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谙离》芝盐抹茶

54、实际上的第五十三章

　　柔云国的使臣来邺都，就是为了朝贺新皇，也有些着联姻的意思，毕竟如今天下之主是大厉，他们不过是依附着大厉而存活着。
　　卫辞进宫地时候正是午歇的时间，赵虞正在看奏折，他如今已经没有时间去看那些话本子了，那些话本子都被他收进了自己的私库里，颇有些束之高阁的意思。
　　崔玉如今已经是对大将军与皇上的事情心知肚明，也知道卫将军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如今怕是无人能敌了，是以也不管现在应该是午歇的时间，直接把人带进去了。
　　赵虞一抬头，就看到崔玉带着卫辞进来，立刻搁下笔，笑了起来，“卫离你来了，快过来，崔玉，上茶。”
　　崔玉颠颠地出去了，果然，这要是来通报一遍，指不定还要挨一顿骂呢。
　　崔玉出去了，卫辞也没有行礼，走过去站在御案旁，却看不到赵虞批改的奏折的地方，“不休息吗？”
　　赵虞眼睛多尖，哪里能看不出来他的动作，有些生地把他拉到自己身边，顺手把那份批改了一半的奏章塞进卫辞怀里，“站那么远干什么？这奏折有毒还是我会吃了你。”
　　卫辞有些不知所措地捏着那份奏折，说道：“到底是奏折，我不该看的。”
　　赵虞冷笑，“不该？什么是不该？我们做的事比这件事该吗？”
　　卫辞一时间愣住，原本还想说两句挽回一下的顿时就住了嘴，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垂下眼睫，线条分明的嘴唇微微抿紧，是啊，他带着赵虞做了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有什么事，是比把太子带到这条道路上来更加不该的。
　　赵虞也自知失言，他不是那个意思，况且当初也是他先把关系挑明的，是他主动提出在一起的，是他最先做出逾矩的举动的，可是卫辞刚刚的动作泾渭分明，刺痛了他的眼睛，把他一直压下去的那种恐惧给重新挖了出来，卫辞刚刚和他的距离，那么像一个臣子和帝王的距离，他以为他们已经好到没有什么秘密的地步了，可是卫辞却还是有顾忌，让他瞬间有种自己单方面付出的感觉，话也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了，可他就是拉不下面子来道歉。
　　所以崔玉亲自端着两盏茶进来的时候刚刚还好好的两人这会儿都拉着脸，不搭理对方，也不知道他就出去了这一会儿他们出什么事了，不过他一个奴才，也没有过问主子私事的权利，只好把茶分别放好，又悄悄地退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里面的两人还是僵持着，最后还是卫辞先服了软，把手里被捏的有些皱的奏折放下，然后手有无意识地捏着腰间的玉佩，说道：“赵虞。”
　　赵虞猛的抬头，瞪着眼睛看着他，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卫辞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直呼他的名字，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父皇母后还有一些亲近的人叫他常平，其他人自从他懂事起就叫他太子或者殿下，卫辞也一直叫他殿下，他没想到之前还和他隔着一段距离不愿意看到奏折的卫辞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卫辞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如果你介意，往后就不这么叫了。”
　　赵虞立刻变脸，虎着脸说道：“谁说我介意了，你就这么叫我。”然后又别别扭扭地说，“好了，我们不生气了，你看看这奏折，是文启从江陵递上来的。”
　　卫辞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不好，“这胡家简直是……”他是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了。
　　胡家是当年高祖皇帝建朝时一位老臣的一个旁□□位老臣一家都在邺都，自从那老臣去世之后他们阖族迁回江陵，那老臣的几个儿子都分别在江陵一带领着职，因为祖上有从龙之功，实在是嚣张的过了些，前些年有人参胡家一个旁支子弟在江陵一带霸占田地，鱼肉乡里，景德帝也不过是只治了那个旁支的罪，没有问罪胡家，如今看来这个胡家简直是个大毒瘤。
　　林之扬去江陵的这段时间，着重在查胡家，这一查可不得了，胡家不仅大敛不义之财，纵容家族子弟做了不知道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而且胡家的府邸整个是逾制的，就胡家的园子，那是皇家园林的规制，还有一些受胡家庇护的官员和富商甚至给如今胡家的家主建了庙，立了长生牌位，受人香火。
　　赵虞端起茶喝了一口，冷笑道：“你说说这些人，富贵日子过够了，非要做这样的事。”
