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世界》树下晾凉子

18、（壹拾捌）姐姐

　　北之地，一个小时前，在得知爱丽丝其实是她早已去世的姐姐，震惊与惊喜之余末生作出解救爱丽丝的决定，但由于自身的虚弱，当即就晕了过去。
　　爱站在床边注视着末生，经过西努的治疗，末生的脸色漫上了红润，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碍了。爱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末生有着淡淡红晕的脸颊。
　　这时，制定与部署救援计划的西无回到了房间，“末生怎么样？”
　　爱收回手，没回答西无。
　　西无来到床边看了看末生，然后将视线转向爱，“之前的事是一场误会，你虽为异类与我族是敌对的关系，但末生信你，我信末生。”
　　爱像是没听到西无的话一样仍旧只是注视着末生。
　　西无也不在意爱对自己的态度，接着说道：“主人我会救，这是我作为下属的职责，如果失败我会陪她一起赴死，这是我的夙愿。至于末生，她不能以身犯险，教会不是她能去的地方，麻烦你保护好她，这也是她的夙愿。”
　　因为西无的话，爱终于转头看了看他，“我会保护她，这和你没关系。”
　　西无爽朗一笑，“好，谢谢！”
　　至于怎么解救爱丽丝，西无这边并不完全知道教会那方的兵力部署，教会有意引敌入网，关押爱丽丝的地方并不算隐蔽，利用西无这方具有对应能力的专业侦查人员很快就会掌握具体地点。既然是引诱，表面上看起来教会关押爱丽丝的兵力不算多，由一位执令者领导。
　　一位执令者西无还能勉强应付，怕只怕不止一位。狼人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卷入任何纷争了，族内已经习惯了与世无争，修身养性的生活，战斗的本性几乎从灵魂中抹除，很难与教会这样组织严密的战斗军团抗衡，执令者本身就相当于一个军团的战斗力，就算是他们这方拥护爱丽丝的战斗力倾巢而出，也难以有十足的把握对抗教会明里与暗里的伏兵。
　　倾巢而出风险太大，狼人族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民风和睦，但只要有权利的地方，特别是像狼人族这样非民主制的部落，长老之间的争权夺利行为其实比想象的还要激烈。爱丽丝作为狼人族新上任的领导者，其根基可以说是很松散，如果此时她方势力倾巢而出，狼人族的其他势力一定会趁此机会将他们连根拔除。
　　西无不能冒覆灭的风险，所以此次营救任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爱也很清楚这一点，既然他答应过末生救回爱丽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袖手旁观，但也没打算和西无一起行动。
　　这时，西无的一个下属匆忙走进屋内，“大哥，主人她……”
　　一关系的爱丽丝，西无就难以保持平静，“她怎么了？”
　　几分钟前，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出现在北之地的边境，黑色身影是爱丽丝，白色身影便是身穿教会制服的亚当。既然到了目的地，亚当便松开了爱丽丝的手，看着爱丽丝惊异的神情，“不用太感激我，我有我的目的，暂时不会要你们的命。”
　　爱丽丝恢复冷峻的表情，“你的目的？”她问道。
　　亚当笑了笑，“我知道你父亲的下落。”意识到有人发现了他们，“我不便出现在此地，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来找你和末生。先不要告诉末生我还活着，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亚当说完，身体立即化为飞灰逐渐消散。
　　“竟然是分身！”爱丽丝在听到父亲消息的惊讶之余，亚当又刷新了爱丽丝对于亚当隐藏实力的考量。注视着亚当笑意未散的脸，爱丽丝的神情更加冷峻了。
　　萦绕在心中的疑虑未有一丝消散，亚当就出现在了爱丽丝的视线中，爱丽丝定了定神，朝亚当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因为太过于虚幻，亚当注视着爱丽丝在原地伫立了很久，待确认对方是真实的，亚当才缓缓朝爱丽丝的方向迈出了一步，迟疑之后，又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亚当很明显是深爱着爱丽丝的，但很多时候，他不得不克制自己的感情，因为她和爱丽丝身份有别，他不能亵渎爱丽丝。
　　所以在此时，明明想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拥入怀中，最后抬起的双手还是不得不垂下了，拥抱也变成了上下尊卑的行礼，本该是“我好担心你，我想你！”之内的温柔话语也变成了“主人，属下罪该万死！”这样冷冰冰的内疚说辞。
　　爱丽丝如往常一样机械地收回笑意，居高临下俯视着卑躬屈膝的西无，“起来吧。”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西无得知爱丽丝的消息刚离开，末生就突然睁开双眼醒了过来。她坐起身，本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异常干涸难忍，她很清楚这是由于对血液的渴望。末生看向爱，她快控制不了自己了！
