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绿宿

1、第 1 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外的梧桐叶子照射进来，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和楼下买菜的大妈声音混成一片，白眠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瞪瞪地走过去将窗帘拉上，将原本一地的斑驳光点挡在了窗外。
　　她睡觉时一向喜欢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可是妈妈一直以为她怕黑，这窗帘一定是她那和蔼可亲的妈今天早上贴心地为她拉开的。
　　白眠打开卧室的门，桌上已经摆好了妈妈买的早点，还在袅袅冒着热气，她草草洗漱完，随便抓了把头发，坐在桌旁开始咬着一个烧饼。
　　门口传来了钥匙孔的声音，妈妈回来了。
　　妈妈一见了她，有些惊讶:“你今天起得挺早。”
　　白眠继续面无表情地大口咬着那个烧饼，好像在吃草纸似的。
　　“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妈妈把手上的菜放在地上换鞋子，嘴里絮絮叨叨，“我还买了豆浆的啊，就在旁边，还是热乎的呢，你就着豆浆吃，别噎住了。”
　　妈妈换好了鞋走过来，一眼就看见白眠那狗窝一般的头发，白眠剪的是男生的碎发，刚好到齐耳处，每天早上睡醒后头发都会翘起来几根，白眠在家懒得打理，一直任由它翘了一个暑假，累积起来头发东翘西翘，看起来很是狂野。
　　妈妈叹了口气:“我给你买了把梳子的，就在镜子旁边的小抽屉里，两个月了还和新的一样。”
　　白眠张大嘴将最后一块烧饼塞了进去，又猛灌了一口豆浆，嘴里含糊着说:“我知道了。”
　　妈妈没有继续纠结她的头发，拎起手上的塑料袋，对她神秘地笑了笑:“你猜我今天买了什么菜？”
　　白眠看过去，妈妈从小一直被外公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如今笑起来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少女的灵气。
　　白眠没有回答，妈妈已经自己说了答案:“是你最爱吃的鱼，我待会儿煎给你吃。”
　　妈妈去厨房忙碌了，白眠走到镜子前，对着自己的头发又胡乱抓了几把，看起来和刚刚好像没有什么差别，她转过身，也没有再去找什么小抽屉里的梳子，打开衣柜挑了几件衣服出来。
　　还有几天就要开学报道，白眠决定提前收拾好行李，先去学校那边熟悉熟悉环境。
　　妈妈炒好一个菜的时候端出来，正好看到她在叠衣服，妈妈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了过来。
　　“怎么突然开始叠起衣服来了？”
　　白眠将衬衫仔细叠成方块，头也不抬说:“提前去学校。”
　　妈妈哦了一声，白眠一向很有主意，她已经做好的决定她再多问也没有意义。
　　“今天下午就走吗？”
　　“嗯。”
　　“我原本想着......你还可以多住几天的。”
　　白眠没有说话，妈妈又说:“不过也没关系，你考的那学校离这边这么近，你要想回来了也可以随时回来。”
　　白眠不知道回什么，只好又嗯了一声，将最后一条裤子折好塞进了箱子里。
　　“下午要不要我去送你啊，毕竟第一次上大学呢。”妈妈很殷切地说。
　　“不用了。”白眠将箱子扣好，看着妈妈略有些失望的眼神，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能照顾好自己就好，”妈妈神色缓和下来，“在那边要吃好一点，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和妈说。”
　　“知道了。”
　　妈妈望着白眠，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厨房传来一阵滋滋的声响，妈妈神色一慌:“遭了，我菜要糊了。”
　　妈妈小跑着回了厨房，白眠收拾完了东西，坐在房间里发呆。
　　她没有什么好带的，就几件衣服和一点生活用品，她看着这有些空荡荡的房间，觉得也没有什么让她留恋可以带去的东西。
　　她掏出手机滑了两下，阮音给她发了条信息，让她下午和她一起走。
