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媒》一起留影

45、长安 五百年后你

　　烈日炎炎，正午太阳当头，热得人是汗如雨下。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瓜田，一个个又大又圆的西瓜安静地躺在田地里，充满着诱惑。

　　突然，一阵熙熙嗖嗖的声音传来，正是一群贼头贼脑的黄鼠狼成群结队地来瓜田里扫荡了。它们步伐整齐划一，井然有序，借助小腿高的瓜苗做掩饰，在瓜田里匍匐前进。它们有组织有纪律地找到了它们心仪的西瓜，张开尖嘴开始大快朵颐，好不欢乐。

　　瓜田旁边有一座由茅草与草席搭建而成的临时住所，空间不大，只简简单单地放置了一张桌子和一条长凳。长凳上睡着一个年近六旬的白胡子老头，酣睡地打着呼噜，吹得他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奇怪的是，这群胆大包天的黄鼠狼动静不小，但这老头睡得着实太沉，竟然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再这么下去……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大胆小妖，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行这等鸡鸣狗盗之事，看道爷我不拿了你！”一身灰色道袍的年轻道人手持拂尘喝道。

　　这一吼，惊得老头从睡梦中醒来，摔下凳去，一时还搞不清楚情况。

　　道人拂尘一挥，解除了它们布下的蒙蔽老汉视听的法术。一群黄鼠狼失去了掩护的法术，暴露在人前，顿时作鸟兽散开，慌不择路地逃窜。

　　老头顿时一惊，腾地站了起来，看得眼前一片狼藉，怒气冲冲地抓起了身旁的锄头挥舞着跑向它们。“去去，你们这些畜牲，看我老头今天不打死你们！”

　　这边老头吃力地追赶着黄鼠狼，给他们左逃右蹿，耍得团团转。

　　那边，道人手持一张黄符，低低念了几声咒语，然后把黄符一抛，准确无误地贴在了一只个头明显大得多的黄鼠狼的背上，它喷涌出臭屁，牵制道人。

　　这明显是成了精的，还挺聪明。道人手一挥，浓重的臭屁就散开了。

　　它不甘心地奋力挣扎，哇哇直叫，看起来很是痛苦。这时背上的黄符慢慢焚烧，冒出一缕缕青烟，最终在符咒的作用下，它慢慢幻化成了一只普通大小的黄鼠狼，修为散尽。

　　其他普通的黄鼠狼机灵狡猾的很，看见自家的老大苗头不对，赶紧溜了。

　　“看你们还敢再来！”老头驮着锄头过来，喜笑颜开，“道长，小老头这营生真是多谢你了！”手上便要一锄头挖死在地上打滚的黄鼠狼。锄起，锄落，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含糊。

　　“且慢！”年轻道人及时出言阻止，“老翁，这黄鼠狼成精，修练不易，我既然已经废除了它的修为，它便成不了气候，休得再伤它性命才是。”

　　“……”老头住了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看起来对这个决定有些不满，但也明白这道长是个能人，得罪不起。“道长说得是，老汉我今日就看在道长的面子上饶了它的小命。”他把锄头往身边一放，也得消停。

　　“切记今后莫再作恶，还不快快离去！”年轻道人对着黄鼠狼叮嘱道。

　　黄鼠狼有些灰头土脸地遁了，好不狼狈，一溜烟儿就消失在了瓜田里。

　　“道长，看这日头，要不我们去瓜棚里坐坐？”

　　“也好。”

　　待年轻道人与老汉一同在逼仄的瓜棚里坐下，老汉一边倒了一杯粗茶，一边唠嗑。“小老头这次真是多谢道长了。”

　　“小事一桩，不必挂怀。”道人拿起桌上的粗糙的茶杯，喝了一口。

　　“道长这是打哪里来？又是到哪里去？”也怪不得老汉疑惑，这瓜田本在荒郊野岭，鲜少有人迹踏足，这道人……

　　“贫道从三清观来，闲云野鹤，修行在外，这是要到长安城去。”

　　“哦，这样……”

　　……

　　年轻道人和老翁又聊了一会儿，问了几个问题，才离去。

　　老槐树下。

　　“快下来看看，我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年轻道人仰头向着老槐树的枝头喊到。

　　这一株老槐树枝繁叶茂，绿叶亭亭，挡住了大片的阳光。而它粗壮的枝头，躺着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男子，明明是普通的衣裳，却也遮挡不住他颀长匀称的身材。他枕着手臂，脸上盖着一片碧绿色的荷叶，恰好挡住了树枝里透露下来的斑驳阳光，清风撩起他的发丝，看起来十分惬意自在。

　　“喂！”年轻道人席地而坐，背靠大树好乘凉，“你再不下来，我可就把它吃光了。”

　　树上的道人伸手拿开罩在脸上的荷叶，懒洋洋地坐了起来。这时他的面貌完全显现出来了，他眉眼如画，鼻峰挺拔，薄唇红润，棱角分明，似忽融入了这优美画境。他毫不在意地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下懒腰，这才俯身瞥了年轻道人一眼。

　　年轻道人正单手托着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正是那瓜田老翁的谢礼，他另一只手虚空地划了几下。

　　树上的道人顿时眼前一亮，明亮的眸子里五彩生辉。好东西！他轻轻地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西瓜“咔”的一声裂成了八半瓣，像花开一般绽开，飘浮在了空中，绿皮红瓤黑子，看起来极为诱人。

　　年轻道人不客气地拿了两块，左右开弓地吃了起来。

　　树下道人也拿了一块，同样席地而坐，却更加优雅万分地小口开动。

　　午后时光，有这清凉解暑、鲜美多汁的西瓜相伴，真是……妙不可言。

　　这二人，正是五百年后的飘飘兮与无川。

　　飘飘兮以命换命，成了赌局的最大赢家。他早知道无川不是普通人，所以他孤注一掷地大赌了一把，在无川决定献出内丹固定飘飘兮的灵魂开始，他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秘密，并且飘飘兮也借此换得了最可信的同伴。他赢了，一箭双雕，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普陀山一事，无川把飘飘兮的灵魂固定在发丝人偶上后，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不得不即刻带着飘飘兮归隐山林了。这一场劫难，飘飘兮和无川历经三百年才恢复元气，一个重铸内丹，一个重塑肉身。而其后的两百年，他们实践了飘飘兮的计划，踏上了成仙的旅途。

　　现在，他们之所以在此地，也是因为飘飘兮打算迎接天劫，在寻找规避之所。

　　待八块西瓜一扫而光后，飘飘兮发话了。“你没有忘了正事吧？”

　　“当然没有，都打听清楚了，长安城里正好有我们需要的地方。”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没用好吧，我还是很可靠的。无川想鄙视飘飘兮，面上却不敢表示出来。

　　“那就好。”飘飘兮笑了笑，算算时日，距离渡劫还有三天，而他们现在已经在长安城外不远处了，时间很是宽裕啊。

　　“说好了的，你成仙后要点我的将，带我一起飞升。”这是无川提出来的条件，也是飘飘兮与他的约定。

　　“嗯。”飘飘兮点头，他抬头望向天空。终于，我要回去见你了。流疯子，你可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