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马拉雅来信》林念青

5、第五封信

　　棠棠:
　　想你。
　　你昨天一大早的飞机，却不用我送你。给你去电话你一直不接，我只能联系你的助理，让她多加看顾你。没有办法亲口跟你说及时添衣，慢点走路，记得补充维生素叶酸这种话，让我很难受。
　　我知道你生气了，都怪我。我实在不应该看到一封信就捡起来读，你说的对，这个习惯的确不好，以后我改。可是我真的担心这会不会是以前的一封情书之类的东西，原谅我可怕的占有欲好吗，我一想到这些就觉得我的目光可以点燃它。我刚刚在办公室喊住阿绍，他已经结婚好多年了，我想问问他应该怎么办。他说让我也给你写一封信，说你会喜欢。
　　虽然我从来没有写过信，不过你喜欢我可以试一试。
　　对了，阿绍还说如果是他可能连看都不会看直接把信撕掉，我说我没有，他说我求生欲很强。跟求生欲有什么关系。
　　棠棠…
　　其实我不太清楚要写些什么，就觉得光写写你的名字都很让我高兴。
　　平日里我们两个之间是没有秘密的，我知道就算是你以前收到的情书我看了你也不会生气的。所以说这件事情让你生气的本质并不是我看了你的东西，而在于我看的那个东西是那封你留给以后的我的信，我这么说对吗。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就奖励我一个机会让我为以后的你写一封信怎么样。
　　其实，老顾我是知道的，这么看来他肯定没跟你说。
　　我跟你说一说我以前的事情吧。
　　大学的时候，跟你在一起其实我很自卑，我拼命想做的更好，想变成能让你满意的样子，能够跟你匹配的地步，但我真正开始做的时候又觉得在这些方面你是不屑一顾的。不过放手我是从来没想过。
　　你从来不对我有什么要求，大四的时候你去了金陵，忽然变成一个人我才觉出你在身边的重要性，酸甜苦辣都是幸福的。
　　在你跟我说想要我去金陵之前，其实我已经打好了主意，去金陵是一定的了，不过我想的是去那里工作，进公司也好，在你的学校附近开一家酒吧也罢，总之是离你近一点的，这些我都打算我定下来之后再告诉你。你能开口让我去金陵，我特别高兴。我还记得那天我拖着老金喝了很多酒，喝醉之后又到商城买了一枚戒指，没想好是不是跟你求婚，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答应我，就是单纯的想要送给你。
　　这个戒指我一直留着，就在静安区那边的房子里，具体在哪我忘了。我以前舍不得丢掉它，但一看见我就心疼，所以随手放了起来，连放在哪我都懒得记，一会儿我去找找，等你见到如果喜欢我帮你戴好，然后你就原谅我吧。
　　老金以前说我不懂得怎么爱人，所以后来我们的矛盾越来越大，我眼看着你对我越来越失望，去金陵工作的事我也不敢再提，只能开始补课，争取像你说的考到金陵去，可是我高估了我自己，前面的三年我落下的东西太多，很吃力。只能每天晚上比别人多学一些。
　　每次你问我第二天干什么，你自己可能意识不到，不过对我来说听你话里的意思已经太轻松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为了学习狼狈的一面，所以…
　　可惜没有早知道，要不然何至于此，狼狈就狼狈，你厉害就好了不是吗，我们家只需要一个读书好的。
　　我以前一直希望你能继续留在学校里，就做你自己，保留你的理想，你的自由，你就是你自己，然后我保护你。我说的不好，不知道你懂了没有。不过现在工作的你一样很好，怎样都好，你喜欢怎样就去做吧。
　　我接着说，最后一次你离开的时候，我怎么想都不重要了，反正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这么做。我现在知道了，爱你就要一直粘着你，一点儿都不能离开。
　　你离开之后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所以老婆你不接我电话我真的很紧张），当时我觉得还有二十几天考研，考完试我当面去找你吧。哪里想到等我这二十几天过去，你那边可能都过了好几辈子了，我联系不到你，找人打听，才知道你去了美国。
　　我当时觉得真是天都塌了，我还以为你转学到美国了，回不回来都是两说。那时候果然是年轻，研究生入学也没去，我妈跟我说我喝醉之后回家抱着她就哭，这么丢人的事我还告诉你，还好我们结婚了。如果是现在，管你去了哪里，我先跟过去再说吧。所以我买了下午的机票，等我写完信找到戒指我就去见你。
　　然后就是你知道的了，澳洲公司那边遇到官司，我爸突然生病，我就去了。走之前你没有回来。
　　我那时候不知道二哥的事，二哥对你的意义我一直都知道，当时没有陪着你已经不是对不起能够弥补的。
　　你去德国，我知道。以前你一直说你想去德国留学，因为那里有你的专业的发源地，尽管如今那里的专业发展已经比不过美国，所以我在德国很轻松的找到你，但我只敢远远的望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希望再见到我。一直到你回国之前，无论是我开心了，难受了或者想你了，我总会到你所在的校园里坐一坐，偷偷的看看你就觉得很好，很开心。
　　去苏博也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去那里，我在那里见过你好几次，我还偷偷在一二楼的拐角处拍了一张你的照片，一直放在那个黑色钱包的夹层里。
　　所以，我完全理解你跟我擦肩而过的选择，因为我无数次都这么做了。你比我勇敢！
　　读到你的信，并没有什么偶然的，你投稿的几家杂志我一直在关注。秘书把那本杂志给我的时候，我对面还有几位主管在汇报工作，我以为这次也跟以前一样，随意翻开看了几眼，我就受不了了。
　　眼眶不争气的红的厉害，我赶他们出去，秘书还要不放心的嘱咐我有事呼他。时隔这么多年啊，只有你能让我这个样子。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而已。
　　我在一个月里交代好所有事情，公司的，家里的，然后去拜访了你父母，还见了老顾，等我都做好了，我才能去见你。我当时已经做好了不顾一切追随你的准备，只要你让我知道你还需要我。
　　见到你的时候与上一次已经间隔两个多月，因为你见到我的那一次我没见到你。不过还好，你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瘦瘦的，看得我心疼。我本来以为我所有的激动在看到信的时候已经用光了，还好我把你带到餐厅的包厢里，在你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棠棠，看了你的信，我才知道我比你幸福的多了，我这十年除了前两年，后面的日子虽不经常但也可以偶尔见到你，就觉得以后的日子还有希望。可你只见到我一次就觉得是幸运的。
　　算了，不说了，以后不会了。昨天你的朋友圈改成一句诗，“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就仿佛又见到你以前大学时候快意人生的样子。还好现在我读书多了，虽然不会写，可也好歹知晓意思，我猜你今天会等我的。
　　刚刚阿绍偷偷看了第一页，他说不能说是他教我写信的，要是我自己主动的才可以，是这样吗？一会儿这封信就会有人专门送过去，所以亲爱的，请你下午告诉我吧。爱你。
　　2019年8月28日
　　上午写于沪上
　　叶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