　　白眠回了个好，将手机扔在一旁，躺在床上闭了眼睛，早上被射进来的光晃醒，现在她躺下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妈妈摇醒，让她去吃饭。
　　“都说了让你晚上少玩点手机了，年轻人就得早睡早起。”
　　白眠在妈妈的唠叨下拿起筷子夹了筷土豆丝，有些糊味，应该是刚刚妈妈和她聊天时抄的那旁。
　　她又夹了块鱼，鱼皮被妈妈炸得很酥香，里头的鱼肉也很入味，滑嫩细腻，白眠忍不住又多夹了几块。
　　妈妈看出来了，说:“喜欢就多吃点，这鱼我特地让老板给我挑的没什么刺的，你去学校可就吃不到这样的了。”
　　白眠很快吃完，妈妈收了碗筷去厨房洗碗去了，白眠加了件外套，拖着箱子站在厨房门口对妈妈说她要走了。
　　妈妈有些错愕地回过头来，举着沾满洗洁精的手，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眠没有多说，直接转身走出了门，她一直很不喜欢道别，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又不是不回来了，那些含泪挥别的仪式她觉得很没有必要。
　　她到了高铁站，阮音已经在站口等她了，见了白眠，阮音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手。
　　白眠看了眼阮音，她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扎了个丸子头，头上带了枚星星发卡，身上穿着吊带粉色短裙，看起来俏皮可爱。
　　白眠又看了眼自己，觉得自己像个诱拐小萝莉的怪大叔。
　　“怎么这么久才来？”
　　阮音的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和撒娇一样，白眠听得一哆嗦。
　　白眠正在想该说个什么借口，阮音已经挽过她的手臂拉着她飞快取了票上车。
　　阮音找到位置后踮着脚努力想把她的粉色小皮箱放上行李架。阮音一米五的袖珍个子很是吃力，一旁的大妈用鄙夷的眼光瞪着站在一旁的白眠，明显是把她当阮音男朋友了，白眠叹了口气，接过她的小皮箱，很轻松地随手一放放了上去。
　　阮音感激地看着她，一张脸笑得春花烂漫，大妈看阮音如此不争气，又摇了摇头。
　　白眠坐靠窗的位置，阮音坐她旁边，她们这个小县城离她们念大学的S市很近，高铁大概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阮音掏出来包梅子问白眠吃不吃，白眠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没有回答她。
　　阮音自顾自地把一包梅子吃完，又问她要不要吃牛肉干。
　　“很好吃的，你尝尝。”
　　白眠看着阮音递过来的牛肉干，轻声说:“你自己吃吧。”
　　白眠自认她已经尽量将声音放温柔了，但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出口或许听起来还是挺生硬的，刚才的那位大妈回过头来，又不满地望了她一眼。
　　白眠无视大妈的眼光，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阮音一直没死心，一路上孜孜不倦地给她递零食，白眠最后实在被大妈看不下去了，勉强咬了几口。
　　阮音很贴心地在她吃完后还用纸巾替她擦了擦嘴。
　　吃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阮音终于消停了，低着头对着手机划拉了几下，突然又说道:“眠眠，我查了一下，我俩的学校挺近的，待会儿我先陪你去放行李然后晚点我再自己回我的学校吧，我还挺想看看F大是什么样子的呢。”
　　白眠考的大学是全国闻名的重本，阮音是艺术生，成绩不怎么好，当初为了和她一个城市，随便填了一个她学校旁边的二本音乐学院。阮音一直对自己的学校不甚在意，她的父母也一直秉持着女孩子过得开心就好的观念，不想让她吃太多苦，由着她去。
　　阮音又开始念叨着待会儿要带白眠去吃什么好吃的，顺便带她去商城逛逛，活脱脱一位包养小白脸的富家千金，白眠注意到大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一直往这儿瞟，很想把阮音的嘴给堵上。
