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桃子向

7、帮腔

　　待送药侍从离开，凌云深便将手中的金疮玉露从瓶中倒出些许，手指沾了些凝露小心翼翼地涂在小奴脸上。
　　\"还疼吗？\"
　　温润的言语，让对面的小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眼中闪过些许动容的光亮。
　　\"擦上药，很快就好了。你放心。\"
　　凌云深专注地替小奴上药，眼中满是怜惜不忍。自小卖身为奴，饱受恶主欺侮。男子束发之年这幅弱质身骨，个子瘦小单薄，想来也是食不果腹，受了不少折磨。
　　\"方才事出突然，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闻言，小奴瞬时跪拜在地，郑重揖礼拜叩。
　　\"回禀公子，小奴名叫银熠然，前日刚满十五。\"
　　\"你这是干嘛，快起来说话！\"
　　见小奴忽然跪地拜叩，凌云深赶忙上前去扶。
　　\"公子今日救助恩情，没齿难忘。日后自当竭尽全力，侍奉公子左右。\"
　　\"不用，你误会了！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侍奉我。只要是心怀正义之士，碰到此事都会如今日之举，所以你不必介怀。再者，我既已帮你赎身，你便不再是任何人的小奴，而是自由之身。\"
　　凌云深扶起银熠然，用手替他惮了惮衣上的尘土。
　　\"刚满十五？好巧我也是！我叫沈云林，京郊人士。银熠然，名字很好听。要不叫你小银吧？\"
　　\"小奴不敢！小奴身份低微，怎配公子如此抬举。\"
　　\"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多身份高低贵贱！就算身份再高贵，性情品格若是低劣，毫无仁善之心，再高贵也是低贱。反之，品格高华善良，即便是娼优隶卒，也是值得人尊重相交。\"
　　凌云深言之凿凿，言语中更是突破凡俗礼制，震惊四座，不禁让银熠然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好了，以后不要再自称小奴。既然咱们都来圣山宗选拔，说不定日后都是圣山宗的师兄弟，哪来那么多拘束！难不成，你嫌弃我？觉得我不配跟你当朋友吗？\"
　　\"小——\"
　　\"奴\"字还没有出语，凌云深便皱起眉头，紧紧盯着他。
　　\"小——，小银不是这个意思，沈公子误会了。\"
　　\"不是这个意思，那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沈公子这个称呼太见外了，叫我小五吧。\"
　　凌云深嘴角勾起，一抹灿然之笑仿佛冬日阳光一般，照进人心，温暖如春。
　　而就在此时，只听一声洪钟，荡气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数名圣山宗子弟从空中飞身下来，落在洪钟之处。只见领头的一位青衣男子，缓步上前。
　　\"让各位久等了，我乃圣山宗玄道院曾遥，负责此次的圣山宗选拔。此次选拔，应考者一千零一十八人，现已全部身份复核完毕。身份复核通过者，九百九十八人。因报考者甚众，此次选拔，另增设预选一关——府洞幻境。\"
　　说罢，只见曾遥飞身而起，双手交叉结印，舒展开瞬间，一道白光光带飘在空中。曾遥暗自催动内力，光带变成了光幕，白光刺目，直让众人纷纷闭目遮挡。而瞬间，白光消失，只见众人眼前出现一个硕大的洞崖，洞口高大，突兀森郁，气势恢宏。洞口如桥洞一般，周围石壁环绕，中有巨大石顶高悬。
　　\"此乃圣山宗府洞幻境，进入洞口正堂后，每人自选一个石壁小洞单独而入，进入之后，每个石壁小洞内自有指引。你们只需要进入其中，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悟出画中玄机，找到出口获得通关之物即可。\"
　　曾遥言语至此，忽地顿了顿，抬眼扫了一圈应考众人。
　　\"最后，提醒一句，我会根据你们取出的通关之物给出相应评级，只有评级合格以上者，才有资格参与之后正式的三大关隘九大关卡选拔。当然，如果一炷香之内，连出口都找不到，便是自动失格。\"
　　随后，曾遥衣袖轻轻一挥，便听洪钟再次震荡轰鸣。
　　\"预选，正式开始！请众考生上前！\"
　　凌云深转头看了一眼银熠然，见他似乎有些紧张不安，轻声安抚。
　　\"小银，别紧张，我们走吧！\"
　　片刻之后，众人齐集洞崖之内。洞崖石壁上的小洞口琳琅满目，数以千计，竟让人有些眼花缭乱。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进哪个洞口是好。
　　银熠然与凌云深并肩而立，正要靠近前方离自己较近的那个石壁小洞。可是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肩膀。
　　\"哟，好巧，我也看中了这个！\"
