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青谷记》胡飒

3、牛肝菌大红菇 “果然是瘴

　　“果然是瘴气。”虽然做好了准备，但馥夏还是被远处瘴气的面积之广吓了一跳。瘴气是一种很常见的自然现象，自己在培训基地的课程里是见过的。一般来说，虽然各地的瘴气成分略有区别，但基本都是腐烂的动植物尸体长期堆积发酵，形成对人体有害的气体，呈现灰色或白色状，常出现于空气不流通、地形闭塞的山谷凹槽之中。但是这些动植物为何会大量死在这里？会不会有沼泽？馥夏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这背后的小山谷真的适合居住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
　　“我们就停在这里吧，再近有可能中毒。”馥夏拿出勘探仪，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众人在旁了。这个探测勘探仪功能很强大，既可以探测地形、气□□体成分、还带红外线感应装置，可以探知方圆一公里以内的生命体。馥夏对准前方的瘴气屏障仔细检查了一番，长舒了一口气。
　　“这片瘴林中没有什么大型动物的存在。”也就是说，里面没有什么毒物巨兽。那么还剩一个可能性。
　　“果然，这是沼泽带。”馥夏看着湿度检测数据。
　　“姐姐，什么是沼泽呀？”忍冬好奇地问道。
　　“就是泥潭。”大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男声，原来是腹部受了刀伤的少年世聪醒来了。他躺在推车上，看上去虚弱但是精神还不错。
　　“世聪，你醒了！”
　　“哥哥，太好了！”大家兴奋成一团，佳荟更是高兴地流下眼泪来。
　　“馥夏……你……好吗？”世聪抬起头，望着眼前苍白瘦小的女孩。她露出来的小臂和耳根都有淡淡的紫青色。自己就是因为听到了隔壁云姨和馥夏的求救才冲上去的。已经十六岁的他在醒来以后，已经大约明白她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啊。”少女微微一笑，笑容像打破冰雪的暖阳，她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只要穿过这片沼泽，就有处可去了。”
　　“可是泥潭是会吞人的。”少年皱眉道。
　　“我有办法。山神娘娘给我指引了，她说这里面有路可走。”馥夏在勘察地形的时候发现了瘴林里的沼泽分为两块，因此中间有可以通过的路。但是由于两块沼泽不规则，因此没有这个地形勘探仪的古人还真找不到路穿过它。
　　“我这里有两个面罩，可以隔离瘴气。我只能一次带一个人过去，其他人就在原地等我。不要随便靠近，不然会被沼泽吞噬。那么……谁先和我走？”馥夏递出一个氧气面罩。
　　“我来吧。”馥夏话音一落世聪就接到。
　　“哥哥……你怎么能行，馥夏，我来吧。”佳荟虽然很惧怕泥潭，但还是心一横说道。
　　“馥夏，娘跟你去。佳荟和世聪先在这里等着。”云娘果断走上前，接过馥夏手里的面具，动作利落地模仿馥夏的样子带上。
　　“娘……姐姐……别丢下我和弟弟，我们和你们一起走。”小晚秋一看娘和姐姐要离开，连忙拉着弟弟就去追。忍冬也急了，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
　　馥夏走上前，摸了摸两个弟弟妹妹的头。两个孩子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都面黄肌瘦、头发枯黄。她用力握了握晚秋的手，安慰道，“晚秋很乖，一路上都把弟弟照顾得很好。娘和姐姐先去看看那边我们能不能住。如果我们能住，马上就回来接你们。你带着弟弟跟着世聪哥哥和佳荟姐姐，不要乱跑。”
　　“夏儿说的对，娘一会儿就来接你们。晚秋听话，保护好弟弟。”
　　馥夏心里感动，明明大家对泥潭的恐惧是那么深，但是为了自己的亲人，真的是什么都不怕的。
　　她们两个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白雾里，剩下的两个娃娃和两个半大孩子焦急地守在原地，望眼欲穿。
　　……也不知过了多久，“看！姐姐！姐姐一个人回来了！”忍冬最先大叫道。
　　“是，是馥夏！你看她多开心。”佳荟随后也看到了远处摘下面具向他们挥手微笑的馥夏。
　　“也就是说，云姨已经穿过泥潭了。”世聪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一行人先后跟着馥夏七拐八绕地穿过沼泽。但是世聪比较麻烦，推车很宽，即使馥夏知道路线，推车也很容易会陷入淤泥。她一个小女孩一个人肯定推不动，万一陷入沼泽就麻烦了。
　　“我自己起来走路吧。”世聪挣扎着站起来。馥夏想想，似乎也只能这样了。馥夏看他实在不稳，于是上前扛起少年的一条胳膊，“世聪，我撑着你走。”
　　少年苍白的脸颊飞上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红晕。但是眼下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两人半是拖着，半是扛着，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才走过去，走到最后世聪的伤口又开始出血了，好不容易撑过泥潭把他交给他的妹妹，馥夏回去又把推车取回来，还好空的推车比较好操作。
