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谙离》芝盐抹茶

37、实际上的第三十六章

　　卫辞大军班师回朝这一天，邺都热闹极了，城中的老百姓夹道欢迎，都来看传言中的卫将军。
　　赵虞告了半天的假，依旧在福源楼二楼靠窗的地方坐着，等着卫辞入城。
　　卫辞早就不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如今的卫辞年岁正好，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从邺都的城门里进来的时候，却有点无所适从了，也不知道自己那样的心思能不能好好的藏一辈子。
　　策马从福源楼下经过时，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眼往楼上看去，却不想真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正扶着窗沿俯视着他笑。
　　卫辞有一瞬间地恍惚，仿佛还是六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得胜归来，一身白色铠甲，年少的太子一头从楼上扎下来，被他抱了满怀。
　　“哥哥？你看什么？”卫瑶见卫辞停下了，策马上前问道，也说着卫辞的目光往楼上看，“太子殿下竟然也来了。”
　　卫辞回过神来，敛了神色，冲赵虞微微点头，便继续策马往前走，是了，他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少年，他已经能自己立住脚跟，怎么可能还是像那时候一样，从楼上栽下来。
　　按说裘姌不是什么劲敌，胜了也没有什么，可是从裘姌那里挖出了蛊虫这件事，算是一大功劳了，这也让赵殷同心里好歹顺了不少，见卫辞兄弟和仇劭礼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几人关着盘龙殿的门聊了没多久，门外的小太监就进来通报，说是太子来了。
　　赵殷同笑道：“他准是又去看你们大军进城了，估计是刚去换了衣裳，朕也乏了，离之你去东宫和他说说话吧，你和叔擎都不在邺都，文启又忙，他这段时间也忙的脚不沾地，朕看着都瘦了不少，如今你回来了，他一准心情好一些。”
　　谢过了皇上，几人就出了盘龙殿，卫瑶和仇劭礼先行出宫了，卫辞就和赵虞一同去了东宫。
　　赵虞依旧是不改话痨本性，拉着卫辞让他讲讲裘姌的事，卫辞就挑了几件比较有用的讲给他听，赵虞也嘴巴停不住，把卫辞离开这段时间里邺都发生的事情讲给卫辞。
　　卫辞听的认真，越听越觉得这几年他们还真的把重点放错了，赵虞的兄弟们是真的没有什么好防备的，他们软弱的表面蒙蔽人的眼，没想到陈家私下里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赵虞盘腿坐在榻上，转着扇子玩儿，“我还真没我想到陈家的胆子这么大，当年父皇处置了王家，没有把他们吓住，倒给他们提了一个醒，让他们行事越发小心了，我们竟然一点都没有抓住把柄，这一次还是那个杜文涛太沉不住气，也是陈伟杰那倒霉女婿蠢，否则怎么可能捏住他们的尾巴。”
　　卫辞也是盘腿坐着，手放在腰上的玉佩上细细摩挲，“那殿下的意思是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如今留一个余瀚文能有什么用，还不至于扳倒陈家，处置一个周启兵，对于陈家，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能撼动陈家分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陈家是大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的，要想全部扯出来，还得花些力气，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等老六和小皇叔从南边回来才能知道。”
　　卫辞沉吟片刻，道：“章王和昌铃王能把南边的根都拔起来吗？”
　　“难。”赵虞扔了扇子，随意靠在引枕上，“父皇赐了小皇叔尚方宝剑，不过到底是咱们这边延误了些时候，估计是这边去了消息，都有准备了，不过周启兵这一脉估计得连根拔起了。陈家这次悬了，就科场舞弊这一件事，便能夷了他们三族了。”
　　“那甘州的考生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估计活着的希望是不大了，以陈伟杰那一派的手段，留活口的可能不大了。”
　　“那这个余瀚文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母亲去世的突然，他没等到放榜就回乡了，结果一回去就出了那档子事，他带着老父亲一路躲躲藏藏，也正好逃过一劫。”
　　卫辞也觉得险，“余瀚文的试卷找到了没有？”
　　赵虞叹了一口气，“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礼部那边卷宗的卷宗里余瀚文的试卷的确不尽如人意，不过我觉得余瀚文不像是一个会夸海口的人，倒是一个谦虚的人，我还是觉得不对，但也不知道怎么整你。”
　　恰好崔玉进来换了茶盏，关上门，卫辞道：“笔迹。”
