只被永恒天司用来宣布各种事宜了。
毕竟在近神天，论智慧，谁能比得过永恒天司呢？
中央广场周围有一圈一圈铺开的石椅，可供感兴趣的人坐下共同参与讨论。但现在，是针对昨晚的事件而进行的言谈会，侠菩提到的时候，石椅上已经坐满了人，还有的人站着，挤在空余的地方。
尽管如此，中央广场的中心仍旧有一个空余的区域，一个小小的、穿着黑袍的身影站在那里。
侠菩提第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再一细想，这不就是昨晚给他指路的那个女孩吗？
女孩难得把兜帽取下了，露出微卷的白色短发和翠绿色的眼睛。她淡然自若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时间到了。”她说，于是所有的闲言碎语全都有停了下来，整个中央广场只有女孩一个人的声音：
“关于昨夜的现象，现任天文掌司派我出席本次言谈会，向大家进行解释与说明。我叫非知命，天文塔副司，现任天文掌司的学生。”她说，“下面进入正题。我会首先对于流星雨及A彗星进行定义阐述，随后解释其形成原因以及规律。在最后，各位可以就昨夜现象与我今日所说之内容向我提问，我会尽量解答。”
她干脆利落地说完上述这段话，真的开始仔仔细细地讲了起来。
她说的时候，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似乎全都在仔细聆听。
侠菩提觉得十分有意思。这种场景有点像他平日的说法，众生皆听佛法吟诵，对于内容也有问有答，但是……似乎也有些不同。
女孩所说的内容侠菩提并未听过，甚至思路都是全新的，不知不觉间他也听得聚精会神。
女孩大约讲了两刻间，随后示意可以开始提问了。顿时整个会场喧哗了起来，有人站起来大声问：“所以，根据天文塔几年来的研究，昨夜的现象只是自然之规律，而那颗彗星也只是七十六年一次的周期性出现？”
“是。”非知命点头。
“那请问，你如何解释一百五十年前天星坠落，山火肆虐；七十六年前魔息国度内乱；五十年前内涝东北、旱地西南？！”
“这是非理性强行联系的因果关系。”
“这是什么解释？！”
“就是说你迷信。”非知命毫不客气地说。
侠菩提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但他随后迅速地觉察到自己的失礼，赶紧止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到他，于是赶紧抚平了嘴角上扬的弧度，一本正经地继续听着——然而眼底还是有一抹未散的笑意。
问答还在继续，众人似乎对女孩的解释非常的不满意，激动的气氛有些压抑不住。
“然而三百年来，每一次九轮天发生重大事件，天象都有预兆！这怎么是迷信！”
“天象不可控，人为却可止。身为智慧之都近神天的子民，不偏信，才不辱‘智慧’之名。”
“若是之后确实发生灾害，以至于祸及整个九轮天，天文塔是否能为今日发言负责？！”
“我说了，”非知命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不耐烦，但速度极快，除了侠菩提没人看清，“此乃非理性之因果关系，天文塔没有必要为这种强行联系的因果关系负责。
“天文塔始终认为，万物皆有规律，星辰也并非遥不可及。诸位于智慧之都应当明白，一些无法理性解释而靠感性认知联系在一起的因果皆为迷信，流星与彗星只是自然现象，于战争、灾害并没有直接联系，星空单纯，而人并不。所谓流言止于智者，还望诸君共勉。”
非知命觉得很烦躁，但她还是强忍着不爽说了这么一大堆话，至于其他人听还是不听，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不过近神天的人都有些自大，一旦当他们认为自己的某些行为是“不智慧”的，就会克制。
希望她的这番话能让他们冷静一下吧。
果不其然，她说完后，民众们互相看着，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虽仍然有一些小声交流，但是却没有再问。
非知命心里轻松了不少，巴不得赶紧走：“还有人有疑问么？”
这只是礼貌性的询问，然而事实却不如她所想，人群之中有人举手示意了一下。
非知命顿时拉下了脸，但还是看了过去。
侠菩提自然是在女孩看似平静的脸上看出了不情愿，他面不改色地问：“请问副司，关于A彗星周期七十六年，这个数据你们是怎么算出来的？”
非知命愣了一下，没料到是这种问题。她迟疑了一会儿，想了想，摇头道：“现在我手头没有观测数据，对此不好给出解释与证明。”
“无妨。”
非知命看着眼前那个人，他和周围的人都不同，眉目端和，唇角带笑，语气不急不缓，恰似凉风徐徐。但不知为何，他说出来的话总让非知命有一种被盯上的背脊发凉的感觉：
“在下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客栈，若掌司有空，可来此找我。诚恳希望掌司能为我解惑，在下静待掌司光临。”
他说完，还风度翩翩地朝她微微躬身行礼。
非知命：“……”
这人谁啊！为什么这么会顺竿子往上爬！
非知命脑子里苦苦思索着，可她只有记星星过目不忘，其余的事从不放在心上。
可见，“贵人多忘事”的天文副司已经完全忘了昨天的一面之缘。
然而怪异的感觉不知从何而起，眼前的人的笑容和希冀却的确真心实意，非知命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天文掌司正在天文塔里生着闷气。他在会上差点没被气饱，于是只好把满腔怒火发泄在了整个天文塔里倒霉的学徒们身上。
“我要的神户座a星的数据呢！”
“没用！连这种联立式都算错！”
“你看看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重改！”
“你瞎想什么！观测观测！你有观测到这种现象吗！”
“……”
整个天文塔鸡飞狗跳，正好非知命回来了。
学徒们以肉耳能听见的声音松了口气。
天文掌司见到自己徒弟回来了，立刻头也不同眼也不花心也不气了，脸上笑开了一朵花：“乖徒！你回来……谁惹你生气了？！”
一众学徒还没能从这极速变换的语气中反应过来。
“是不是那群傻逼为难你了？！”天文掌司火冒三丈，气得跳脚，捞着袖子就要往外冲，“看我不捶死这群傻逼……！”
非知命叹了口气，拉住了她的老师：“老师，没事，我……没有生气。”就是感觉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心情有点不爽而已。
“真的没事？”天文掌司狐疑地看着她。
非知命摇了摇头。
“那就好。”他放心了，怒火也肉眼可见的消减了下去。
非知命问一旁的学徒：“关于A彗星的数据在谁的手上？”
“这里！”一个学徒赶紧举起手，拿着一本厚厚的本子递给了她。
“谢谢。”非知命接过。
“你要这个做什么？”天文掌司有些好奇。
“嗯……”非知命想了想，“给一个人解惑？”
天文掌司听了也是极为讶异：“近神天还有人对这感兴趣？！”
非知命：“是，我也有些惊奇。我说我手头没有数据，他还要我事后再找他给他解释。”向来不善与人交往的副司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困惑与为难。
天文掌司看了自己爱徒一眼，突然脑中一丝灵光闪过。
他扒着非知命的肩膀，脸上浮现八卦的表情，眼冒精光：“这个人……男的还是女的？”
非知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