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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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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缺到底还是没能继续问下去。
少年的笑容将他的心事掩盖得完美无缺,若非当初萧神君意外暴露了流金孔雀大少主的身份,吴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少年只剩下一年的寿命。
萧神君的修为是筑基中期,而他的弟弟已经是金丹期的修为。想要在一年时间从筑基中期修炼到金丹期,无异于天方夜谈。
流金孔雀的长老同意让他出来“玩”一年,大概也是因为知道了他必死的命运,才如此放纵——若非如此,各族的天才们,哪个不是被逼着抓紧修炼,好早日突破?
像他这般十七岁的筑基中期,便是在妖族也的确称得上“天才”二字。若无流金孔雀一族的必经的成年之战,萧神君本也是佼佼者之一。
这样吴缺不禁想到,如果他是萧神君,他会怎么做?
或许他仍会拼上一拼,即使只有最后一年,即使他要与自己的弟弟进行生死之战。
谁会想死呢?
当初灵根破碎、修为全失时,吴缺也没有想到过死。那时他的世界充满惊诧、愤怒与绝望,吴缺以为自己算是世上运气最差的那个人了。
却不想还有更差的。
原来有人真的一出生,就注定要为他人做嫁衣。
天赋比不上,即使努力也追不上,就连得到灵剑的那一点微薄的希望也完全破灭——可他为什么还能如此开怀,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真的不在乎?
满满的困惑与忧虑在看到少年笑容的一瞬间,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他是真的不在乎——当时灵剑被那个花剑女子夺走时,吴缺也不曾见他有丝毫的难过。
吴缺压下了自己所有的问题,点点头道:“好,我不问了。”
……
萧神君的“萧”并非吴缺当时以为的“肖”字。这是在读完《异兽志》后,吴缺才发觉的一点。
同吴缺的假名“吴忘”一样,“萧神君”也是个假名。
萧神君本名“萧遥”,在剑冢中也是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才报的假名。
萧遥以外门弟子肖遥的身份在问天派住下,只能在外门活动。吴缺怕他感到无趣,有时也会出来,带他下山,到山脚边的屿东城逛逛。
凡俗的东西很是有趣,和少年在一起,吴缺竟也起了“就这样也不错”的念头。
……
问天派与玉京派的共勉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便是两个门派间的一场大比。有输赢、有彩头、有机遇,可谓是又一场盛事。
但是与宗门大比不同的是,共勉会并未设置外门弟子的比试处,所有的大比都在内门弟子与玉京女仙之间进行。
萧遥央求了吴缺好久,终于说动了后者,如愿被剑峰大师兄带着进了内门,好好的饱了一场眼福。
问天五峰,玉京七府,五峰七府的大弟子们的比试是最受瞩目,也是最令人期待的。
肖遥自然不会错过这些。
……
玉京七府,分为东南西北天地人,而玉京圣女一般都在天地人三府中选出。
这一届的圣女出自人府,名唤屈如歌,一袭白衣、墨发如瀑、声似莺啼、眸如紫提,《九洲美人录》必有她一席之位。
能够拜入玉京门下,又做了人府首徒、玉京圣女,自然修为也不可能差。这样一位天资卓越的圣女,很容易会被人拿来与问天派的混元天灵根比较。
再加上这一男一女阴阳协调,结成道侣岂不是天作之合?
玉京圣女与问天剑峰大师兄的传闻早已流传在众人耳边,此次共勉会,有些爱热闹的弟子甚至戏称为“情郎情妹见面会”。
吴缺制止过很多次,但是流言好比六月的柳絮,清了这块的,那里的又飘了过来,怎么清都清不完,他索性懒得再管。
玉京圣女符合他心中对于道侣的所有幻想,那是自年幼时便有的愿望——他吴缺要做一代剑道大修,娶一位白衣飘飘的女仙。
被人传言与这样一位圣女有些什么,虽说当事人心中一定会有些不快,可吴缺仍会忍不住地想,若是他当真与那位玉京圣女结为了道侣,会是什么样呢?
那位圣女,一定要是个温柔似水,却又带些傲气的女子。她会有点体贴、有点娇羞、有点伶俐、有点俏皮……
凡间男女十四五岁便已成亲,如今吴缺已二十又五,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师尊说修道者应心思寡淡、断情绝爱,自己却常常顶着灵峰发呆——据说那位失踪多年的灵峰峰主,曾是师尊的道侣。
吴缺有时会想,如果那位灵峰峰主不曾失踪,那句“断情绝爱”的话,师尊还说的出口吗?
这些憋在心里的话不知为何,让吴缺在萧遥面前吐了个痛快,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话毕,他问道:“你觉得,结为道侣这件事如何?”
少年笑他:“动心了?”
吴缺摇头道:“也不是,都不曾见面,又如何有动心一说。只是若她真的如我幼时想得那般,结为道侣,自然是好的。”
少年道:“过几天不就到你们几个人比试的时候了?那时不就见了面了?”
吴缺点点头,又听少年道:“若是钟意,人家圣女又没意见,最好快点把事办了……”
“等等,”吴缺听着奇怪,制止道,“什么事?”
“结契大典!”少年恨铁不成钢,“你早点办,我早点喝喜酒!多好!”
结契大典是修士间的话,在凡间等同于“婚礼”一词。
吴缺脸有点红。
此时的他,并不像那个沉稳的剑峰大师兄,反倒像个凡间的毛头小伙,有些局促不安。
“少说些话,”吴缺恼道,“又不是哑了!”话毕便回了内门,留下个萧遥在原地目瞪口呆。
肖遥:“……”
不是,他这是……羞得跑了?
……
回到自己的洞府,吴缺仍旧不能平静,心想着萧遥提到的“结契大典”,一时又想入非非起来。
同萧遥去屿东城转悠的那几次,他也听闻过凡间的风俗,说是新娘子得用盖头盖着,直到洞房之时,新郎才能亲手掀开盖头。
吴缺虽然修为颇高,却实打实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只在八九岁那年参加过一次药峰长老的结契大会。
详细的都忘了,他只记得药峰长老的道侣是一位仙气飘飘的白衣女仙,让吴缺心中满是惊叹。
太美了。
如今将要到他自己的结契大典,吴缺自然开始幻想他未来道侣的模样。
一定是白衣,一定是长发,一定要温柔地笑着,一定要……吴缺想啊想,揭开了想象中,正坐在自己身旁的道侣的盖头。
一双弯成月牙的笑眼正直溜溜地盯着他,吴缺听到这人道:“忘哥,看什么呢?”
完了,吴缺心想。
完了。
他早该承认的,在问天派发现萧神君的那一瞬间他就该承认。
这个少年身上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地去靠近他。少年的身上没有一丝阴霾,好像聚集了天上所有的光亮。他总是笑着,让人也忍不住变得喜悦起来。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狡黠的少年呢?
吴缺梦中的道侣一直是那个模样,白衣长发仙气飘飘。他从未想过会有别的可能。
别的可能……
幼年的梦终究是梦,只有眼前的人才是活生生的。情感无法控制,喜悦的心跳只有死去才会停止。
他是喜欢萧神君的——他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