　　赵虞没听明白，“什么？”
　　“我是说，对比笔迹，余瀚文的笔迹，和试卷上的笔迹。”
　　赵虞猛的翻起身来，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样好，我去问余瀚文要一张他写的字，看看到底笔迹一样不一样。”
　　商量定了，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直到东宫都点了灯，卫辞才察觉已经很迟了，便要出宫去，赵虞也不好留，打了胜仗回来，见过皇帝没有及时回去见家里长辈，却被自己拉着说话到了现在，他亲自把人送到宫门口，约好了第二天见面这才回东宫。
　　卫辞到抚远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将军府门口站着翘首以望的大管家，一见到卫辞骑着马过来，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就连忙来牵马，“大公子回来了，一路辛苦。”
　　“嗯。”卫辞回应地淡淡的，“卫瑶回来了没有？”
　　“二公子回来了，和老爷说了会话，正准备要开饭了，命老奴来看看大公子回来了没有。”
　　卫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大步的往里面走，兹戎全族被灭，玛伊娜尸骨无存，这件事卫瑶一直认为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性格冲动，也不会连累整个兹戎。
　　他钻牛角尖，谁都拉不出来，这几天下来，卫瑶就瘦了一圈。
　　卫家的饭桌上一如既往地安静，就连范氏，也缩着脖子，一副鹌鹑样儿。
　　卫辞先是给卫崇昭行了礼，说了惯常会说的客套话，这才落了坐，卫崇昭吩咐开饭。
　　下人们行动起来静悄悄的，很有秩序的摆好了膳，卫崇昭动了筷子，卫辞等人才开始吃。
　　这一顿饭吃的，不像是两个儿子打了胜仗归来，倒像是两个儿子犯了什么错误。
　　吃完了饭，卫辞照旧去正院坐了一会儿，就去跟卫崇昭告辞。
　　卫崇昭坐在书桌后看着自己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高的儿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小时候他能把他绑起来打，如今却不能了，他回一趟抚远将军府，就像是去哪个亲戚家，走个过场而已。
　　卫辞不知道卫崇昭要说什么，不过还是恭恭敬敬地等着，许久，卫崇昭才吐出一口气，说道：“你弟弟心里难受，在府上他心里更堵得慌，你能不能把你弟弟接去你府上住一段时间？疏解疏解。”
　　还以为是什么事，他答道：“自然可以。”
　　说到这个，卫崇昭就有些下气，“行军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他那是个什么样子？是因为死了千百个人就要把自己的命赔上吗？还是往后再不上战场了？”
　　卫辞低垂地眼中不赞同一闪而逝，他道：“兹戎于我大厉有恩，于卫瑶也有恩，也是因我大厉而被灭了全族，卫瑶心里难受也是应该的。”
　　卫崇昭不想儿子大胜回来第一天就跟他吵，便挥手让他出去了。
　　卫辞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脚步一顿，沉声说道：“父亲，纵然我是一个武将，可是我却希望天下再无战火，世间再无一个国家或者部族像兹戎一样，惨遭屠戮。”
　　说完，不等卫崇昭的回答，便折去了卫瑶住处。
　　卫崇昭目光沉沉地看着洞开的房门，低声骂了一句“不知上进”，再没有说什么。
　　卫瑶跟着卫辞到宣威将军府，范氏已经麻木了，原本以为这次卫瑶好歹能挣个将军回来，结果儿子是回来了，功名没有捞着，让卫辞得了头功，卫瑶还变成了一个呆呆傻傻的木头。
　　郑秀川到底是没有熬得住，也死了，但死之前依旧是一个字都没有说，赵虞还是很佩服他的，就他自己的那些手下，他都不敢保证，这样的刑罚之下真的能守口如瓶吗？
　　时间进入五月，渐渐的热起来了，端午这一日，礼部和内务府共同筹办了端午宴，宫里上下沉闷了有一阵子了，得冲一冲了。
　　赵虞不怎么喜欢这些个节日，他家过节比较麻烦，他跟着到处跪祖宗跪天地，等闲下来的时候，宫里已经灯火通明了。
　　宫里大选就要开始了，几个成年的皇子都该取正妃侧妃，宗亲中也有好几个该到大婚的时候了，是以这次端午的宫宴上，适龄的女孩子多了很多，一个个打扮的跟刚开的花一样，水灵灵的漂亮。
　　卫辞一进大殿就发现了，大厉民风比较开放，这次更是把男女直接放到一个大殿里，只用屏风隔开了。
　　赵虞拉着卫辞坐下，笑着说道：“你看，父皇这是要牵红线了。”
　　卫辞挑眉看他，全天下敢这么打趣皇上的，估计也就太子一个人了。
　　“那殿下看上哪家的小姐了？”
　　一句话问的赵虞一脸的拒绝，“卫离，你这个人真是的，我能看上的，可不在这大殿上。”
　　卫辞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握紧，“那殿下喜欢的是什么样子的？”
　　“那我怎么知道。”赵虞无所谓地说道：“我又没有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不开窍啊不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