　　银熠然回首，只见汪姓少爷站在自己身后。见银熠然如今竟敢直视自己，之前的窝火更甚。
　　\"有了新主就这么快背弃旧主了？如今下人，竟也敢直视本少爷了！\"
　　汪姓少爷故意找茬，一旁的凌云深自然看不过眼，正要上前却被银熠然拉住衣袖。
　　\"既然汪少爷喜欢，必不敢相争。\"
　　银熠然欠了欠身，刻意相让。
　　\"算你识相。\"
　　汪姓少爷嘴角勾起阴冷笑意，握住银熠然肩头的手竟然暗自运功，只捏得银熠然直冒冷汗。而凌云深见着银熠然身子微微发抖，大颗汗珠冒出，方知不对。正要阻拦，却又被旁边聚拢上来的李姓公子及其同伴围住。
　　轻声在耳边警告。
　　\"沈公子，你现在如果声张开来，我和汪少大不了让身边这些奴才们出来顶包。不过，在这预选的节骨眼上，如果陪着你这俊俏的沈公子一起失格离开，也不失为一个美差。\"
　　李姓公子猥琐的言语，更是让凌云深双手紧握，眼中充满鄙夷与蔑视。
　　\"当然啦，如果动手，沈公子再想入圣山宗，怕是要再等三年了！\"
　　李姓公子得意嚣张气焰更甚。
　　\"你们如果再伤害他，哪怕失格，我也会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凌云深神色坚定，全无半点动摇。
　　双方一时间，竟有些僵持不下。
　　\"沈公子，好巧。我方才给你的那瓶金疮玉露可还合用吗？\"
　　声音轻浅，带着笑意，却透着一股温润贵气。
　　又来一个帮腔的！
　　闻言，李姓公子和汪少眉头皱起，只是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转脸过去，竟是卫王府世子卫潇逸。
　　\"卫世子！\"
　　卫潇逸一个眼神，旁边的侍从便出手，将紧抓着银熠然的手挪开。
　　卫潇逸手腕一转，手中玉骨折扇往前一顶，将李姓公子直接从凌云深的身边顶开。
　　卫潇逸淡笑着，望着眼前的凌云深细细打量。
　　\"沈公子，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淡淡峨眉，却尤其衬得一双眸子愈发晶亮清澈。只是这隽秀的模样，却无端端让自己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凌云深嘴角微抿，轻轻摇头。
　　\"沈某久居京郊，这次头次出门。怕是世子错人了旁人吧。\"
　　卫潇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沈公子，我们一道进去吧！\"
　　卫潇逸只是轻轻一揽，便带着凌云深往一旁的石壁洞口过去。低眸下视，这凌云深个子也是够瘦小，不是说满十五岁，可却勉强才到自己胸口位置。手这么一抬，竟刚好将其整个护在自己胸前。而银熠然也被旁边的侍从一同带离。
　　见卫潇逸竟然与凌云深勾肩搭背，亲密如兄弟一般。汪少和李公子一干人等只得愣在原地，不敢吱声。没曾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子竟然跟卫王府世子交情甚笃。这以后再想动手对付他们，也就困难了。
　　走了几步远，来到另外一面石壁洞口前，凌云深方才定住脚步。往前一步，自然地拖开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转过身，朝着卫潇逸欠了欠身。
　　\"卫世子，多谢解围！\"
　　手忽然悬空，卫潇逸望着空落落的手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是说好出入相友，守望相助吗？蒙沈公子不弃，既然是朋友，叫我潇逸。卫世子，这个称呼太见外了！\"
　　凌云深浅笑。
　　\"承蒙不弃，那以后也叫我小五吧。\"
　　\"小五？！\"
　　卫潇逸忽然愣在原地，眼神有一瞬狐疑，继而似乎又否定了狐疑，却又陷入一抹淡淡的哀伤之中。
　　凌云深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不会引起某些怀疑，不禁轻咳一声。
　　\"有问题吗？\"
　　卫潇逸只是静静地望着凌云深，半晌，有些自嘲地一笑，旋即打消了自己脑中一闪而过却有些荒谬的念头。
　　\"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位儿时故友。\"
　　凌云深故作不知。
　　\"哦。\"
　　旋即，凌云深目光落在一旁的银熠然身上。
　　\"小银，你肩膀没事吧？\"
　　\"我还好。\"
　　凌云深关切地抚了抚银熠然肩膀。
　　虽然凌云深动作已经很轻柔，但是疼痛却还是让银熠然皱起了眉头。凌云深慌忙撤了手，神色沉了下来。
　　\"他们真的是太卑鄙了！\"
　　\"我真没事，预选已经开始了，大家都进去了，别再为我耽误时间了。\"
　　“就是啊！你们再这么依依不舍下去，就只能等着出局了！“
　　林熙幽幽地从二人背后走过来，眼眉轻挑，目光落在凌云深身上，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