　　卫辞将奏折放下，想到了什么，问道：“当初查那个听话虫的事情的时候不是派章王和昌铃王去过南边了吗？难道就没有查出一点消息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所以我想派你弟弟去江陵在查一遍，带着海孟和宁静，如今胡家估计也要察觉了，我怕他们对文启不利，也让你弟弟去查查，那边究竟是谁搞得鬼。”
　　卫辞看了他一眼，“卫瑶一个小孩子能查出什么，他去了是给文启添乱。”
　　赵虞挑眉，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斜着眼睛看他，戏谑地笑了，“明明我和你弟弟同岁大，他是小孩子，那我是不是也是小孩子？你看父皇还不是直接把大厉这么大的担子扔给我？再说了，你弟弟都十八岁了，哪里有那么大的孩子？”
　　卫辞无奈地笑了，“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这件事牵扯甚广，整个江陵都有可能牵扯进去，让他去，他是去添乱，不是去查案。”
　　“不不不。”赵虞摇头，“你作为哥哥，真不了解你弟弟，卫瑶这人，可比你本事大多了，你有时候太过刚硬，不懂得变通，但卫瑶头脑灵活，手段也比你多，况且他年轻，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况且那些老家伙还都守着陈旧的一套，你弟弟新招数多，我看他行，不然还有文启，那边还有几名得力的老臣，你相信我，也相信卫瑶，你看北大营被他现在管理的多好。”
　　既然赵虞都这么说了，卫辞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还有些担心，想着回去之后让周延景也跟着过去，带在身边也好保护卫瑶。
　　赵虞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说道：“卫瑶的安全你也别担心，我派苍云三十六过去保护他。”
　　“嗯？”卫辞一愣，立刻反驳道：“不行！”
　　苍云三十六是从高祖那里传下来的一批死士的统称，每个皇帝都会养三十六个死士，都取名苍云三十六，而赵虞身边自然也有，之前跟在赵虞身边的黑鹰秃鹫就是苍云三十六里的两个，他们一般都隐在暗处，随时保护主子的安全，而这些人卫辞至今也只见过五六个而已。
　　虽说现在天下太平，可是还是有一些人算计着杀皇帝，万一让那些人知道苍云三十六离开了，赵虞这边有个万一，那他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了。
　　赵虞笑着安抚他，“又不是说都让跟着卫瑶去江陵，抽十个出来，足够了。”
　　卫辞还想说什么，被赵虞打断，“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困了，你陪我歇一会儿，我昨晚又没有睡好，我可能认床，这永宸宫的床似乎没有东宫的软。”
　　怎么可能没有东宫的软，这床上赵虞躺上去都快要陷进床铺里了，只不过自从住进永宸宫，他的床榻另一边永远是凉的，简而言之，就是他想卫辞了，又不好说出来，所以才找了这样一个蹩脚借口。
　　赵虞是的确累着了，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卫辞却睡不着，江陵胡家是近百年的大族，在前朝的时候就是江陵一带的家族，因为老太爷有从龙之功，高祖和太上皇都善待他们家，才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可是上一次景德帝明明赐了尚方宝剑给章王和昌铃王，那为什么他们对江陵胡家只字不提？
　　想到这个，卫辞就不免想到了北大营和裘姌的听话虫那件案子，那件案子给他一种高高提起，又轻轻放下的感觉，抓了一个什么前朝的郑王也就罢了，可是郑秀川一家被天熙阁灭门一事却被归到了郑王身上，最后也没有个所以然来。
　　再想到持尚方宝剑去了南边的章王和昌铃王，他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想，去江南查的虽然是陈伟杰的女婿，可是真的没有听到或者是遇到一个说胡家的人吗？
　　这些事情看起来一点联系都没有，可是细细一想，却是令人不寒而栗，北大营出事没多久，六部尚书和宗亲被召进宫，紧接着郑秀川一家被灭门，消息肯定是宫里放出去的，那这个放消息的又是谁？
　　后来余瀚文的事情，扳倒了陈伟杰四皇子一脉，这看上去似乎应该是昌铃王的手笔，但卫辞不知道怎么就又联想到当时赵虞被掳走差点被卖了的事情。当时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可是所有人都当做是一个寻常拐卖案子结了，他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可是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那件事还是有问题。当年的昌铃王才多大？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没有外家，没有后台，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事情绞在一起，有些杂乱，却又有一点线索，但卫辞总是抓不住，不过他似乎还是看到了一丝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