　　不管是吸血鬼还教会成员，他们必须定期吸食作为力量来源的血液以维持自身，特别是教会成员，本质上他们是不完全的吸血鬼，没有吸血鬼那样完美健全的体魄，也无法像吸血鬼那样控制血液的诱惑。
　　吸血鬼缺乏血液就只会陷入沉睡，这样的沉睡是可以通过补充血液而苏醒的。
　　教会成员不同，就像普通人类一样，长时间不进食就会被饿死，相应的，教会成员也会因为不吸食血液导致作为吸血鬼那一部分油尽灯枯，最后只会变为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而且任何手段都不可能让变为怪物的教会成员重新获得灵魂，只能将其斩杀以杜绝后患。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末生对血液的渴望才会尤为强烈，以至于她为救西无失血过多后失去理智打算攻击爱。
　　爱作为吸血鬼，血液对他来说还是充满诱惑的，但因为自身的强大，他能够完美控制，以至于在自己漫长的生命中，他仅仅主动吸食过两“人”的血液。
　　爱长久处在压抑之中，虽然早已习惯了，但他却还是会体味到渴望所带来的痛苦，那几乎是难忍的，所以他明白末生此时的人感受。如他一样，他也明白末生对于血液的抗拒。
　　他看向末生，最后还是决定控制末生的思想，咬破自己的手腕让末生吸食他的血液。
　　虽然被控制，在尝到爱的血液之后，末生心里还是自主地升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如同毒瘾发作的瘾君子得到满足一般，她抓着爱的手臂攀上了爱的脖子。
　　一丝轻微的刺痛传来，爱只是皱了下眉，在末生得到足够的力量之前，他是不会推开她的。
　　暧昧的姿势持续了三十秒，可能是由于得到了足够的力量，末生竟从爱的控制中清醒了过来。她先是体味到嘴里浓浓的血腥味，接着才感觉到嘴唇上冰冷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触感，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抱着一个人！
　　一时情急她忘记撒手，几乎是鼻尖贴着爱的侧脸猛地抬起了头，爱那张俊美的脸就如同梦境般近在咫尺。唇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她注视着爱的眼睛，“真好看呀！”她心想，之前对爱告白时的心情鬼使神差地再次上涌，此刻她脑海里除了“我喜欢你”四字再无其他。
　　她看了看爱血红的唇，再一次鬼使神差的，她闭上眼睛凑了上去。冰凉的又酥麻的触感使末生的心扑通扑通跳动起来，她活到现在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美妙的感觉，明明心脏紧绷地快要将她窒息，她却宁愿沉醉到窒息而死。
　　“等一下！”末生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她猛地和爱拉开距离，“我刚刚在想什么！”她心想，抬头看了看爱，爱的唇上被她沾染了血迹，她只感觉血液一下涌上了她的脸，烧得她头脑昏昏沉沉的。
　　意识到自己竟然还袭击了爱，她以为自己是迷失自我袭击的爱，“对不起！”末生立即以低头认罪的态度说道。
　　爱抬手抹掉唇上的血，看着末生半天没说一个字。
　　末生也因罪恶感和羞耻感不敢再看爱。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打破了弥漫在末生周围的诡异尴尬。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末生的心间，末生从未奢求过自己还有能见到姐姐，那个每天晚上轻轻拍着她的脸，抱着她哄她睡觉，让她觉得就算病痛再怎么折磨她，只要那个抱着她入睡的人在身边就不会再害怕的姐姐。她不是幸运的，从懂事起她就这么认为，所以从未奢望过失而复得这样的事能发在自己身上。但当这件事发生了，可想而知她此时的心情一定激动到了极点。
　　她仔细地看着爱丽丝，为了不错过一秒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直直地注视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人。
　　爱丽丝似乎瘦了很多，但一点也不憔悴，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她在教会所受的苦，所以末生心里多半是欣慰的。
　　爱丽丝比起儿时变了很多，但还能看到儿时的样子，怪不得末生总觉得她长得像谁。
　　这十四年你过得好吗？末生很想问，但又想起爱丽丝加入了教会，每天和各种怪物打交道，怎么可能过得好！她又想问她为什么要加入教会？为什么要瞒着她，还让她误以为她别有企图，想到这里，她想起自己朝爱丽丝开抢的事情，她打伤了爱丽丝，竟还想杀了她，若不是西无，她已经打穿了她的头颅。
　　爱丽丝当时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清晰地浮现在了末生眼前，她的心脏猛地一滞，心疼、内疚、悔恨等各种情绪煎熬着她，她恨不得此时给自己脑门一枪以赎清罪过。
　　她想说什么，十四年来她心里脑子里积攒了无数想对爱丽丝说的话，可此时却喉咙干涩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爱不知何时离开了，此时只剩她们两人默默相望，久久，她们谁也没有说一个字，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过了很久，苦涩终于蔓延到了末生的眼睛，一行眼泪顺着末生的脸颊滑落下来，她终于动了动身体，一番踌躇之后，她朝爱丽丝飞扑了过去。
