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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礼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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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迎新娘子喽”伴随着小袁村的孩童一声欢呼,一个面目清秀的男人穿着一身有些松垮的西装,推着自行车,在众人的围拢下向村外走去,女方家离的不远,穿过一个坡就能到老于家。
说起这老于家,在小袁村是个不能提的,早前老于家的于三是果党,于三的老婆是小袁村原来一家地主的女儿,分土地斗地主那会于家就散了。
于三是被分到小袁村的,本来是住在牛棚,后来政策变了,再加上小袁村的人不计较,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以后,村长就给他们在村口附近划了一块地方。
于三是个能干的,自己动手盖了三间土胚房,也算是在小袁村落了户,那地主家的女儿也很能生,一溜不停歇的生了7、8个,大的两个是儿子,后面一溜的丫头,最小的那个,因为营养不良没养大就没了。
要说起来这么重的担子,搁谁谁都吃力,那时候好些人家就把自家多的儿女送的送、卖的卖。
可于三也是硬气,硬撑着一口气养大了家里的七个孩子,老大于磊进了供销社现在大小也是个主管,老二于峰进部队,说是过几年出来就能安排个官,大姑娘于娟嫁的是隔壁王庙队的大队书记的儿子王安,王安是有出息的,给镇上领导开车,经常出差,来往见的更是大人物,人又会来事,旁人都夸他有出息。
二姑娘于秀和三姑娘于玲是前后脚嫁的,于秀嫁的远些不过听说是大学生,以后分配了工作直接可以到城里去住。
三姑娘于玲嫁的就不太好,听说于三和他婆娘死活不同意,结果人姑娘直接跑到男方家里。
去年于三没扛过,最后勉强办了个酒算是直接嫁过去了。凑在人群后面的七大姑八大姨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不一会就把老于家摸了个透底。
一旁有人好奇的问,“那这袁洪迎的就是老于家最小的姑娘吧,这袁洪家这么穷,那于三能愿意?”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那姑娘自己愿的,估计于三也是被前一个姑娘整怕了,才点头同意的”
“可不是,老话不是说吗:留来留去留成仇”。
这边穿着红褂子的于红对着自小就疼她的大哥于磊说“哥,我选袁洪就是看他老实肯干,以后堂屋气我不敢说不受,但是房屋气我肯定不会受着的”。
还在犹豫的大哥听到自家小妹这样说,想了想袁洪的性格脾气,又想了想自家小妹的脾气,无奈的点点头。
但还是止不住想要叮嘱两句“妹啊,本来哥想给你找家镇上的,咱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安安稳稳的,我能照顾到你就行,可你选了袁洪,家里也点了头,你就要知道,袁洪他们家跟我们家不一样。
他是家里老大,你去了就是大嫂,他家两个小的你要相处好照顾好,两个老的,你们天天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也要多担着点,有不懂的事要和袁洪多商量,拿不定主意的就过来找我,好歹我给你们掌掌舵。”
“哥,你放心,我和袁洪商量好了,他还有半年就从师范学校毕业了,到时候我跟着他去他分配的地方,不跟他爸妈住一起,这半年我还是能撑的住的”
“那就行”话音未落,热闹的闹门声就从院外传来,刚想再叮嘱几句的大哥只能刹住车,让自己媳妇送小妹出去,他跟在后面叫袁洪进来,叮嘱了两句,就放人走了。
喜宴上你来我往,推杯换盏,袁洪家条件不好,于三也没想会怎么大办,毕竟摊子铺大了,就容易欠债,说来说去最后都是自家闺女吃亏。
没想到袁洪家做的还挺像模像样的,于三心里也痛快,不禁多喝了两杯。
散了席,于红坐在里屋,土胚房的墙面,总让于红感觉别别扭扭的,但是一想到半年一到自己到时候跟袁洪能一起到镇上,摆脱这个环境,心里也还是有些期许的。
“洪子,你把你媳妇叫过来,我这边有个东西要给她”袁洪不明所以,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赶紧到里屋去叫于红出来。
于红面色茫然,但还是乖乖的走进堂屋,只见袁父袁母坐在堂屋的四方桌子的上座,于红礼貌的喊了声“爸妈”,袁父只是点了点头,倒是袁母热情的拉过于红对她嘘寒问暖。
看袁母半天没有提有什么事,有些急性子的于红只好催促袁母说“妈,您不是让洪子叫我,有事找我吗?”听到于红的问话,袁母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然后说“没啥,就是有点东西要交给你”然后起身向另一边房间走去。
于红不明所以的看了袁洪一眼,袁洪也是一脸的茫然和疑惑。
似乎在里面好一阵翻找,袁母拿着一个小布包和一个有些破旧的本子到了堂屋,坐定后对着于红说“红啊,你嫁到我们家呢,我是真的高兴,以后你就是我们老袁家的大嫂了,老袁家的东西呢也要交给你了。”