　　转过这片瘴林，“老弱病残”的一行人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大家上了一段坡地，又下了一段坡，周围景象慢慢清晰，空气中的泥土野花香气也越来越浓郁。
　　“姐姐，听啊，有水声，还有好多小鸟的叫声！”随着景象越来越美丽，忍冬和晚秋一路上也越来越兴奋。大家脸上都慢慢洋溢起希望。
　　走到前方山谷的一个瓶口处，立着一棵仿佛门神一般的古榕树。郁郁葱葱，蔚然成林。从它树枝上向下生长垂挂的“气根”数不清。落地入土后成为“支柱根”。柱根相连，柱枝相托，枝叶扩展，遮天蔽日。大家都被这座“榕树神”惊呆了。只有馥夏一个人走在最后皱着眉头。
　　绕着向右一转，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自山顶奔流直下的飞瀑，瀑布没有直接落入谷底，因为在山谷一半高度的地方有一处平丘，瀑布在那里落入一个水潭，从水潭表面有一条迂回曲折的溪流一路蜿蜒流向谷底，形成冲积扇和冲击平原。要想排尽这偌大瀑布的水量，这一条潺潺小溪是绝对不够的。因此，潭底一定有地下暗河。馥夏一边暗暗想到，一边四处打量。整个山谷呈椭圆形阶梯状，山坡突出错落有致。
　　“原来这瘴林尽头后面还真的有其他出路。”世聪忍不住感叹道。
　　“哇，娘，姐姐，这里好漂亮啊！”忍冬人小，一路上云娘经常背他走，但也一直累得直哼哼，现在看见这么美丽的山谷，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大家都沉醉在找到新生之地的喜悦中，除了馥夏。她看着错落排布的山丘，眉头都能打个结了。之前看到“之”字形峰林的时候她顾不得想太多，但是这一路而来，遇到了瘴林和沼泽、山谷门口的万年阴榕树，以及峰丘峡谷的出现，都让她联想到一个典型的南方地貌，“峰丛和峡谷的组合形态……山间洼地的大型洞穴和地下暗河……溶洞、还有榕树大乔木……这是波立谷！喀斯特地貌啊！这不是秦岭淮河，也就是说这里不是淝水！我不仅降落时间出了差错，降落地点还出了差错！我现在掉到了南方？”
　　趁着大家赞叹美景的时候，馥夏用几分钟的时间就消化了这一最新情况。实在是在众多巨大打击面前，区区一个“降落地点有误”的挫折已经刺激不到她了。
　　“哎……只要人还在亚洲，不需要我造船漂洋过海地回到淝水，我就已经很满足了……”馥夏摸着身边这棵一看树龄就超过自己好几轮的万年阴榕树，觉得这树甚是应景。
　　“万年阴啊万年阴，我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万年阴啊……你们等等我！”
　　“馥夏，你不是说这里有山洞吗？山洞在哪？”
　　“山洞不用找了，反正找见也不能住人。”石灰岩地下水长期浸蚀形成的溶洞又潮又湿，怎么住人？波立谷瀑布下常有泉出露，穿过冲积平原注入落水洞，转为地下河。这种落水洞倒是可以去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地下水上渗透形成的温泉泡一泡……
　　“是呢，山洞容易有野兽毒蛇，不好轻易进去。”世聪说道，“等我身体恢复一些，咱们再建房子住。”
　　“你会建房子？”话一出口馥夏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万一人家以前真的会，或者就是靠这个为生的，自己这不是说漏嘴了吗？
　　“对啊，哥哥……你也不会建房子啊。”佳荟好奇道。还好还好，连佳荟都不知道。
　　“虽然我不会砌石，但是我可以做拱建梁。做个木屋竹屋还是可以的。”
　　“没看出来你瘦瘦小小的还能……”观察到少年脸色越变越难看，馥夏无声地把后半句话吞了。“得了，忍冬晚秋！走，姐姐带你们去溪边看看有没有果子吃！”
　　“好啊好啊，姐姐！你看水里还有鱼呢！”
　　“……鱼就算了……姐姐我真是捉不住……”
　　夜幕降临之时，佳荟和馥夏已经在溪边一处避风岩石后架起了两个简易的草棚，说得好听点，是草棚，其实就是两边绑两个X型树杈，中间架上一根树枝横岔着，然后两侧铺上树杈和稻草而已。一个给佳荟和世聪，另一个给馥夏母子们。云娘先收拾好了被褥让世聪舒服地躺下，后又带着两个小孩子捡回来不少树枝草皮烧火用。
　　大家围着升起的火堆，煮了一锅野菌子汤喝。
　　自从馥夏在来的路上给晚秋和忍冬指出一些松口菇、白牛肝菌和大红菇可以吃且很好吃后，两个小家伙沿路一顿捡拾，拿了满满两兜子。晚餐倒是派上了用场。
　　“姐姐，这个蘑菇汤好香啊！”
　　“等姐姐给你们加点这个，就更香了！”馥夏从工具箱中取出一小瓶盐晶倒进锅里。本来放在工具箱里是用来放着以防万一补充盐分的，现在倒不如拿出来给大家改善伙食。
　　“我只听过松口菇可以吃，但是味道极淡。却从不知道这种白色的什么牛什么菌和这个红色的……”世聪闻着锅里传来的鲜美香味，很是好奇。
　　“牛菌肝菇和大红菇。”
　　“哦，他们原来可以吃。我爹说过山里的野菌子有些可以摘来吃，但是颜色鲜亮的蘑菇都是有毒的。吃了会死人的。”倒不是怀疑这些蘑菇有毒，大家亲身经历了馥夏的本事后，对她所说的这些蘑菇可食用的话深信不疑。
　　“是这样没错，大多数颜色鲜亮的蘑菇都不能食用，只是这两个虽然颜色看上去也很鲜艳，但可以吃。而且味道很好，营养价值也很高。”
　　就在世聪想不明白什么是营养价值准备向馥夏提问之时，不远处的黑匣子发出了咔嗒得一声，听起来有点像上锁的声音，很轻很小，不仔细听都不容易听得到。这个模拟锁扣的声音馥夏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她手上的闪现匣收到信息的提示音。
　　“来了！”馥夏一把拖过匣子，上下操作一番，匣子的搭扣“啪”得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