　　终于在阮音的叽叽喳喳中到了站，白眠忍无可忍地将她俩的箱子都拿了下来，拎着两个箱子很酷地走在前面。然而旁人看了却像是她生气将阮音冷落在后了一般，大妈拦住阮音，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还年轻，被恋爱冲昏了头脑，你这么好的一孩子，为了这么个人不值得的。”
　　阮音一头雾水地被大妈教育了一通，一抬头白眠的背影已经快看不见了，她连忙上去追，大妈看着阮音急冲冲的背影，又摇了摇头。
　　这边的站台和小县城的完全不同，一出站就是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阮音在旁边一直感叹大城市就是不一样，白眠在前面默不作声地走着，阮音这小箱子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比她那个大铁皮箱子还要重，拎久了手都有些酸了。
　　白眠停下来想用手机导航一下找找地铁在哪儿，一回头发现阮音手一挥，已经拦了辆的士。
　　白眠将手机放回兜里，上了车。
　　司机一听她们要去F大很熟络地和她们聊了起来:“新生啊？这么早就来报道啦？”
　　阮音笑着答:“是呀是呀，我们外地的呢，早点来，熟悉熟悉环境。”
　　“我就说嘛，这口音听着也不像，S市很好玩的，待会儿你们报完道，可以去逛逛，我对这片儿都很熟，”司机说些递了张名片过来，“你们有哪儿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阮音笑眯眯地接下了名片，继续和司机聊得火热，司机说他有个儿子，也在F大，然后很自豪地说着他儿子的事迹，阮音居然也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附和着称赞他儿子几句。
　　“我那儿子念法律系的，在学校里可有名了，你们说不定有机会见到呢！”
　　“真的呀？叔叔您这么英俊，儿子一定也很帅吧！”
　　“那当然了，我当年年轻时在我们村也是很多......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你们年轻人现在常说的那个，哦对了！”司机一拍脑袋，“叫迷妹，对，我当年可是有很多迷妹的呢，不过现在老啦，不行了。我那个儿子长得的确挺帅，我猜这小子在学校一定也有挺多女孩子追，可惜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他往家里带过女朋友过。”司机说着又叹起了气。
　　白眠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直到下车时，那两人才想起来车上还有第三个人。
　　阮音高高兴兴地和司机说了再见，还把他的名片认真收进了小包包里。白眠拎着箱子，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能说。”
　　阮音愣了一下，好半天才脑子转过弯来:“我觉得这司机人挺好的呀，我们以前那县城可没有这么热情的司机呢！”
　　白眠没有再说，拎着行李向F大的大门走去。
　　阮音在她旁边很是雀跃，仿佛这是她考上的大学似的，对校园里的所有东西都充满了好奇，还要时不时自拍几张。
　　白眠看上去就要平静很多，但她的心里也并不是毫无波澜，虽然还没有开学，校园里的人却很多，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微笑和对新生活的向往，让白眠也有些动容起来。
　　或许，在这里，她就能摆脱以前的一切，开始新的美好人生吧。
　　白眠先去办了入学手续之类的，忙前忙后跑了一下午，还没有开学，寝室还不可以住人，阮音拉着她让她今晚先和她去开房。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白眠觉得自己好像骨头都要散架了，这会儿阮音终于把她那个迷之沉重的箱子打开了，白眠瞥了一眼，全是化妆品和小裙子。
　　晚上阮音想拉着白眠下楼逛，顺便找点吃的，白眠被她的精力旺盛给彻底折服，但仔细一想，今天下午都是自己在忙活了，阮音只负责在一旁叽叽喳喳个不停。
　　白眠赖在床上不想动，阮音最后只好选择了屈服，点了外卖上来。
　　白眠不是很想吃东西，胡乱扒拉了几口，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白眠一向比较保守，洗完澡都是穿的严严实实出来的，然而她出浴室一打开门，便看见阮音已经脱得只剩内衣裤在她面前晃。
