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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踏雪寻梅 他,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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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寻梅。”沈玄庐道。
“原来是去赏梅花。”昨日下了大雪,今天去赏花,正好,沈玄庐算计的真好。郝多米摇头晃脑的念出一句诗,“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沈玄庐继续拄着额头翻他的书看。
郝多米气闷的给香炉添了块沉香,他怎么不夸夸我的学问?“主公,想想您着白衣坐在梅花林里赏花品茗,美哉美哉。”
“别贫嘴了。”
郝多米自觉无趣,缩到一边闭眼生气去了。
沈玄庐挑开车帘,平静的眼神投向广袤无垠的天空,这个冬天似乎没有以往那般冷了。
这一日的梅林只沈玄庐一行人来,早已知会过主人家。
到了地方,自有小厮提着糕点火炉茶具摆在亭子里。因是冬季,梅林的主人在亭子周遭围了屏风,榻上一坐,小炉一烧,茶点一品,快活赛神仙。
郝多米见梅花长势喜人,落脚即往梅林钻,一溜烟儿就没了人影。
沈玄庐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缓步迈进林子。
年少时,他的母亲曾带着他去赏梅。家乡的梅林不知是谁种的,大片大片,遍布山野。
母亲牵着他的手,温柔坚定。路过的人笑他长的像个女娃,他的母亲知是玩笑,跟着附和不算,还摘了枝头的梅花插在他发间,引人驻足。
多少年,午夜梦回时,他总是记起母亲微笑着与人交谈的模样,眷念着她手心的温度。
多少次,梦到梅林里,他松开了母亲的手,与家人走散的他,再也回不了家。
他挺拔的站在梅树下,衣袂飘飘,有梅花落在他的发上,落在披风的兜帽里,仿佛陪伴他的,只有这十里香海。
郝多米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莫名觉得眼前的景象略显萧瑟。她压下眼底的湿意,猛地朝着前头的人跑过去。
眼前一黑,沈玄庐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披风兜帽被盖到了头上。
他将兜帽放下,露出双目,转身看向来人。
今日郝多米非要穿了一身红衣,她说,冬日里出门游玩穿红衣显人美。外头的火红披风上一圈白色绒毛,趁着她这副身子面若冠玉,身长玉立。
她其实是不想被沈玄庐的气势压下去,靠外在取胜。
外头太冷,郝多米冻的鼻头红红,冲回头的沈玄庐眨眨眼睛,笑着道:“主公不是带我出来玩,怎么在这儿发呆。”
沈玄庐没瞒她,“想起一些旧事。”
既是旧事,要么怀念,要么伤情。
郝多米抬手抓住他的手臂,摇着道:“往上走走吧?”
沈玄庐低头,看到她露在红衣外的细长手指,冻的发白,捏着他衣袖的指尖隐约发红。
“好。”他应下,率先朝前走去。藏在披风下的双手捏起又放开,似乎是在为没有抓些什么而遗憾。
不知何时,雪花洋洋洒洒飘起来,落在梅花枝头,惹得花儿颤巍着颦颦笑,落在二人肩头,一时间白了头发,落满肩头。
“我也算是和主公走到了白头。”
沈玄庐有疑,“何意?”
“你看,雪花落在头上,我们不是一不小心就白了头。”郝多米弯着眼睛咪咪笑。
沈玄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几分,“回吧,去亭子里暖和暖和就回去,雪要大了。”着急往回赶的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他突然加快了步子,郝多米没了逗趣的兴致,匆匆追上他的步伐。
郝多米一路过来走出一身汗,亭子里早就被烧得热热的,她解了披风,倒了两杯茶,拿起一杯喝了个干净,喟叹道:“舒服。”
沈玄庐坐到一旁喝另一杯,“出息。”虽然这样说着,但是明显放松下来。
郝多米看破不说破的吃她的点心。
如沈玄庐所料,雪下的有些大了,二人稍作收拾,准备返程。
郝多米注定得不到安安静静岁月静好的出行。
看着眼前喊打喊杀的场景,她努力回忆着前一秒的安宁,似乎想从中寻觅出一些蛛丝马迹,好让她确定眼前是真的。
有人举剑朝她飞来,她面色发白,站在原地,做不出反应。恰在这时,忽有一人把她拉到身前护住,一剑刺向来人,郝多米后怕的合上眼,不敢看。
“躲到我后面!”沈玄庐声音带着罕见的厉色。
郝多米慌不择路的躲到他身后猫着。
速战速决解决掉来人,沈玄庐拽着郝多米在随从的护送下,准备撤离。熟料,暗中有人伺机而动,欲置好多米于死地。
对方仅一人,他看出沈玄庐对郝多米关护有加,因此挑了他的弱点去攻击,搭箭瞄准郝多米。
沈玄庐不假思索的站到郝多米身前挡了这一箭,而那人明白没有活路,已咬舌自尽。
郝多米用力撑住沈玄庐歪向她的身子,双手微微颤抖,嘴唇哆哆嗦嗦的吐出几个字,“你……你不能死……”
沈玄庐的手下训练有素,快速护送二人去了沈玄庐一处私宅。
沈玄庐伤在左胸,伤口不断有血流出,染红了他的白衣。郝多米不敢去碰,只能不停的安慰沈玄庐,抑或者是她自己。
沈玄庐的脸色愈加苍白,因疼痛而频出冷汗。
“你不能有事的,沈玄庐……你还有大事没完成,撑住了……”郝多米不知这是沈玄庐本该经历的,还是因她改动剧情,暴露了沈玄庐,才让他遭此横祸,心中忐忑不已。
沈玄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一箭确实严重,他是下了血本要试探郝多米的双生咒是否为真。
他硬撑着保持着清醒,“你这么怕我出事,是因为双生咒?若是我死了你也会死,你怕?”