“今天你和老大结婚是我拆东家补西家补出来的,亲戚们帮忙是看情分,可咱不能做这个白吃饭的,我这里记的账本,以后你们收好,还一笔勾一笔,不要欠人家的”
于红从来没想过,结婚第一天婆婆公公见面二话不说先把家里的账本交给她,关键还都是债。
于红心里感觉荒唐的不行,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于红没有接本子,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抬头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而袁洪也傻在一旁涨红了脸。
最终于红碍于面子,接过了账本,可是当她打开本子的时候,才发现,这里记的根本不是她结婚时的花销,而是老袁家这么多年来的所有欠款,甚至有些明目都有些磨损,看着很不清楚。
袁母看于红接过了册子,也不再多话,就安慰于红说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回里屋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老两口迈着大步回到了房间,似乎卸下了什么担子一般轻松,只留下袁洪小两口捧着不晓得有多少欠款的本子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袁洪打破了沉寂,拉着于红回到了里屋,他安慰于红“红啊,我知道我妈做事是有点不妥当,但是这也是她对你信任的体现,我是家里老大,你以后就是大嫂,所以还要你以后多担待。”
说着他拿过本子,一边把本子朝他包里塞,一边说“这本子我也是刚知道,等我这段时间忙完,捋捋清楚再找爸妈对一下,他们年纪大很多东西估计也糊里糊涂的”
于红想着刚结婚,丈夫也不是故意这样,看这样子是要挡过去,也就没有太计较。只是心头总觉得扎了根刺,不痛快,想回个安慰的话也会不出来,只好干巴巴的说了句“哦”。
因着这个账本的原因,于红和袁母表面上风平浪静,私底下却是暗潮汹涌,当然着可能是于红单方面认为。
于红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别的不会,算账倒是把好手,她想着丈夫现在天天在外忙着跑分配的事,自己不如帮忙把账本捋清楚,等袁洪休息的时候,稍微对一下就行,也能轻松些。
没理清楚的时候倒也还能勉强说服自己,自己是大嫂要照顾家里,账本里面有自己的花销,一家人不要分那么清。可这一仔细看,那火是直冲天灵盖。
前头租地给袁母的弟弟,说好的每月送大米10斤,结果后头每个月光赊人家的米就是一大笔钱。兄妹三人一直在外读书,除了年节,家里就两个老人,好家伙,这是什么胃口?
还有更可笑的,结婚的时候自己穿的红褂子是自己利用供销社的便利,弄的残次品,价格低点但是不影响穿,里外里根本没让袁家掏钱。
袁洪身上的西装是大哥以前不穿的,是她从大哥的旧衣服里找出来,收拾了好久才改成现在这样,结果袁母统统按供销社的价格记在本子上,还写着钱是从袁母娘家弟弟借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袁母又老生常谈的谈及还账的事,袁洪正打算打哈哈,于红把碗筷朝桌子上一扔,“妈,这话我就要跟你掰扯掰扯了,你那个账本我看了,之前的我没参与过也就算了,这我结婚的账怎么着也要让我看明白吧”连珠炮一样,半点不给袁母插话的机会。
“妈,别的我暂时不说,单说我结婚时候穿的,那个红褂子是我自己买的,买的也没你记的那么贵,还有袁洪身上的西服,那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我看你这本子上都记的是娘舅借的钱买的,我倒不知道娘是另外找舅舅借了钱,买了新衣服要给我和洪子吗”
袁母被噎了个正着,半天不能言语“红啊,你刚来我们家你不知道,我年纪一把但是不咋识字,我弟经常来看我,我有时候记的时候可能就记岔了,那个真不是故意的”
“奥,爸,你是学校会计怎么家里的账你都不看看呢”
炮火转头就对准了一直不吭声的袁父。“红啊,你爸他不常管家里,天天学校事情多,忙不过来,我就没给他看”
“还是妈你心疼爸,对了妈,我看你这里记的,舅舅按月年初都会送10斤米过来,这米还有多少啊,马上月初了,是不是联系舅舅送些过来呀?
我现在管了账总要知道家里的情况,不然哪天米吃完了,我都不知道,让全家跟着饿肚子就不好了”一顿挤兑,饭桌上一阵沉默。
袁洪捅了捅妻子想让她不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于红撇了一眼身旁的想着息事宁人的丈夫,想再说些什么。桌子下袁洪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往下拽,于红挣了几下没甩开,只好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过去,也不再说话,这件事又这样勉强的糊弄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