　　爱丽丝几乎被她撞倒，退后了几步才勉强站定。爱丽丝没想到西无会将她的身份告诉末生，也没想到末生会出现在这里，所以见到末生难免惊讶，加上她感觉到体内不同寻常但却微弱的力量，一时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所以才形成和末生两两相望的画面。现在反应过来，爱丽丝也看出末生已知她的身份，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她轻轻拍了拍末生的头，“我回来了！”
　　面对能够让自己撒娇的人，末生总是会变得小孩子气，爱丽丝的那句“我回来了”立即跟记忆里的无数个午后重合，眼泪顿时像决了堤一样，刷刷往下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末生一遍又一遍地表达自己的罪过，“我竟然误会你，打伤你，哇————”道歉突然结束在一声尾音特长的痛哭之中。
　　爱丽丝顿时五官皱在一起，一副五味杂陈，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鼻子了？”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爱丽丝它，哇————”又是一声尾音特长的哭声。
　　“好了！”爱丽丝拍了拍她的头，“你是要笑死我吗？”
　　“你，你，没事吧？虽然，看起来没事，但西无，西无都伤成那样，我，我还打算去救你，你，你怎么就回来了，你怎么，回来的？”末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连续说了这么一大段让听的人要费些脑细胞的话。
　　爱丽丝不由地又五官皱在了一起，“好了！”她拉开末生，“你先冷静一下再说。”
　　“我，我冷静不了！”末生又瘪着嘴一下抱住了爱丽丝。
　　爱丽丝无奈，只能暂时放任末生，也不知末生哭了多久，爱丽丝只感觉肩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末生才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着她。
　　“你真的没事吗？我之前伤了你，你怪我吗？要不然，你给我一枪吧，如果你能好受点。”末生说完吸了吸鼻子。
　　看着末生几乎快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爱丽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很认真的。”末生又吸了吸鼻子，“你干嘛啊！”
　　“都过去了。”爱丽丝认真地说，“只要你以后能乖乖听话就好。”
　　末生吸了吸鼻子，“姐姐。”她叫道。
　　“嗯。”爱丽丝回答。
　　“姐姐。”末生又叫道。
　　“哎！”爱丽丝又回答。
　　“姐姐！”末生再次叫道。
　　“还有完没完了！”爱丽丝不耐烦道。
　　笑容在末生脸上绽放，“之前我只能默默地，或是在墓碑前叫你，可都得不到你的回答，现在终于一个大活人站在我的面前，我当然要一次叫够本。”
　　“你怎么知道我没回答你。”爱丽丝却说。
　　“嗯？”末生疑问，才想到爱丽丝的分身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想起那个分身，末生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你——”
　　爱丽丝算是怕了，“打住！”她一只手捂住了末生的嘴，“别哭了，再哭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妹妹了。”
　　末生看着爱丽丝，瘪了瘪嘴又吸了两下鼻子，生生将自己的眼泪挤了回去。
　　叙旧完成，“说正事吧！”爱丽丝立即变得严肃起来，“你对非人类的事知道多少？”
　　爱丽丝的情绪似乎感染到末生，末生立即定了定心神，“多少……”末生想了想，“我知道教会，他们站在人类一方，担负守护界限的职责，死对头是妄想打破界限统治两个世界的吸血鬼。”
　　“但……”末生停顿了一下，“这个界限被作为能力者的我无意中打开了。”末生尴尬笑了笑。
　　爱丽丝吃惊，“你知道你的身份？！”
　　“嗯。”说到这里，末生就想起自己那些怪物行径，不知道爱丽丝知不知道，于是问道：“所以你一直知道我的，身份？连爸爸为了给我治病喂我喝血，让我变成怪物的事你也知道？”
　　爱丽丝越听越震惊，“你说什么？！他……”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继承了晞曳......”怕爱丽丝不知道晞曳是谁，“也就是上一个能力者的力量，成为了能力者，你不知道吗？！”
　　爱丽丝的神情变得难看起来，她确实不知道这些，当初教会看中的是末生，为了不让体弱多病的末生受苦，她才求爸爸让她代替了末生，爸爸也答应过她不会将末生牵扯进来，结果他竟然瞒着她转化了末生！
　　想起转化为教会成员所受的苦，爱丽丝气得手都发起了抖，说什么为了救末生，如果末生当时没有坚持下来该怎么办，“他到底想干什么！”爱丽丝不由问道。
　　“姐？”末生疑问，“所以你真的不知道！”
　　“亚当没死，他从教会手中救了我。”爱丽丝说道，“他知道爸爸的下落。”
　　“什么？！”末生觉得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亚当说待时机成熟，他会来找我们。”