郝多米愣住,她当然不是因为压根不存在的双生咒,是为任务啊为了任务!
她努力扮演着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不尽然是,我是真的不希望你死,你若是死了,这么多人谁管?更何况,你不会的!”
沈玄庐知她说的敷衍,想再问几句,脱口却是咳嗽连连,吐了血。
马车到了沈玄庐私宅,已有大夫在等候,沈玄庐在一众人的保护下进了宅子,郝多米站在马车旁,止步不前,神色犹豫。
“系统!系统!卷席筒!快出来!”
“宿主。”
“系统,我问你,吕志伊察觉了?沈玄庐是他派人暗杀的?”郝多米焦急的问。
“本系统不能预测未知剧情,但根据已知剧情,吕志伊确实心有疑惑。”只是疑惑,没有行动,后一句,系统未说,这是郝多米的任务。
系统君如往常一般,问了白问,不如不问。郝多米又问:“万一……幕后大佬一命呜呼,我的剧情能否进展?”
“偏离原剧情,无法进展,宿主的任务会失败。”
“……”可以滚粗了。
郝多米慢吞吞的进了宅子,跟着忙忙慌慌的丫鬟小厮很容易找到沈玄庐的起居室。
室内站了一屋子的人,梧桐竟然也在内,那么这些面生的统一着装的人该是沈玄庐的隐卫,其他人大概是大夫。
连隐卫都现身了,沈玄庐伤的得多重,郝多米心沉了沉,穿过人群,去问梧桐。
“梧桐大人,主公他……”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你还有脸提主公,他为了救你命悬一线,而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郝多米好奇的问。
“你!你给主公下毒不说,还拉着主公陪你做无关紧要的事,不是你,主公怎么会受伤!”梧桐气的口不择言。
几位大夫正商量着如何拔箭才会做到伤害最小,郝多米帮不上忙,她恹恹的蹲到床头,注视着昏睡的沈玄庐,想他睁开眼睛恢复成如玉公子。
“我们可是被阎王诅咒的人,一般人夺不走你的命,你的生死除了你大概只有我有决定权吧……”
郝多米蹲得脚都麻了,几位大夫才勉强商量出结果,但却说若是出现意外,恐怕会无力回天。
郝多米不敢看那样“血腥”的场面,转头避开。反而清晰的听到箭失破肉而出的声音,她的心紧紧绷着。
“箭拔出来了,但失血过多,晚上可能会发高热,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若是明日退烧,则化险为夷,若是不退,怕是凶多吉少。”大夫留下话,开了内服外用的药方渐次离开。
梧桐派人守着院子的安危,亲自去给沈玄庐熬药。郝多米守在床头,不敢离开。
冬日天黑得早,待郝多米察觉到时屋子里黝黑一片。
她让人上了灯,转而去摸沈玄庐的额头,“果真发烧了……”
打来水给沈玄庐擦了擦脸,又拿酒给他擦了擦手脚。之后简单巴拉了几口饭的郝多米任劳任怨的给沈玄庐喂了些药,然后给伤口上药。
好不容易做完,又开始重复冰敷擦手脚的活计。这一夜,郝多米几乎未睡。
天蒙蒙亮时,郝多米醒了,她趴在床沿边睡着了。
伸手想要摸摸沈玄庐的烧是否退了,却发现人不在。
她着急的跑出门去问。
“主公去哪儿了?主公人呢!”
没有人回答她,仿佛看不到她的存在。
终于,梧桐回来了。
“梧桐大人,主公呢?”
“他死了。”
他,死了。好似所有的努力变成了笑话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