　　“我靠，你不要一副辣眼睛的表情好不好！我觉得我身材还不错的。”
　　阮音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浴室。
　　白眠裹进被子里，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突然有些迷茫。
　　在这里，她真的就能重新开始了吗？
　　兴许是兴奋过头，第二天阮音起得很早，并且一大早吵醒了白眠。
　　白眠一脸困意盯着阮音，眼神里仿佛要杀人。
　　“错了，错了，白大人您继续睡。”
　　白眠重新闭了眼睛，然而阮音一直不知道在翻些什么，声音不断传入白眠的耳朵。
　　白眠的睡意终于渐渐被磨尽了，她起了身，发现阮音正在化妆。
　　“这两支口红你觉得哪只好看？”听见白眠醒了，阮音转过身问她。
　　“有区别吗？”白眠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和直男一样。”阮音白了她一眼，转过身继续往脸上涂涂抹抹。
　　阮音终于化好一个自认为完美的日系妆并且选好了一身搭配的衣服后，她发现白眠洗漱完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你怎么老喜欢看窗外？”
　　白眠转过头，没有回答她。
　　阮音看了她几眼，突然很兴奋地说:“我帮你化个妆吧！”
　　白眠立马惊恐地摇了摇头，被阮音支配的恐惧一瞬间又回到了她大脑。
　　白眠身材高挑，五官又生得清秀，阮音从高中起就一直喜欢拿她当芭比娃娃似的打扮她，还多次说过要是她留长发该不知有多好看。
　　“我前几天学了个男生的妆，很好看的！”阮音极力推销自己。
　　白眠望着她殷切的眼神，很艰难地点了点头。
　　阮音兴高采烈地拿了她那一堆化妆品在白眠脸上尽情施展，化妆刷刷在脸上时很痒，白眠好几次都想打喷嚏。
　　“眠眠你五官很立体呢，我都不用怎么给你打阴影。”
　　白眠正想问一下阴影是什么，阮音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像看艺术品一样对她左瞧又看了好一阵，正当她都要看得她不好意思了时，阮音终于满意地开口说:“化好了。”
　　白眠拿过镜子看了一下，其实没有怎么化，但是脸看上去精致了一些。
　　阮音把她那一头杂乱的毛理顺了，给她戴了顶棒球帽，又给她配了卫衣和牛仔裤，脚上穿了双匡威的帆布鞋。
　　“宝贝，你看起来超酷诶！”阮音对她的作品爱不释手。
　　白眠摸了摸头发，鸡窝突然理顺了，她有些不习惯。
　　“摸头发的动作都这么帅！你要是个男的我肯定追你！”
　　白眠无奈地放下了手，听着阮音的花式吹捧。
　　阮音终于如愿以偿拉着白眠逛街，一路上的确有不少妹子看向白眠，弄得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那些妹子都以为她俩是情侣，也没有上前来问白眠联系方式什么的。
　　阮音一路上一直吃吃喝喝个不停，前面好像有家奶茶店，生意特别火爆，排了一列长队，阮音一看便来了兴趣，拉着白眠往那边去。
　　“你刚刚已经喝了一杯奶茶了。”白眠说。
　　“这杯买给你的。”阮音说得很理直气壮。
　　走近了看，白眠才发现奶茶店门口有个少女在发传单，那少女穿了条很仙的白色长裙，一头黑长直柔顺地披在肩上，侧脸还蛮好看的。
　　想必这也是奶茶店生意这么好的原因之一吧。
　　“你在看什么呢！”阮音已经加入了排队的行列，对着站在一旁发愣的白眠说。
　　“你自己排不就好了吗？”阮音拉着白眠想将她插进队伍里，排在阮音身后的人有些不满，白眠转过身对她说。
　　“这可是给你买的奶茶！”阮音瞪着她，语气中仿佛还有些指责。
　　白眠被她的逻辑所折服，很无奈地被她拉着走。
　　结果就是阮音买了两杯奶茶，并以两杯的口味她都想尝为理由将两杯都霸占了。
　　白眠倒是无所谓，她本来就不爱喝这种甜甜的东西。
　　临走的时候那个黑长直少女也给了她们两张传单，她的声音很温柔，就像山间清泉一样，白眠觉得比阮音那种软绵绵的声音要好听。
　　少女低下头给她们传单的时候，白眠发现她眼皮上有颗痣。
　　阮音很快又拉着她往其他好玩的地方去了，白眠跟着她的步伐，把少女抛在了身后。
　　阮音拉着白眠逛了两天，白眠开始有些后悔早点来了S市，她觉得和女生逛街简直比高中时班主任让她罚跑操场20圈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